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日落:老佛爷与光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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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日落:老佛爷与光绪-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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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她做出这一任命和发布懿旨之前,她一定先要查阅与此有关的符瑞和凶兆。她查看相关书籍——那本书几乎就是她的圣经,就像《旧约全书》是犹太人的法典一样。
  她希望以此确定小皇帝登基的良辰吉日……
  于是,她在午夜时分召来光绪,让他登上了中国皇帝的宝座。
  有关午夜登基的历史缺乏详细记载,除了它表明这种类似和雷同大概预示着灾难以外,对本书这段叙述关系并非没有关系。光绪,这个最不幸的皇帝在午夜时奉旨登基,成为名义上的皇帝、实际的傀儡,因为这个王朝已经拥有一位专制的统治者——慈禧。光绪在位时期生活极其悲痛,不幸凄惨终了生命。有关他的一生,流传着许多离奇曲折的故事,其中的是非真假令人实是难以分辨。光绪是我认识的一个古怪的人。他对我非常友好,对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怪人来说,能与我有这样的友谊实在难得。儿时的光绪是个没人理解的孩子,他是在太监的照料下成长起来的,最低微的太监都认为他无足轻重。虽然他是一国之君,但作为一个人,他却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皇太后也对他漠然置之而独揽朝政大权。起初作为一个孩子,光绪也难以讨得她的欢心,而最终他死时已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从生至死,他这短暂的一生中充斥着连续数载的痛苦和误解,甚至充满了不信任和仇恨。除是研究历史的学者之外,似乎很少有人知道在慈禧皇太后统治时期还有一位光绪皇帝!不少圣旨都是以他的名义发出,不过,或许他对这些圣旨一无所知。即便知道一些,大概也是在圣旨发布很久以后了。
  或许,慈禧不可能说清她对光绪反感事出何因,但她却总是伺机对他泄恨。为了使光绪感到自己没有实权,她总会玩弄一些小花招,而且绝不放过任何这样的机会。光绪对慈禧行事的动机始终心存疑虑。因此,他在位后期,按照习俗他必须食用母后餐桌上撤下来的食物,但吃完后他总是迫使自己吐出刚进到胃里的食物。尽管生活毫无公理地虐待他,但是他却不希望自己中毒身亡。宫廷里的生活对他来说充满了无休无止的恐怖。
  关于光绪生性懦弱这一点,我至今记忆犹新。否则,他有可能为中国成就无数的好事。他头脑机智灵活,但却不敢使用。当皇太后独断专行发号施令时,光绪吓得走起路来连两腿都软得发抖。从小时候认识到慈禧倔强的个性起他就被她镇住了,他从来没有能够抑制住自己对这个邪恶女人的畏惧。他的一生是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光绪在他自己皇宫里所受的苦难远远超过了拿破仑在阿尔卑斯山上所受的苦难。因为即使在阿尔卑斯山时,拿破仑也有行动的自由。尽管历史上光绪是满清王室倒数第二个皇帝,但他仅仅徒有虚名而已。我现在仍然能想象出这一情景:那个高贵但有点文弱的男人在皇宫里踯躅、徘徊,他对周围一切都毫无兴趣。那时,太监们密切监视着他,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向老佛爷禀报。太监像恶魔一样任意摆布皇宫里被太后惩罚的人,而李莲英就是死死附在光绪身上的恶魔。他暗中偷偷监视光绪,对他进行造谣中伤,以便他本人能够继续受宠于慈禧。
  历史上大概再也找不出像光绪那么不幸的皇帝了。
