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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禄,这里不是每个女人都想去勾引皇上的,”她说,“我们中间有一部分人并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皇上。当皇上对我们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有不少人曾经坚决地反抗他。”
“你们对皇上都是一样的。”荣禄不置可否。
他转过身不愿面对梅姑娘。梅姑娘面带难以看透的微笑,在转身离开之前轻轻地碰了一下荣禄的胳膊,似乎想要传达一种爱抚。遗憾的是,他好像没有感觉到。
就在梅姑娘像皇后一般踩着高跟鞋转身姗姗而去的时候,宫里的太监们目睹了这个充满暧昧的场面。于是,他们相互纷纷谈论眼前发生的事情。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呀!”他们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慨叹。
“多么般配的一对儿!她是那么美丽动人,荣禄是如此英俊挺拔——完全就是天生的一对儿绝配!”
然而,看到荣禄脸上的阴沉、冷峻以及恼怒时,太监们不无遗憾地意识到荣禄并不赞同他们的想法。
没过多久,荣禄又一次将目光投向那道重重守卫的大门。门里,一个出世不久还包裹在襁褓里的婴儿,也许被母亲慈爱地抱在臂弯里,或者依偎在母亲身边乖巧地躺在龙床之上。想到这里,一丝隐约的笑容拂去了原来的怒颜。终究,他还深爱着这个曾经被他唤作兰儿的女人。况且,他说过只要她需要,自己会永远忠于她,做她最忠实的仆役、最卑贱的奴隶,誓死效忠她!这些都是他的真实想法,完全发自他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内心深处。
荣禄压根儿没有想过,那些他对梅姑娘所说的关于皇上和宫妃的内容有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当时,无论男女谁都不可以对至高无上的皇帝有不敬之辞,甚至连直呼其名都被视为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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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女人的“友谊”(1)
在同治降临人世之初,两个女人对他具有至关重要的影响力,一个是皇后慈安,另一个自然是他的母亲慈禧。慈禧比谁都清楚地预见到,自己的儿子必将成为中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慈安似乎还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就聪明而言她与慈禧相差甚远,她只能任由自己对慈禧嫉妒得近乎发狂。天资聪颖、富于远见的慈禧爱她的儿子超过世上一切,出于对儿子全心的爱,她决心好好经营与慈安的“友谊”,最大限度容忍她。
慈安的嫉妒之心是那么显而易见。由于自己没能为皇上生一个儿子,强烈的嫉妒之心致使她不肯亲自前往探视同治母子。按照宫里规定,同治在满月以前不允许任何人抱离他的房间,必须等到满月的剃头仪式举行完之后方可。关于这种满月礼的来历没有看到相关文字记载。不过慈安自有她的聪明,不少蠢笨之人为了躲避比他们尊贵之人理所应当的指责时,偶尔也会表现出一点小聪明。慈安心里明白,一旦皇上洞悉她对慈禧心怀嫉妒必然会勃然大怒。为了掩人耳目,慈安为自己不去探看同治母子编造了一个理由——自己的生辰八字与同治的相克,唯恐前去探视会给太子招致不幸。关于生辰八字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有很多讲究。每年都有一个动物属相与之相对应,十二年为一个轮回。依次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同样,一年十二个月也与前面所列十二种动物对应。出于对动物自然关系的认识,人们认为不同属相之间存在相配或相克的关系。比如,鼠与蛇相克,所以属鼠的人与属蛇的异性相克,互相交往会带来不利的影响。因此,慈安从迷信和常规出发为自己不去探视皇子寻找的理由,并没有招来任何人的猜疑和指责。
