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涅双手将散乱的头发抓起,拿起桌上红色的发带,将自己的头发束起,他认真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的笑了,好像不满意,收敛了表情,然后镜子中的人又一次笑了起来……
云涅想到夏天时自己几乎每天的嘴角都微微上扬着,而现在扯出一个笑容都让自己无法承受……
当时阳光万里,如今寒风凛冽……
暗烈到顶楼是看见云涅穿了件单衣,外面裹了件长袍,倚在阳台处,面部温和的看着外面的细雨微杨,脸上的笑容和今年夏季时一样没美好……
仿佛时间都没有过去。
暗烈拿起躺椅上的薄被,走上前,披在云涅身上,从后面拥住他,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云涅抬起手,握住暗烈拥住自己的双手,说:“看你的星海云庭呢?”
“有什么好看的,一栋房子罢了……”
“怎么讲的像是别人的东西。”云涅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暗烈。
“呵呵”暗烈轻笑,手指摸索着云涅的手指,“我怎么样说就算了,你怎么讲的想是你一手操办起来的……”
“这里的回忆太多了。”
暗烈将下巴顶在云涅脑袋上,蹭着他刚刚扎起来的发带都散了开来,暗烈问:“好的回忆还是坏的。”
怀中的人认真道:“现在然自然是好的。”
“也是。”
云涅闻到了暗烈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混杂着一点点的酒香……
云涅低头,看着暗烈握着自己双手的那双骨节分明,纤长有力的手,然后反握住暗烈的手摩挲着……
想来刚刚应该这里是有伤口的吧……用灵力强行愈合了吗?怕自己发现?
云涅知道强行愈合伤口用的不过光光是灵力,其实是在透支以后的生命。暗烈,在你眼中,即使是消耗生命也不愿意让我知道你受伤了,让我知道你原来背负着这么沉重浓郁的悲伤……
那么,让我陪你一起演这场只有一年的爱恋,让我想一个至少可以留住你的办法……
“怎么了?”暗烈心中一惊,他不知道云涅怎么会握住他刚刚强行愈合的,在无双屋中被酒杯扎破的伤口,还那般温柔甚至是带着爱恋的抚摸。
“没什么……”
云涅收紧双臂,感受着身后人透过布料,传递给自己的温暖,以及鼻间依旧是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梅香。
风忽然大了起来,呼啸着扑面而来,吹起云涅披散的蓝发,和他单薄的外衫,他紧了紧衣服,看着外面依旧绵绵的细雨,朦朦胧胧的远山,星海云庭依旧灯火辉煌,人影幢幢,云涅想到了一句话: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人的面具
日子还是那样过下来了。
……
安安静静,小心翼翼,仿佛两个人都害怕惊扰了时光……
暗烈表面上的闲适不能代表他内心的安宁,没有人的时候,无双看着他默默地在自己的庭院中不停的抽烟,不停的吐着烟雾……
眸子里的那种悲伤像滴落在水里的墨水,一点一点的晕开,向四周扩散,能感染任何一个站在他旁边的人。
这个一向强大居傲的人此刻束手无策,只能在这小小的庭院中拿着小小的烟杆,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是多么的沮丧和无力,自己纵有三头六臂,千年寿命,却不能换来爱人哪怕再多一点点的生命……一向任何事情都掌控在手的男人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在自己的视线中一天天的憔悴,让他怎么能接受,自己居然在等待自己宝贝在自己的臂弯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而自己还要面对接下来的万年孤独……
可是,事情没有任何的改变,更没有任何的转折,仿佛上帝已经帮他们铺好了路,让他们来承受……
醉回来复明的次数越来越少,去的地方越来越远,却依旧没有一丝不双的消息。
时光从不会为谁停止,顶楼中的两个人不知疲倦的演着属于他们的苍白未来,重复着他们看似简单幸福的生活……
很快,冬季就降临在云荒,天气开始慢慢冷了,暗烈现在知道云涅有多怕冷,顶楼中炭火就没有断过,因为暗烈的体温比云涅高,云涅几乎天天抱着暗烈,星海云庭这才真真正正交给了无双。
在暗烈眼中的云涅,现在就像是一只需要冬眠的小动物,整天懒懒的,呆呆的窝在自己的怀里,而只有云涅自己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真的很累,他以前只是讨厌寒冷,讨厌冬天,而现在却是害怕冬天……
只要接触到那寒冷刺骨的空气,自己就像是被抽去所有的力气一样,身体脆弱的让云涅只能以这种法师来掩盖自己的虚弱。他不想暗烈知道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虽然没有再出现吐血的现象,但是自己知道,身体确实在一天一天的透支着自己原本应该千年的时光……
在那些伺候他们的是从眼里,这两个人都是需要冬眠的和伺候的主……
大多数进顶楼换炭火的时候常常看到少主抱着那个鲛人在睡觉,睡得很是安慰,虽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可是顶楼依旧像是与世隔绝一般,暖和的像春天。
