《燃烧的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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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岛群-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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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舰队。
  舰队在那个倔强的老头子金和起了德国人的姓的尼米兹上将的手里。他们甚至连一艘驳船也不想给他。没有火力强大的舰队,没有那帮安纳波利斯的穿白制服的人的帮助,他无法越过海洋。他将一事无成。
  怎么办?
  啊!上帝,他想起了一个人。
  4
  当往事的一幅幅画面在麦克阿瑟的脑海中淡漠下去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亮。阳光透过窗幔,给满是烟味的寝室带来了生机。
  麦 克阿瑟浮想彻夜,很晚才睡。老人本来觉少,他又过惯了紧张的戎马生涯,天一亮就醒了。他淋了浴,刮了脸,穿上阿周给他洗好熨平的军装,照了一下镜于。他把 领带整了整,就去吃早餐。他今天要会见一个人。他见惯了无数的人,将军、士兵、记者、政治家、总统和平民。然而今天,一九四三年四月十五日的会见却非同寻 常。
  今天,他要会见小威廉·弗莱德里克·哈尔西中将。
  麦 克阿瑟司令部的会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海军军官爱干净,麦克阿瑟在这方面可不含糊。哈尔西是一位传奇性的勇士,年龄只比道格小两岁。他出身于 祖辈吃风饮浪的航海世家。乃父威廉·哈尔西上校是美国海军中最优秀的舰长之一。老哈尔西在大西洋、地中海和加勒比海有一连串光荣的服役记录,并乘“堪萨斯 ”号巡洋舰完成了“大白舰队”的环球航行(二十世纪初美国海军主力舰队进行的一次环球航行,因舰身漆成白色而得名。)。
  哈尔西不负家教,成为美国海军中名气最大的军人。他干过鱼雷艇、驱逐舰和巡洋舰,从海军准尉一直爬到海军中将,而且上将的星章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他的蛮勇、无所畏惧、富于攻击精神使他深孚众望,水兵们亲切地叫他“公牛哈尔西。”
  珍 珠港事件后,哈尔西看到被日本飞机炸毁的美国军舰。他发誓:打完这场大战之后,“只有在地狱中才能听到日本话。”由于他接替戈姆利指挥西南太平洋战区,瓜 达尔卡纳尔的防战队士兵闻讯以后,竞跪在战壕边上高兴得哭起来。“换上哈尔西,我们就有救了”,作为对日军进攻的回答,哈尔西下令在槽海西侧的一个海岛 上,竖起一串每个字母都有十五英尺见方的标语牌。上书:
  杀死日本鬼!
  杀死日本鬼!
  更多地杀死日本鬼子!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陆军上将要会面的就是这么一个人。道格没有舰队,而哈尔西有舰队,他想拉哈尔西做他的阿格里帕。他已经有了肯尼,再加上哈尔西,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就可以征服整个太平洋,直抵东京。
  哈尔西将军从门外走进来,同麦克阿瑟热烈地握手。他的手劲很大,麦克阿瑟感到哈尔西的手掌上传出他心灵的力量。
  哈尔西的性格特征鲜明地表现在他的脸上:额发已秃的高高的前额,陷得极深的眼窝里有一双鹰一样犀利的眼睛。哈尔西的嘴很大,方下巴,暴突的咬肌显出力量的强硬,集中的五官象征了思维的集中和意志的坚韧。哈尔西虽然比麦克阿瑟矮半头,精神上却丝毫不低下。
  “您好!威廉。从努美阿来澳洲一路上顺利吧?”
  “谢谢,很安全。将军,巴布亚前线有什么好消息吗?”