  清朝最后两位皇帝的登基,存在十分类似的不祥之兆:慈禧亲自挑选了吉日良辰举行加冕礼,召光绪进宫登基加冕;慈禧也为小皇帝溥仪挑选了举行加冕礼的良辰吉日。并且,他们两人都是在午夜时分进宫去迎接自己的厄运。
  

四十五、皇帝悲哀路(1)
除了慈禧的亲生儿子同治以外,光绪是第二个倒霉的小皇帝。他在人生的痛苦中挣扎着离开了人世。他弥留之际的卧室是个阴森恐怖之地。慈禧的确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她时而温和有加、时而残忍备至,在弥留之际的床榻边等着光绪咽下最后一口气。此时,慈禧仍然不愿意显露出对他的一点怜悯之心,她传达懿旨让太监们把皇袍覆盖在他身上。当时,光绪还没有咽气,心里尚且十分清楚:他的痛苦人生就要走到尽头,这件皇袍是他长眠地下时要穿的寿衣。慈禧仿佛就是光绪床榻之前索命的幽灵。光绪在她的“懿旨”授意下中毒,而此时此刻毒性正在他的体内逐渐加剧。慈禧已如其所愿地看到了毒药的效果,因为光绪死时他的腹部已经令人惨不忍睹。然而,心狠手辣的慈禧却是听之任之,置之不顾。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叙述光绪所经历的不幸,只因为光绪的经历对溥仪的悲剧有一定的影响。
  虽然,慈禧皇太后因年迈而满脸皱纹,40年来的仇恨淤积在她的心头使她一直大为不快,但是面对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光绪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以此对他的逝世表示哀痛——因为她深知这一死亡是由她本人一手造成的。她也深知光绪自己内心十分清楚,索取他性命的罪魁祸首就在他床榻之侧,现在正心满意足地俯视着他临终的痛苦。慈禧毫无仁慈之心,她没有采取任何方法阻止毒药对光绪的摧残,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伤之情。直到光绪可怜的躯体停止痛苦的痉挛不再挣扎以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充满死寂和恐怖气息的房间……
  她以最快速度传达圣旨召见小溥仪,准备让他继承刚刚丧命的光绪的帝位!
  为此,太监们刚离开那个倒霉皇帝弥留的卧室,便又匆匆忙忙赶到静谧的醇王府。王府里原本已经灯火熄灭,众人都已安睡。忠于职守的太监便通知这些不了解内情的人一起恭候圣旨的降临。王府里顿时灯火通明,仆人和奶妈都被唤醒,他们来回奔跑,异常激动不安——一个拥有无比幸福童年的孩子在梦乡中突然被唤醒,并被告知他将登上一个责任重大的位置,从今以后举国上下都要对他誓死效忠。
  幼小的溥仪被从美梦中唤醒之后,揉着双眼哭了起来,因为他还没有睡够。他不要当什么皇帝,他只想睡觉,接着做他孩子的梦。不管梦里会遭遇到什么样的不幸,但总比违背他幼稚的意愿强迫他去接受眼前的现实要好得多。
  “来,儿子,”父亲醇亲王说,“太后已经传圣旨来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她老人家会不耐烦的。光绪皇帝已经驾崩了,中华帝国的宝座还空在那里等着你去坐呢!”
  但是,可怜的溥仪只是啼哭不止。对于天真无邪的他来说,帝王的权力和宝座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慈禧的懿旨已经传到王府了,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能改变溥仪面临的处境,甚至即使发生奇迹都不可能改变这既成的事实。
  溥仪的奶妈手忙脚乱地把他从床上抱起,那是王府中资历最深的一位仆人,她曾以同样的身份伺候过童年的醇亲王。尽管溥仪又哭又踢闹个不停,她们还是为他穿好了衣服,一切就绪等待出发。可怜的溥仪简直就是一只等待宰杀的羔羊。