只有慈禧明白其中真正缘由。慈安就是出于嫉妒,几乎疯狂的嫉妒。谁也不敢肯定,慈安有可能做出什么对小皇子不利的举动,甚至会危及他的性命。尽管,按照皇室传统,对于妃子的孩子,皇后拥有与妃子同等甚至更高的权利。
就慈禧而言,她几乎把自己的感情全部投入在同治身上,只给他的父亲留下微乎其微的一点。慈禧笃信古老的育儿习俗中的种种讲究,她倾力运用这些传统的知识来护佑自己的儿子。在中国,当孩子出生以后,由于担心其脆弱的生命随时可能夭折,种种习俗应运而生,目的都是避免种种不幸的产生。慈禧给同治佩上一条缀有银锁的银项链,据说这样就可以把同治的魂魄锁住,避免让死神将其带走。与此动机相似的另外一种习俗是认干亲。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父母的亲友把孩子认作自己的干儿子或干女儿。如此,孩子有了多个父母,他们都希望他茁壮成长、长命百岁,他们共同的意愿便可成为战胜鬼祟的力量而保住孩子的性命。这些信仰和习俗比较复杂,对于西方人来说是难以理解的。在西方人眼里,整个东方文明就像一道紧闭的大门,门里的世界神秘莫测。他们难以找到一把钥匙打开这道神秘之门。
对于至尊的同治来说,慈禧无法为他找到地位相当的人来充当他的干亲。整个国家没有一个人具有这样高贵的资格,没有一个家庭有超越皇族的血统。当然,就皇族而言无论何时都会对同治产生影响的。为了护佑自己的儿子,慈禧想了一个类似认多个干亲的办法。她从全国的贵族中精心选出一百个家庭,从他们那里要来一百块上好的丝绸,将它们连缀起来制成一件斗篷。她坚信,贡献出丝绸的那一百个家庭的人会成为与死神争夺同治的力量,小皇子穿上这件七彩缤纷的斗篷就生活在众人的护佑之下。慈禧为儿子的平安与健康尽了最大的努力,她感到十分满意。至此,她只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了。
这件非做不可的事,只要她被允许走出同治出生的屋子,她就会付诸行动。她需要和慈安建立“友谊”。虽然慈安以前也不过是个妃子,但在前皇后去世后她便取代了皇后的尊贵地位。没有人可以改变她作为皇后所拥有的权利,所以她理所应当地得到对同治的所有权。
慈禧洞悉慈安没有去探视同治的实质原因,因而感到惶惶不安。她敏感地意识到其中对同治未来的潜在不利,因此丝毫不敢怠慢,一被允许出门她就急切地前往拜访皇后。
八、女人的“友谊”(2)
慈禧在慈安的处所开门见山地谈到同治时,周围所有的太监和宫女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洗耳倾听。大家心里都格外清楚,这是一次具有历史性意义的见面和谈话。慈禧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特别是将来一旦自己的儿子继承了皇位,自己的权威必将更加难以估量。因此,她坚定地走到慈安面前,毫无讳言地说:
“皇后,我需要您的友谊。您是尊贵的皇后,我只是一个妃子,您对同治拥有比我更大的权利。虽然我是他的生身母亲,但是您在他成长中的意义将会胜过他的母亲。无论同治将来的命运会给你我带来什么,我都衷心希望我们俩友好共处。”
慈安一言不发地听着。太监和宫女们都听到了这些话。慈禧的话,包括慈安的回答,不出一个小时就会被人们传遍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因此慈安的回答必须小心谨慎,以求在皇上得到传报之时,能对自己产生一个好印象。
“我的友谊?”慈安似笑非笑地问。慈禧所能看到的她眼睛,简直就是怨恨与嫉妒的深井。
“我的友谊?”她似乎不解地重复,“你不是已经拥有了吗?你是同治的母亲,而皇上是他的父亲!”