  他们很快就互相熟悉了。陆军上将对海军中将说:“您在瓜 达尔卡纳尔指挥得真捧,打得日本鬼子(这个词还是首先由麦克阿瑟在菲律宾叫响的)灵魂出窍。”
  海军中将也适时地恭维:“俾斯麦海战的意义无论怎么说都不为过。国会给您第三次荣誉奖章,英国政府给您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完全应该。”
  他们热烈地谈起来,谈海洋、谈军舰,谈天空和飞机,谈日本人的装备和士气,谈未来的反攻计划。最后,麦克阿瑟干脆把哈尔西拉到他的作战室里。“将军”拉开大帷幕,露出画满了红蓝线的西南太平洋海图,同哈尔西互相讨论起来。
  午 餐以后,他们休息了一小会儿。麦克阿瑟讲起他在菲律宾有趣的故事;哈尔西也讲了自己如何在五十二岁的“高龄”,扎入加州的帕萨科拉海军航空兵基地亲自学驾 驶舰载飞机。道格提起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在巴辛格将军留下的“彩虹”师的战斗轶事;哈尔西说那时他在“丹康”号驱逐舰上身为海军少校,在爱尔兰岛水域挖空 心思寻歼德国潜艇。上将聊起巴丹,中将扯到他指挥“大黄蜂”号和“企业”号载着杜立特中校空袭东京。高个子将军说巴布亚;矮点儿的将军讲所罗门……
  他们谈得那样高兴,那样热烈,那样投机,那样认真。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从新英格兰山脉起伏的峰峦上跌下去了。麦克阿瑟大摆宴席,招待贵宾。他非常喜欢哈尔西 的直爽和勇猛。他把哈尔西比做是保尔·琼斯(1747…1792,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海军名将。以勇猛著称。)、大卫·法拉古特(1807——1870。 美国南北战争时期最著名的海上英雄和海军老前辈。)和乔治·杜威(1837一1917,美国海军上将,美西战争中战功卓著。)类勇冠全军的海上英雄。
  宾 主入座以后,他们发现彼此尽管过去从不相识,却原来已经相当熟悉、相当了解,甚至还有微妙的默契,仿佛他们多年前就是互相熟识的老朋友似的。的确,麦克阿 瑟与哈尔西在气质、脾气、为人等许多方面是颇为相似的:同样勇敢,同样追求荣誉,同样喜欢接见记者,同样不畏征途中的艰险,甚至爱喝同样牌子的酒,抽同样 牌子的烟。麦克是陆上的威廉,哈尔西是海上的道格拉斯。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哈尔西建议麦克阿瑟向伊里安岛的西部进攻,由他来收拾新乔治亚、布干维尔等槽海两侧的岛屿,而不去管把他们两人分开的东经139度线。
  这项建议正中麦克阿瑟的下怀。他本来就准备沿着伊里安的北岸向西打回菲律宾。他大方地将布干维尔送给哈尔西,条件是陆军登陆的时候,海军能帮一手。
  威士忌喝得差不多了,阿周做的美味的中国式大菜也吃了不少了,互相问的恭维和吹捧也应该适可而止了。麦克阿瑟站起来,举起两杯名贵的拿破仑牌白兰地酒,亲自端到哈尔西面前,神态认真而庄严,犹如在圣坛前的起誓。
  “威廉·哈尔西将军,”他缓慢地一字一板地说:“If you Come with me,I'11 make you a great man than Nelson ever dreamed of being。”(如果您能跟着我,我会使您成为比纳尔逊还要伟大的人物,决不是空想。)“
  哈尔西沉默着,他决非不动心。他有他自己的目标和追求。当然,他受到麦克阿瑟人格的感化。“我同他谈了五分钟,就感到我们好象是深交多年的老朋友了。我极难遇到他这样的人物:反应机敏,行动果决,给我留下深刻而美好的印象。”跟着道格,即使当个配角也很光荣。
  麦 克阿瑟不等待他的回答,又热烈地说下去:“所罗门战场——包括东经139度线以西的海面和岛屿,由您来具体指挥作战,我就算总负责的司令官好了。您要的陆 军师,我尽量满足您,而我要的海上支援兵力,也拜托您慷慨相助。咱们俩人合起来干,在西太平洋上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咱们了。威廉,你说呢?”
