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禄现在可以永远效劳于那个他托付了整个生命的女人了。
梅姑娘则成为了她所钟爱的男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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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荣禄的婚礼(1)
荣禄要派一顶花轿迎接新娘,去迎娶那没有父母双亲的孤女梅姑娘。
按规矩,梅姑娘不能在皇宫里出嫁。
慈禧一手操办婚事。事无巨细都要经过她考虑。她要把荣禄的婚事办好,要让荣禄的婚礼在京城里好到空前绝后。于是慈禧就把无家可归的梅姑娘送到她侄媳妇福晋惠夫人的私人府第,在那里做一切准备工作;如果梅姑娘父母在的话,这些准备工作是应该在父母家做的。
荣禄从家里派出一顶八抬大花轿去迎娶新娘。他站在自家庭院的门口,脸上毫无欢颜,没有做新郎的喜悦,也没有那种对心上人的热切期待,这肯定会让旁观者感到疑惑不解和失望。倒是在他脸上可以看到一个游子的忧伤:一个人要离开可爱的家乡,要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要离开自己深深眷恋的亲人。他即将娶回一位新娘,慈禧的一等宫眷,一位美艳绝伦、雅致无双的贵族淑女;但是他又正在失去另一个女人,她的柔姿倩影、花容月貌将永远保存在他内心深处,直到海枯石烂。
他心重似铅,脸上写满了忧伤。他悠悠地看着轿夫抬着八抬大花轿疾步离去,并且很快就将为他抬来慈禧钦赐的妻子。
大花轿进了惠夫人的庭院。现在谁也不能看新娘的脸,于是轿夫放下轿杆就退出了庭院。两名喜娘都是上了年纪的妇女,她们是荣禄家的亲朋好友。只有儿女双全、子孙满堂、丈夫健在的妇女才能充当喜娘。喜娘陪伴着新娘来到花轿前,小心翼翼地将她送进轿子,挂上轿帘。新娘——梅姑娘,坐在轿子里,两颊升起两朵红云,她那娇美的脸蛋令人销魂,激动和对婚姻美好的想往使她的容颜红如胭脂。她身穿一袭红色素袍,头发遵照满洲处子的打扮,在玲珑的额头两侧隆起两个发髻。不管荣禄对她怎样,她的美梦成真了,她要做他的新娘了。她崇拜他,就是在得知他并不爱她的时候,她也崇拜他。哪个女人不聪明?梅姑娘想,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但是,假如她用海洋一样宽广无际的柔情去感化他,过一段时间,他会意识到她深深爱恋着他的时候,也许会给她一些爱?这也许是她的希望。只要存在希望,不管那希望是多么渺茫,那就会有哪怕是一点点的快乐。
八名轿夫又被召唤回庭院。于是他们重新调整了轿杆,抬起了轿子。八名苦力踏着舒适的步伐,优哉游哉地踏上了去新郎家的路程。荣禄来回踱着步,他真希望地面能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他试图望穿通往未来的时间隧道,看看他自己的未来到底是什么?