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里,有时候两个人像是小孩子一样一人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书,时常云涅看着看着书就掉了下来,然后自动窝就暗烈的怀中,睡起觉来,暗烈会帮睡着的人掖好被子,然后自己继续看着书……
那天云涅就是在暗烈的臂弯中醒来,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时,就看到暗烈认真地看着书,他恶作剧的在暗烈的腰上掐了一把……
暗烈放下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云涅一愣,不怕痒呢……
而受害人好笑的看着自己臂弯中的人,他慢慢将书放下的同时,一只手已经圈住了云涅的腰……
之后顶楼中的笑声夹杂着求饶声足足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就这样,他们仿佛用尽余生的要花光这辈子所有的甜蜜,在那个春暖花开的顶楼。
慢慢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雪,再经过几天的积累,雪就有了厚厚的一层,银装素裹,艳丽万分……
几天后,雪就停了下来,太阳也温暖得能滴出水来。
抱着手炉不肯撒手的云涅终于让暗烈给自己穿上了一件一件的衣物,然后披上了貂绒大衣才肯踏出顶楼。
他走出顶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几个侍从拿着花灯正要挂起来。云涅这才想起来,原来已经要过年了,同时也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花完了四分之一的生命,但是自己还是没有想到一个让暗烈活下去的方法……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雪地里,踩着雪发出格叽格叽的声音。
“去哪?”暗烈问。
云涅答:“去看看无双。”
暗烈问:“怎么想到去见他?”
云涅答:“去看看星海云庭的少主在忙什么?”
“……”暗烈嘴角微微抽动,“你这是在嫌弃我这个少主整天无所事事?”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云涅笑笑。
暗烈继续道:“我可是为了陪某个人过冬,没少给无双好处,你倒心疼起他来。”
“怎会?”云涅停下脚步,看着暗烈,突然一把拽过暗烈的衣袖,将暗烈的俊脸扯下来,然后吻了上去,仅仅是蜻蜓点水的一触又立刻离开,云涅说:“自然是心疼你的。”
暗烈一把拽过云涅要离开的身子,将他抱在怀里,感受到怀中人清瘦的骨骼,明明穿了那么多衣服……
“好瘦……”暗烈说道。
“那你负责把我养养胖。”云涅开玩笑道。
却在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恐怕是不会有这样一天了。
正当云涅沉默的时候,却听到了暗烈的清脆蛊惑的嗓音,“好,一定把你养养胖,免的每次抱你都硌得慌。”
“就怕你养不起。”云涅嘲讽道。
“你在小看你的情人。”暗烈略略严肃道。
不是他们忘了时间的有限,不是他们不愿意承认他们将要到来的结局。而是不愿意这么早开始让彼此的梦破碎……
在暗烈的心中,只要能瞒云涅一刻就是一刻,只要自己承受这份残酷就好了,所以他选择给自己催眠,更自己说他们还能长久的生活,相拥,相守。
在云涅心中,这是暗烈想看到的,那么自己就要掩饰自己所有的苦涩,陪着他走过这最后一段的生命路途,即使是易碎的泡沫也没有关系……
就让这样的美好停留在这里,自己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办法,找到一个能让你解脱的办法,只有这样,我才能闭上眼睛,心甘情愿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
☆、赤烈的来信
到了无双的小院的时候,暗烈和云涅都呆住了,一路走来,都是雪白的一片,而无双的院子里却是火红的一片,这种视觉冲击让人在精神上都不觉一阵震。
“焚烧花……”云涅道。
“哈哈”暗烈突然想到了那个夏天,那个欢声笑语,不知珍惜的夏天。
“原来焚烧花是冬天的开的。”云涅情不自禁的走上前,蹲在那片花地前,手终于肯伸出衣袖,就开始研究……
暗烈只是宠溺的看着云涅,仿佛回到那个绚烂的夏天。
无双走出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自己花田前的云涅,差点没冲到他面前,大喊一声:“瘟神!”
他可没有忘记今年夏天的血海深仇……
可是就冲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许是想到了云涅那所剩无几的寿命……许是想到他不可扭转的宿命……
无双敛了敛心情,看向一旁的暗烈,问道:“我说少主,怎么和你的宝贝结束冬眠了?”
“咳咳……”暗烈眼神飘忽,心想,有必要整顿整顿星海云庭的舌头了,冬眠这个词都传到无双耳朵里了……
无双看了一眼依旧在研究的云涅,走到暗烈面前,表情严肃起来,用心力传声,说道:“醉回来了……”
暗烈抬头,同样用心力说:“醉在哪里?”