慈安骄傲地把右手伸向慈禧,慈禧连忙朝前一步,伸出自己的手握住皇后的手。慈安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张咧开嘴笑的脸完全就是一个面具,看不到一丝情感。
“莫非你还不知道,皇上下旨让我们俩亲如姐妹?姐妹之间的情意难道不比朋友间的友谊更深厚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姐姐!”慈禧说道。事实上她十分清楚慈安的心思。她在说到“姐姐”那两个字眼儿的时候,有意加重了语气,让人不得不格外注意这两个字的分量。
慈禧用劲儿握住慈安娇弱的手。原本慈禧的手看上去同样娇弱,然而因为心怀对同治的无比挚爱而变得强有力。慈安难以忍受这份意外来临的疼痛,面部不由显现出痛苦的表情,虽然她已经竭力掩饰了。此后的日子里,时间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地过去,太监和宫女们一直乐此不疲地谈论着这次会面。他们有人说,在慈禧放开慈安的手时,看到皇后手上出现红色的伤痕。若不是慈安连忙把手藏起来,大概会有人看到鲜红的血从掐痕处渗出。那是皇妃尖利的指甲在慈安纤纤细手上掐出的伤痕。他们还有人说,那一瞬间慈安眼里流露出了无助和惊恐,但是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这种影响自己皇后尊贵的神色。
从此以后,慈禧经常带着同治去拜见皇后。那些太监和宫女依旧在旁边听着看着。慈禧对慈安始终表现得礼节备至,她调动浑身解数来表现她对慈安的友好——说话总是柔声细语,口口声声称慈安“姐姐”。她对皇后的那份亲热劲儿,如果皇上见了肯定会十分满意。然而,细心的太监和宫女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慈安那双左顾右盼的眼睛似乎无所不及,但是她对那个裹在襁褓中的无辜的小皇子同治却根本不正眼相看。
无论在紫禁城、颐和园还是在西苑,人们的议论无处不在。整个皇宫里除了咸丰皇帝之外,没有人不清楚慈安和慈禧之间那种无声的、不可消除的矛盾——一种源自嫉妒,在今后也将永远无法消除的矛盾。
荣禄也理所当然地听到了这样的言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心里发过誓,自己将终生效忠于慈禧。荣禄想,她需要他以及他的忠诚的时候就要来临。
怡亲王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然而他是个怯弱的人,根本没有一点主见。这个只知道寻欢作乐、苟且偷生的寄生虫,只是把人们的私下议论当作耳边风,直到有一个人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这个人就是尚书肃顺——一个贪得无厌的守财奴。他永远都在考虑如何为自己收敛尽可能多的钱财,来增加自己的权威和声名。当肃顺得知慈安与慈禧之间的矛盾,就开始处心积虑寻找为自己谋利的机会。他想到了怡亲王——皇帝的侄子。他费尽心机准备利用这个寄生虫的虚荣心。
当李莲英耳闻这些议论,他比以往更加强烈地觊觎被安德海占据的太监总管的宝座。
安德海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然而他难以追究其最初源起,每个人都在反复流传来自别人的言说。不过,安德海一直都是站在慈禧这边的,而且他对同治的喜欢之情几乎可以和同治的父亲相提并论。
然而,即便是极为宠爱慈禧和同治的咸丰皇帝得知这些不祥的议论,他也不会表明他的想法。慈安默默护理着被慈禧的指甲掐破的伤口,同时,像护理手上的伤口一样酝酿着她的仇恨。慈禧确实是过于强大了,慈安明白自己面前只有荆棘密布的道路。她开始酝酿一个计划,为了削弱慈禧用于护身的无形堡垒——咸丰帝的宠幸和爱慕。而咸丰皇帝的辞世必将打破整个朝廷的现有秩序。没有咸丰的朝廷将充满钩心斗角,到处是明争暗斗。皇后慈安将生活在恐惧和沮丧之中,慈禧也将失去曾经万千宠爱为一身的至尊生活,谁知道将会是谁取而代之。
蕴含不祥的种种议论,顺着流淌不息的时间之河,一直持续到和地平线一样遥远而朦胧的将来。
慈禧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裹在百家布缝制的斗篷里,虔心笃信它能退阴辟邪。当然,她最有信心的还是自己不屈不挠的必胜意志。慈禧天生就是意志坚强的人,注定要在艰难的处境中成长为一个敢爱敢恨,令全国百姓无法忘记的女人。