他要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为妻。不过在中国爱情常常并不通过婚姻来体现。也许慈禧的安排是无比合适的。但是关键在于他热恋的是慈禧,当她是兰儿的时候,他就为她疯癫、为她痴狂;现在,只要他还活着,那么总可以存在着这样的希望:也许将来有一天会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可能在某一时刻,某一地点,他会拥有他那很久以前的恋人,因为他知道在他心灵深处,他已经拥有了她。
荣禄就这样地踱着步,沉思默想着。
就像在惠夫人家一样,荣禄家也有两位喜娘。两个年轻人就要在新的生命之海的惊涛骇浪中启程了,四位长者要按照传统习俗把生活和婚姻方面的一些知识传授给他们。庭院里传来了喧闹声,两名喜娘和荣禄一起走出庭院去迎接新娘。惠夫人家来的两位喜娘跟在花轿后面。在花轿旁,她们与荣禄家的两位喜娘接上了头。
落轿后,轿夫们被打发走了。这样,他们就不会看见新娘了。
轿帘打开了。梅姑娘脸上被迅速地抹上了米粉。这不是为了美化新娘,而是为新人求得吉祥。同时,一块处女的红面纱罩在她的脸上。随后,她下了花轿,低垂着头,以便能够看到她眼下面的一小块地面,庭院其余部分就都被红面纱挡住了。离开花轿两步远,一个蒙古马鞍横躺在通向荣禄家房子的路上,新娘必须跨过这个马鞍,这是一种象征,人们只知道这表示吉祥,而它的真正意义已在岁月的长河里已经被人们遗忘了。
再走几步,还有一个小炭火炉,新娘也必须从上面跨过去。这也是一种古老的仪式,与跨马鞍的意思差不多。这只是满洲礼仪,汉族则略有不同,也是为了祈吉纳福。但两者的象征意义是相似的。
十六、荣禄的婚礼(2)
于是在四位喜娘的陪同下,梅姑娘第一次走进了荣禄的家。进入过道,走到半道摆着一张桌子,上面立着一对红烛,红烛上分别镌刻着一龙一凤。这是一种象征,说到底还只是一种象征,正像旗手手中的旗帜是象征一样。这是幸福的象征,然而在中国很多婚姻都是遵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有“奉旨成亲”的,这些婚姻鲜有幸福可言。即便出于以上情况,只要新娘是处女,他们还是永远生活在一起,这实在显得十分滑稽。但是如果新娘失去了最重要的贞操,新郎就可以不要她,把她休回娘家。
司仪是荣禄的一位朋友,他是一位长者,曾经主持过多次婚礼。他声音单调,指挥着新娘新郎,让他们按照传统仪式去行礼。
荣禄站在桌子的右侧,而梅姑娘则站在桌子的左侧,两人都面向新娘进来的那个门。
“新人下跪!”老司仪命令道。
梅姑娘和荣禄双双跪倒在地。
“三叩首!”
一对新人叩头表示感谢天地神明。
“起身!”司仪喊道。
两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两人遵照司仪的命令,又跪下,深深地叩头。如此,一共叩了九次头。
梅姑娘、荣禄和四位喜娘紧跟着司仪的命令做仪式,一点也不敢疏忽,一直到进入洞房,梅姑娘与荣禄挨在一起坐在床沿上。他们两人同时落座。根据一种古老的传说,谁压住了另一个人的衣服,谁将来就能统治这个家。四个喜娘看到荣禄坐在梅姑娘旗袍的边缘上,都笑了。男人将统治这个家,这是合乎常理的。
然后要行合卺大礼,新郎新娘要喝交杯酒了。有人给新郎和新娘端来两碗酒,酒碗上缠着红丝带。他们各自从自己碗里呷酒,然后两人交换酒碗,这样他们又从对方的碗里啜酒。这象征夫妻情投意合,是一个吉祥的预兆,这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古老的礼仪。
然后送上了喜饼。两人也都只吃了一点点,因为接着喜筵就要开始了。喜饼表示多产和丰收,吃了喜饼就能保证他们以后多子多孙。
“多生贵子!”这是喜饼无声的命令。
吃长寿空心面,象征生命像面条一样绵绵延长,这是喜筵上的一个必不可少的内容。
盛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对荣禄来说,这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它是那么的漫长。他并不爱他的新娘,他娶她为妻只不过是因为慈禧为他选定了她。
然后,当一切仪式都结束的时候,他俩依旧坐在新婚的床沿上,荣禄用一根秤杆挑开盖在梅姑娘脸上的面纱,看着她脸上抹着米粉,明眸闪闪,红唇微颤。她脸上洋溢着幸福,虽然她知道她并不为丈夫所钟情。荣禄是一个心胸开阔、胸襟高远、心地善良的男人。他富有同情心,善解人意,因为他自己经受过无数的磨难,忍受过许多痛苦,也看到了其他许多人的苦难。他懂得失去别人的爱就意味着要付出无尽的痛苦、忧愁的代价,他是一个过来人,一切都经受过;而这个满洲姑娘深深地眷恋着他,她已经被托付给他了。