无双说:“昨天说快到星海云庭了?说是有急事,好像很重要。”
“你在这里托住云涅,我回顶楼等醉。”
“好。”
暗烈轻唤:“云涅……”
“恩?”云涅回头。
“我去处理事务,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们去吃元宵。”
“……”云涅点点头,表情没有什么不一样。
暗烈向无双使了个眼神后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无双看着暗烈消失的地方,再回头时,却看到原本蹲着看花的人已经倒在了雪地上……
而他周围的雪地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是血的颜色……
其实,就在云涅刚刚蹲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气血在翻涌,好像随时随地会喷涌出来,自己原本还在想,万一没有忍住,吐出血来该怎么办……
好在暗烈在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离开了,而仅仅在暗烈就在从视线中消失的一瞬间,云涅像失去牵线的傀儡,倒在了地上,血从咬紧的牙关中溢出,染红了白色的冰雪……
云涅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无双一张铁青的脸……
“你……”无双艰难的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涅解释他的身体状况……
反倒是云涅开口,少了无双的担忧,他说“那天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就在外面,我都知道……”
说完后,云涅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你知道你还剩一年的寿命?”无双问。
“我还知道不双是唯一的希望。”云涅答。
无双垂头,说道:“是吗?不跟暗烈说?”
云涅说:“他要我不知道,那么在他面前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他要的梦我会给。”
“你这样下去瞒不了多久的。”无双说。
云涅说:“所以我要找一个方法,至少不能毁了他的人生……”
“你想怎么样?”无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惜一切代价让暗烈将我忘记。”
云涅说的云淡风轻,好似两个人本是冤家,不过是在复仇而已。
无双双手微颤,他说:“你竟舍得?”
“人都要死了,谈什么舍不舍得。”云涅从床上下来,给自己床上袍子, 他不想暗烈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像个病人,虽然他确实就是个病人。
云涅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无双:“你有什么能让人失忆的方法?或者说,你会不会催眠术?”
“催眠?”无双没有想到云涅会想到用催眠术……
“对。”云涅回答道。
“我只试过短时间,向暗烈这样需要从你们60年的之前就去除记忆的我并未尝试过。”
云涅看着无双,碧色的眸子中是恳求,他说:“我不能让他因此结束他的生命。”
说这句话时,云涅整个人都在颤抖,最后他说:“拜托你了。”
无双突然双眼的朦胧,让他自己都吃惊了,他也想过很多办法留住暗烈,但是发现,他留不住。
无双终于还是说:“好。可是你打算怎么让暗烈昏迷,乖乖配合催眠?”
云涅笑了,说:“又不是没让他昏过一次。”
“……”
无双看向云涅,他一直不明白这个瘦弱的男人是哪里来的冷静和决绝,让他能像一个领导者一样,为他的爱人铺好一条生的道路,即使那条道路上没有他,他都在所不惜。
阳光罩在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裘袍,染开淡淡的光芒,那人就在这样的阳光下淡淡的看着外面,他的脑海中在想什么?
无双不知道,他从没懂过云涅,从没懂过他和暗烈的爱情……
那段明明连一句喜欢都没说过,却如此刻骨铭心的爱情……
无双静静地看着云涅,他表情淡然,丝毫没有一丝丝的绝望与怨恨。
绝望他和暗烈的未来,怨恨上天的戏弄……
这让无双丝毫联想不到,他说的话竟是选择让最爱的人忘记与自己的点点滴滴,一切的一切,无论爱恨……
一个将死之人在为爱人做生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爱人忘记自己……
无双此刻知道,自己从来就不会赢过云涅,哪怕云涅从此消失,因为自己比起他,从来就少了一种不计生死的无畏无惧,自己终究还是爱自己多一些,而这两个人,从来考虑的就是对方……
这就是他们最最迷人的地方。
爱上,就等于献上生命……
星海云庭
醉终于出现,许是在外面的风尘仆仆,那个有些白嫩的青年,此时已经算得上是饱经风霜了……
醉环视了顶楼,未见云涅,这才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暗烈,是一份信。
一封盖着狱城印章的信……
暗烈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脸几乎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恨不得将信直接烧了!
“少主!”醉叫了一声。
暗烈闭了眼睛,缓了缓将信打开。
信上写着,
亲爱的弟弟:
如果为兄没有猜错,弟弟是否在为爱人所中的毒担忧,为兄这里不才,恰好知道那毒药的解药,并且出自医圣不双之手,效果弟弟竟可放心,况且神医不双正在为兄这里,想来即使没有用也可以想别的办法……
那人的身体哥哥我尝过之后可是挂念的狠……
另外哥哥不得不顾及已经签订的条约,还请弟弟割爱将人送到哥哥这里,当然,弟弟要是不在乎那人,完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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