伴随同治的降生,慈禧开始好运不断。对于这一点,当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自从她走出自己的卧室前往慈安处勇敢对话之时起,一个决定命运的日子开始了——她无声地宣布了对慈安的挑战。尤其是当慈禧那双看似娇弱的手在慈安手背上留下惊人的红色掐痕时,慈安似乎看到了一双无比强硬的铁拳。
从名分上说,慈安是东宫娘娘,地位比慈禧要高。然而,时至今日,除了翻开那些尘封的历史记载,还有谁能记得慈安?与此相反,“老佛爷”这个中国人最熟悉,同时也是慈禧自己最喜欢的称呼,却成为了中国历史上不可磨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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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至尊的皇太子(1)
全国各地的巡抚或总督都派出了他们的官员前往京城敬献贡礼。不同的礼品总是由相似的苦力小心翼翼地抬着。礼盘中端放着华彩四溢、价值千百万的精美摆设。一群苦力小心谨慎地抬着一对产于国外的光彩夺目的花瓶。买来这对花瓶的官员大概曾经是中国的驻外大使,当他们看到如此华美的宝物时,立刻就想到要以此取悦他们的皇上。赤脚的苦力们大汗淋漓地抬着、挑着贵重的礼品。他们全都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一双眼睛黯然无光。若是他们谁不小心弄丢了什么东西,或者打碎了一个花瓶,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对于这些可怜的苦力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奢华的礼品意味着什么。
成担的、成箱的礼品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到紫禁城、颐和园以及西苑的大门外。那些世代做苦力的人们像奴隶一样埋头苦干,抬着、挑着价值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的珍贵礼品。这些令人目不暇接的礼品,有的是庆贺皇帝皇后生日,有的是欢庆春节,更多的是恭贺同治诞生。其中有些礼品来自距离京城遥远的地方,翻山越岭,一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所以,从同治出生的大喜之日开始,一直有各种各样的礼品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京城。敬献礼品的官员,通过这些费尽心机的礼品来表达对未来君王的崇敬。
又一支送礼的队伍到了紫禁城门外,送礼的官员是当时一位威名远播的总督。他的礼盘里装满了奇珍异宝、难得一见的钟表以及一人高的藏青色花瓶。
他们来到紫禁城门外就被守卫的两名太监拦住了。但凡想要进入这方圣地的人,都必须得到这两名太监的许可。若要问怎样才能获得资格,一直以来,都是根据人们用以贿赂贪婪太监的钱物的贵贱而论。
无论是谁没有太监的许可是没法进城献礼的。因此,这些大小官员的代表们不得不额外准备一份礼品。通常他们这样说:“只是一点小意思。四百两银子,二位的茶水钱。”
事实上,两位太监有用不完的茶叶。全是京城的茶商为讨得方便送给他们的。至于这点,官员们和太监们心照不宣。从来没有任何人规定,守卫的太监必须花四百两银子去买茶叶。至于这四百两银子用去做什么,除了太监自己,没有人可以过问。如果太监认为这四百两银子达到他们的要求了,那么送礼的官员就获准进入第一道门到达第一进院子。然而这还远远不够,紫禁城里还有一道道门,每道门都有守卫的太监。在礼品到达最终的验收人那里之前,还得通过重重守卫。每通过一道门,都必须奉上用以满足贪婪太监私欲的礼品。最终有权力决定是否收下礼品的人是安德海。
送礼的队列到达最后一进庭院后,停下来恭候。有小太监去给安德海通报,当里面传出话来让进去时,负责送礼品的人就呈上一大幅黄纸礼单,上面写明了礼品名称和送礼人姓名。在黄纸礼单的正中是大字书写的受礼人姓名。
安德海,倨傲自负的总管大人,被皇上赋予极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