“我将永远呵护你,梅姑娘。”他向她许诺。他没有提到爱情,梅姑娘也没有指望得到他的爱情。
他要呵护她,让她快乐,这话已经得到兑现。她将永远陪在他身边。当他离开公务身心疲惫地回到家里时,她总是笑脸相迎,去慰抚他那疲惫的心,她拥有一种无上的幸福感。这正是荣禄热恋和敬慕的慈禧所没有的,在这方面,梅姑娘拥有的远远超过了太后;而太后,虽然她缺少男欢女爱,但她却拥有世界上最大帝国的财富和权威——至少从数量上看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如果进行选择的话,那么梅姑娘宁可拥有荣禄而没有爱,也不愿意得到他的爱而没有他在身边相伴。
迄今为止,至少她得到的比慈禧得到的多。即使是把天下所有的财富给她,她也不愿意与慈禧的地位进行交换。
慈禧本来是能够改变她的地位的,她本来可以得到自己的爱情,与自己倾心相爱的人走过人生之路,但是她的野心阻止了她,爱情对她来说万事皆休,她再也没有机会变换她的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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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小皇帝同治(1)
同治五六岁时,是一个模样英俊招人喜爱的孩子,慈禧视他为掌上明珠,当作生命中的至爱。她无微不至地呵护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他。她把他看成自己雄心壮志的硕果。她决然抛弃了销魂夺魄的爱情,取而代之的是命运赐予她一个俊美的男孩——要是他是个女孩子的话,简直就是羞花闭月之美、沉鱼落雁之容。对于慈禧来说,有了这个儿子,人生中再也没有什么可值得追求的了,至于权力、地位都已经无所谓了。
同治4岁时就开始习读诗书。在那个时代,每个满族男孩和汉族男孩都必须习读诗书。当然,他们有老师,但是没有学校。因为同治是皇帝,老师们要在慈禧的亲自监督下,教同治学习那些很难书写读认的汉字。慈禧对待同治生活学习十分专制,她检查他的膳食,督促他的学习,还要监督他的老师。以至于每个权臣贵胄走近同治的时候,都要轻手蹑脚。因此,同治皇帝作为一个小小的专制者,他的老师是不能在他面前落座的。他们长久站立着,忠心耿耿、尽心尽责地教给他人君之道。他们对同治的畏惧之情,不亚于对他执政母亲的畏惧。
另外,中国当时的教学有这样不成文的传统,老师不应该表扬学生。
“行,陛下,”当同治做完某项工作后,老师可能这样对他说,“但是你有能力做得比这更好!乾隆皇帝在你这个年纪时,就做得比这好得多!”
这种沉闷的气氛十分令人压抑。任何一个处于成长时期的孩子,即使贵为皇帝,他也喜欢听到别人的赞扬之辞。但是,可怜的小同治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赞扬。幸而,有时候他还能在与母后独处的时候感受到她无私的母爱,这使他压抑的内心得到一点点宽慰。
通常,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每天都在忙于自己不需理由的玩乐。而同治的每一天,虽然也像他们一样忙碌,但是却不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根本还不能明白当四万万老百姓的皇帝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由于恭亲王曾经公开说过,像慈禧这样年轻美丽的女人是不应该临朝接见群臣的。因此,同治不得不担当起临朝坐镇的重要角色。慈禧为了免受别人指责她出现在朝上不成体统,就在同治的御座后面挂起一个竹帘。大臣们上朝时,她就让尚且年幼无知的同治坐在御座上,而她就端坐在竹帘后面,通过同治之口来处理国家大事。同治挺直了腰板坐在御座上,尽管双脚伸直还够不着地,样子却显得威严十足。他如同一只训练有素的鹦鹉,一字不差地重复着母后的指示。这对同治可能是一种身心上的折磨,但是他有良好的教养,总是遵照慈安和慈禧的指示去做。