  麦 克阿瑟露出迷人的微笑,使千百万人为之倾倒的伟人的微笑。哈尔西抵御不了这种诱惑。他只是一个舰长,他的视野局限在海洋上。一位海军军官,从古希腊的萨拉 米海战时代起,他追求的目标就是找到敌舰然后歼灭之。他不像陆军统帅那样在敌国攻城略地,带着浓厚的帝王色彩。麦克阿瑟比他站很高,看得远。哈尔西追求胜 利,麦克阿瑟追求胜利之上的荣誉。
  即 便从现实主义的观点来看,哈尔西的兵力也远远不够,他能调动的只有陆战一师,连“海魔师”也被金和尼米兹另派了用场。他没有陆军,空军也不够。他同麦克阿 瑟一样,雄心和实力差了一大截。联合起来有百利而无一弊,他一定能取得比他指挥舰队和一小撮海军陆战队所能得到的大得多的胜利。这笔交易非常合算,
  哈尔西举起酒杯,轻轻地碰了碰麦克阿瑟的杯子,“将军,”他看看麦克阿瑟,两人之间那种老兵所特有的思想领带再次沟通了。他也微笑了,“一言为定!”
  5
  新西兰是“海魔”的诗。
  新西兰是“海魔”的梦。
  一 九四三年初,“海魔师”全师从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场上撤出来的时候,已经衰竭得不成样了。惠特尼营里最好的机枪手塞克鲁西斯上士,打起仗来疯得象头美洲虎, 在隆加岬港口竟衰弱得爬不上登陆艇的吊绳网。其他的人也是一脸征尘,一身污垢和虱子,带着各种疾病的后遗症,憔悴不堪,胡子拉茬,眼睛血红,气息奄奄。
  船到新西兰惠灵顿,开入尼古拉逊港。陆战队士兵们从栈桥走到码头上,身体好点儿的人拄着吊着卡宾枪,伤病员在担架上呻吟。每人都面带菜色,军装撕成一片片一条条,活像但丁在《神曲》中描写的鬼魅。他们是一群失去了膏血的游魂,是一堆被榨尽了汁水的柠檬。
  新 西兰向“海魔”们敞开了自己的胸怀,敞开了自己的爱。新西兰人热情地欢迎陆战队员,给他们套上花环。玫瑰、杜鹃、菊花。新西兰海拔高差大,什么花都一起 开。这群饱历磨难的美国大兵,突然遇上了凉爽的气候、奔放的女人、天真的孩子,突然看到了鲜花、衣裙、发带、乳房、蛋糕、带英国古风的城市和哥特式教堂。 这群大孩子们哭出来了。原来,地球还在运行,世界仍然存在,而他们的的确确打赢了一个最伟大的战役。
  新 西兰比澳大利亚还远离地球的文明中心。它由北岛和南岛两个大岛和一系列小岛组成,其南面的斯内斯群岛已经接近南纬50度。它偏离传统的海上航线,游人殊少 问津。用基思·霍利约克爵士的话来讲:“在天涯海角有这样的小小一片国土。”一般人对新西兰的印象是:高耸的雪山和冰川、史前的蕨类植物和几维鸟、熔岩遍 地的火山和蒸汽嘶叫的温泉、胸无大志的白人和强悍的有过食人历史的毛利族人。猛看上去,它山势险恶、地火翻腾,连伟大的查尔斯·达尔文都说:“我相信,我 们都乐于离开新西兰。那不是一个可爱的地方。”
  惠特尼中校一踏上新西兰的土地,就发现生物学家达尔文的话是大错特错了。
  举 行了盛大的码头凯旋仪式以后,市长惠勒斯先生把他们引 到广场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演说,演说是这样结尾的:“世界上有四十三个惠灵顿,它们都分布在英语系国家中。你们的堪萨斯州有惠灵顿,俄亥俄州也有惠 灵顿,美国一共有五个惠灵顿。印度也有惠灵顿。但我们的惠灵顿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首都惠灵顿。‘海魔’的朋友们,你们在一个和你们使用同样语言的国家 里,会发现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温暖。新西兰人对你们会像对自己的儿子和兄弟一样。你们的战斗,悍卫着自由,也保卫了新西兰。惠灵顿的花是最美的,姑娘们是 最美的,居民们是最好客的。你们立刻就会体会到我的话句句是实情。”