  正如前文所叙述的那样,被惊醒了美梦的溥仪一直啼哭不止。与此同时,所有的仆人都在对此窃窃私语、说三道四。他们说即将登基的小溥仪又哭又闹,这显然不是一种吉祥的预兆。中国的仆人很少接受过正式教育,因此他们并没有多少高深的知识,但是他们对凶吉征兆却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对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事情总是极为敏感,而在其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莫名其妙的心理作用而已。这些仆人非常恭顺,他们一向疼爱小溥仪,在他们内心深处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是在把一个人的灵魂当作祭品——但是到底要把他奉献给什么?答案远非他们能够想象得到。他们仅仅清楚自己内心所想的,因为他们并没有足够智慧的大脑。不过,他们对这件事情不乏先见之明——当溥仪在穿戴准备中哭闹不止时,他们感到非常悲戚,于是相互嘀咕着这不祥之兆。宫廷太监们的脸色严肃而忧郁,使这些谦恭温顺而满怀恐惧的仆人联想到食肉的猛禽。这些太监受到慈禧的派遣,前来迎接她垂帘听政以来的第三个小皇帝。太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在醇亲王府里他们缄默无语,但是神色愠怒。因为,令他们讨厌的小溥仪还在啼哭不止。

四十五、皇帝悲哀路(2)
这就难怪王府里的仆人不禁要嘀嘀咕咕;难怪他们会诚惶诚恐滴溜溜转动着眼珠;难怪他们对太监要细细地进行察言观色,以期发现某种宝贵的迹象——发现任何可能带来希望的迹象。
  接下来,溥仪从他自己的家——醇王府被护送出来。从此以后,他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这个家了,因为他马上要成为一国之君了。所有奉命前来的太监簇拥在小溥仪的周围。这时候,他们与其说是太监不如说是卫兵,一路小心谨慎地护卫溥仪。忠心耿耿的奶妈也尾随其后,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咕哝着。醇亲王走在这队人马的最前面。他本人现在扮演着《圣经》中亚伯拉罕的角色,他要亲手把自己的艾萨克献给习俗之神。他的儿子溥仪马上就要被放在满清帝国宝座的祭坛上,成为慈禧政治生活的又一个牺牲品。
  慈禧独断专行、一手遮天,对此虽然普天之下都义愤填膺,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她。可能,慈禧对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已有一种预感。因为人们总是迷信发生重要的事情总会有预兆——比如,慈禧在数小时之后就将躺在临终的床上。关于这一点,似乎没有显示丝毫的迹象——因为她是突然患病的,但一定有什么事使慈禧预知她天寿将尽。因此,她下旨召来了小溥仪,醇亲王则遵旨带来了自己的儿子。溥仪年仅3岁,他仅仅只度过了3年的幸福生活。
  阴冷的风不断地怒吼和呼啸着穿过北京城狭窄的街巷,它努力扭动着无形的手臂和躯体,仿佛虚无缥缈的群魔在夜色中狂舞,嘲弄那帮午夜奔赴紫禁城的匆匆行人。狂风渐渐停止了怒吼转而轻声地呜咽起来,这使得每个行人都联想到地狱里那些备受折磨的灵魂——好像北京这些年来所有的亡灵都前来向这群正在引渡溥仪的人表示哀怨。
  队伍中领头的一盏灯笼随风摇曳着,行人都不由低垂着头,躲避迎面而来的狂风吹打在脸上。阵阵狂风似乎想要把这队人马赶回到他们的出发地,企图把这件可怜的祭品吹送到其他地方去。北京的风沙,我们都曾有所耳闻,它从遥远的戈壁刮来,快如飞矢、无孔不入。风沙围着太监、轿夫和仆人们沉重的脚步旋转飞腾,飒飒不止地吹打着轿底和轿子的四角。疾风千里兮扬沙尘,雾霭沉沉兮垂天涯。尘埃茫茫,似云遮雾掩,疾风也难以将它吹散。月亮似乎也被风沙所隐没了,月光朦胧,变成了一个银白色的球——人们认为,这同样预示着灾难、不幸的来临。仆人们低声咕哝着,太监们相互之间也在悄声地耳语。摇曳的灯光勾画出他们黄脸颊上诡异胆怯的神色,他们平素不苟言笑、稍带粗野的面孔已无从寻见。
  年幼无知的溥仪,无法控制自己的不满和恐惧,依然啼哭不止;呜咽凄切出何人,声声湮没随风尘。京华悲凉夜幽深,几人无眠侧耳闻?月儿平静地悬挂在高高的夜空,任凭昏黄的沙尘的漫空飞舞,任凭疾走的狂风怒吼呼啸。