但是退朝以后,小同治对几样东西表现出更为浓厚的兴趣。他十分喜欢小骏马,不久以后他就马匹成群了。但凡金钱能够买到的东西,他的母后是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他也很喜欢射箭,恰如每个男孩子一样。他还喜欢中国孩子可以玩的所有玩具。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一位尚书,这位尚书的名字叫荣禄。荣禄宠爱同治,如同他是自己和慈禧的亲生儿子。也许他从这个颀长、英俊的男孩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有可能的结合”的孩子;也许他在慈禧孩子的身影里看到了慈禧。荣禄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因此我们无从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他疼爱同治,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他们常常相依为伴。休息时,如果同治想去骑马,荣禄就会鼓励他,并教给他自己所知的全部马术和关于马的知识。虽然,同治天生对马有一种特别的钟爱,但是荣禄还是帮助这孩子挑选当天要骑的马,教他如何照料它们,如何去了解它们,如何去爱护它们。同治的父皇咸丰先帝,曾经是一位骁勇的骑手。他酷爱骑着那威风凛凛、目光炯炯的蒙古骏马——戴着全部精美的马饰、飘着红红的流苏,在原野上纵横驰骋。同治继承了咸丰喜欢动物、热爱户外活动的天性,而荣禄又帮助他去培育这种天性,使得骏马成为同治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作为一名弓箭手,同治射箭技艺相当不错。荣禄本身就精通射箭技艺,他也是一名杰出的弓箭手,他把他全部的本领都教给了同治。荣禄从他与同治之间的友谊中得到了什么呢?反过来,同治又从荣禄那里得到了什么呢?他能否从他的朋友忧伤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
十七、小皇帝同治(2)
慈禧总是毫不放松地看管着同治。那么她从往日的恋人荣禄和自己儿子的友谊中又看到了什么呢?宫廷里有些人曾经耳闻慈禧进宫做咸丰妃子之前的许多桃色新闻,那么他们又是如何看待荣禄和同治之间的友谊呢?这些都很难说清。但是有一点是确信无疑的,那就是:荣禄疼爱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毫无保留地把他的爱给了荣禄。
不难看出,这两个人的感情与慈禧的感情奇妙地纠缠在一起。同治专制任性,特别是他当了皇帝后,因为他是金口玉言,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可违抗的法律。同治不惜重金买尽天下良马,这些骏马由专门的驯马员为他训练。每一个驯马员心里都十分清楚,如果他们不想脑袋搬家,那么他们就必须竭尽全力把这些牲畜训练好。小皇帝总是跑来跑去,看着马群欣然大笑。他喜欢满怀热情地与他的“四足朋友”说话,还不时地招呼荣禄来点评不同的马匹。马场上同治呼喊的声音,完完全全是一个无邪的孩童。这就是同治离开了老师和书本后的正常生活。国家大事对同治来说意义不是太大,他肩膀上的负担是很轻的。这倒不是因为同治什么都不懂,他在宫中出生成长,必然受到宫廷环境的耳濡目染。尤其是当了皇帝以后,每个人都对他敬若神明,直至他自认为受到尊敬是理所当然、情理之中。并且他也意识到,尽管他像其他孩子那样喜欢那些小马、玩具和弓箭,但是他还是与众不同,因为他是皇帝。
“荣禄,吩咐马夫,今天早晨给我备好那匹白马!让他们马上去准备!”
“是,皇上。遵命!”
他们两人总是能想到一块。他们是彼此熟悉的好朋友,时光在他们的笑声中飞逝。马夫立即为同治备好了小马。
荣禄与同治两人可以同笑同乐,彼此欣赏着两人之间的友谊。但是,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慈禧的儿子同治是一国之君,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有时候,他的只言片语令人遗憾地改变别人的命运。
例如曾经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同治的一位老师是络腮胡子,同治讨厌络腮胡子,他不喜欢任何胡子。同治好几个星期没有理睬这位老师,他的络腮胡子令同治非常反感。然而,这位老师学识渊博,他精通经史,擅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