  遵 照“海魔”师长马尔斯吞少将的命令,全师分置在惠灵顿附近的郊区和几个市镇中。也仅仅是粗粗划分一下,具体安置都交给惠勒斯这个好好先生处理了。马尔斯吞 将军因为和范德格里夫特将军同学又是同级,他的资历又比瓜岛后来的指挥官帕奇少将老,为了不干扰他们两人的指挥,马尔斯吞少将始终没登上瓜达尔卡纳尔。现 在,他的“孩子们”盛誉归来,他可得好好照顾他们一番了。他把步兵、炮兵、坦克手、通讯兵;工兵、师直部队和医药营都安排好了,只留师部设在惠灵顿闹市 区,然后一声“解散”令,一万五千人的“海魔”部队象水渗入沙漠一样在惠灵顿消失无踪了。
  惠 特尼中校把他的营部设在惠灵顿哈特谷郊区的一栋别墅里;房主是一个意大利血统的保险商,有个二十四岁的儿子安东尼在新西兰第二师服务。此时此刻,安东尼正在伯纳德·蒙哥马利旗下在北非沙漠中作战。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安东尼的敌人正是隆美尔的“非洲军团”,其中一半儿是安东尼的意大利“老乡”。
  保 险商拉菲投资面很广,战时生意兴隆,整天在外面忙碌,经常一连数日不归家。他的夫人早丧,雇了一个本地女佣人。他偶然回家,就和惠特尼大聊一阵。拉菲先生 有着拉丁民族的激情和热血,又有很深的文化艺术修养。他是天主教徒,生活刻板,一心做生意。对于墨索里尼统治下的意大利,他怀有复杂的感情。一方面他痛恨 墨索里尼把他的“祖国”拖入战争深渊,另一方面他对盟军轰炸意大利文明悠久的城市深为不满。“意大利问题最好政治解决。我敢打赌,它的人民和国王埃曼努尔 全不愿打仗,意大利的精力早在罗马时代就耗尽了。他们干不出什么事业来了。浑蛋的希特勒把意大利挂在他的战车上。德国人拿光了我们
  的最后一只小鸡,然后把意大利人推到战场上去挨枪子儿。“拉菲老头愤愤不平,酒糟鼻于气得通红。
  惠 灵顿市依山面海,位于北岛南端。它的山丘环抱着一个圆形海湾,湾口朝南,对着库克海峡。惠灵顿的房屋或者依峭壁而立,或者座落在陡坡上,拥挤而杂乱,全然 没有章法。气候也时好时坏,忽而狂风呼啸,忽而海雾腾腾。由于地震频繁,大部分建筑都采用了木结构。天气晴朗的时候,惠特尼中校发现全城皆是维多利亚式的 木房子,仿佛是古代的英格兰,勾起他一股谈谈的乡愁。
  拉菲老头有一个女儿苏菲姬·范尼尼。她褐发黑眼,端庄秀丽,仪态文雅而富有教养。范尼尼小姐喜欢穿深色衣裙,带鲸骨架的长裙拖地,每天晚餐前念上一段主祷文,很有古风。她出生在偏远的海岛上,又有一个严肃的天主教家庭,生性清心寡欲。从未直视过她家的房客一眼。
  她在本地的教会学校里教拉丁文,自己是在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的大学里学会她祖先的语言的。虽然她正值二十二岁的妙龄,却已经打算进修女院了。
  惠特尼懂拉丁文。
  美国海军陆战队高级指挥机构一贯认为:一个优秀的海军陆战队军官应该同时是西点军校和安纳波利斯海校的毕业生。实际上,军校生活非常难熬,达到这种双重标准 的军官极少。惠特尼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在西点选修了拉丁文,他那届毕业生中选这门贵族化而不适用的语言的军官仅有四个。
  惠特尼还是一个公理会的教友。
  他同范尼尼小姐的相识就是从宗教开始的。
  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两天后就开始打听图书馆。在卡纳尔作战期间,他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也都不感兴趣。一个生死存亡在旦夕之间的军人,唯一的心思就是杀死敌人、保存自己。
  惠灵顿市有一家很好的图书馆,名叫亚历山大·特恩布尔图书馆,藏书很丰富。战争期间,青年人都去服兵役,读者稀少极了。图书管理员对美国军官非常热情,把世界各地的报纸杂志拿给他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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