  奶妈紧紧将溥仪抱入怀中,怕他受到刺骨寒风的侵袭,把他的衣服裹得紧紧的。他们历尽风尘的狂吹疾打,终于来到了紫禁城前,而紫禁城的大门这时却关闭着。从这里进入有左、中、右三道大门。中间那道门专供皇帝使用,门拱最高。但是,溥仪这时还不是皇帝。他也只能从旁门进入。他们进去了,慢慢消失在紫禁城沉沉的夜色中。御用的城门仍然关闭着,还不可以让现在的小溥仪使用;但是,等他下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情形就会改变……
  太监们疾走向太后禀报了溥仪的来临。另外一些太监则遵照她的口谕做好了加冕仪式的一切准备工作,并且即刻传旨命所有皇族前来参加溥仪的加冕典礼。慈禧本人将亲自莅临现场指挥,以确保事情按照她的愿望一步一步得以实现。
  紫禁城外,北京的大街小巷空无一人。狂风依然在怒吼呼啸,纷飞的尘埃依然在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地打着旋。此时喧嚣不止的狂风,在尽情嘲笑这尘世间的政治游戏。小溥仪仍在哀戚地啼哭,对别人的抚慰之言置若罔闻。真正心疼他的奶妈似乎已洞见其中的不祥之兆,因此只是默然不语。
  只需再过不多的几分钟,涕泪未干的小溥仪就会成为几亿人名义上的统治者。不久之后,幻想长寿的皇太后慈禧也将与世长辞。大清王朝末代皇帝的御座已经摇摇欲坠。
  

四十六、窒息的加冕
小溥仪马上就要成为四万万人的统治者了,厚重的衣服裹得他喘不过气来。在太后作出让小溥仪继位的决定以后,就已降旨宫廷御用裁缝,让他们在溥仪进入紫禁城举行加冕仪式之前,为他准备好仪式上穿的衣服,即皇袍。所以,溥仪一进到紫禁城,就立即被穿上为他准备好的皇袍。
  这次荒唐的加冕大典我没有在场,但现在留居天津的太监小德张参加了仪式。在太后谢世以及李莲英辜负了她的信任以后,小德张就取代李莲英当上了总管太监。这个叫小德张的太监,后来在天津同我谈起了这场午夜里的闹剧。因此,我在这里所叙述的内容是有根有据的,都是基于我和他的谈话以及我对慈禧太后的直接了解。
  从溥仪踏进举行加冕典礼的大殿那一刻起,空气中就弥漫着一种出奇紧张的气氛。在场的人们根本没有正常登基大典中应该有的兴高采烈,也没有一种对加冕仪式的欣喜期待——加冕仪式标志着一个有可能改造中国历史的新皇帝的统治开始了。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每个在场的人都感到莫名的不安,他们各有所思、各有所想,每个人都表现出相互不同的反应。尤其是那些太监,由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使得他们对这类暗藏玄机的事情有着不可思议的警觉。
  先来看看小溥仪,他一直嚷着想睡觉,根本不愿意穿上那件新皇袍。在被迫套上皇袍以后,他由于感觉很不舒服放声哭了起来。再来看看他的奶妈,她暗暗咕哝着。而小溥仪的爸爸醇亲王则显得紧张不安。就连皇太后慈禧,这个平时冷若冰霜的女人,此时也掩饰不住自己的紧张。她紧张得坐立难安,不时起身离开御座,如同男人一样迈着流星大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一会儿双手叉腰,忽而又伸开,忽而又握紧拳头。自始至终她的双目锐利得像鹰、强悍得似狼,而两只耳朵竖直了似乎在倾听某种无声的声音。
  那些应诏而来的皇室成员彼此相视无语,只是怯怯地用眼光在相互探寻。不过谁也不可能真正理解面临的问题,也不知道别人究竟在询问什么。因为溥仪压根儿不想当什么皇帝,所以大哭大闹着反抗别人把他作为“祭品”。太监们则感到这实在不像一次真正的加冕典礼,反倒像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尽管没有一个太监敢于表达出这种真实的想法。他们只是彼此互望着对方的脸——这些太监对皇宫里所发生的许许多多事情都曾耳闻目睹,有关这些鲜有人知的事情人们至今都无记录可查,但是那些确实都是他们的亲身经历。许多太监几乎从咸丰驾崩以后就在宫中生活,就开始耳闻目睹慈禧多年的生活。现在,他们年事已高,但是他们心里明白这个加冕礼十分奇异,实在不同寻常。
  这个大典对于这些太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嘲弄,或者说就是一件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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