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贤和覃华庆轮着批评,田智明满脸通红,身上冒汗,二位领导讲得有理啊,党员是吃苦在前,冲锋在前,多少人为了加入党,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做一个党员多光荣啊,而自已为了二两米,竟这样计较,他感到惭愧,后悔到管理员那要粮。他暗下决心,要用实际行动,对得起*党员这光荣的称号。
一九四九年初的一个晚上,码头圩非常热闹。码头圩没有码头,连可以撑小舢舨的河流都没有,它是一个山中小墟场。今晚码头圩张灯结彩,又是杀猪又是唱戏,欢声笑语回荡在久违的夜空。原来,游击队连日被困山上,这次得到情报,利用敌军进剿的空档,突出包围圈,出其不意,拿下敌军在一集镇的据点,缴获宝贵的物资,并秘密撤到码头。码头是老游击区,群众基础好。游击队打了胜仗,地方党组织把群众组织起来,开军民联欢庆功会。
部队好久没能好好休整,加上这地方很安全,团领导为了让更多人休息好;当晚只在码头附近布置岗哨,没有布置游动哨。天将蒙蒙亮时,密集的枪声把田智明从酣睡中惊醒。他一骨碌爬起,在黑暗中伸手去抓汤姆枪,摸了几次都没摸到,密集的子弹封锁了房门,听枪声是进攻的国民党正规军,田智*里着急,手脚并用,脚一划,找到了汤姆枪,他冲出后门,窜上院墙,一颗子弹打在帽顶上,幸运的是他毫发未损。出来后得到消息,部队立即分头撤离上山,上级命令覃华庆连阻击敌人,坚守到上午七点半。
码头墟像个橄榄,两头尖,中间大。一头是平时进出码头墟的土路,另一头是上山的山路。墟场其余四周无路可走。如今进出码头的土路已被敌人占领,唯一 的出路就是爬上后山。覃华庆领着一连人坚守在山脚,掩护部队撤离。山脚下的一小片开阔地,成了敌人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地。
“尿,谁还有尿?”机枪手大石大声嚷嚷,原来枪管又给打红了,没有水降温,只好用尿代替。
“轰”的一声,一颗六零炮在田智明身边炸开,田智明下巴有些麻,脑袋嗡嗡的一阵乱响,顿时听不到声音。有战友来到他身边朝他比划,他才发觉自己衣服上沾有鲜血。原来炮弹炸飞的一块小石头切去他下巴一块肉,所幸没有伤到骨头,过好一阵耳朵才渐渐听到声音。
敌人的六零炮弹雨点似的落在游击队的阵地上,游击队伤亡很大。三个排长一个牺牲,一个负伤,就剩田智明还算完好无损。看阻击任务已完成,覃华庆把田智明叫过去,把身体好的队员分成二组,让田智明带领一组带上所有伤员赶快撤离,他领另一组断后。”
田智明知道留下来意味着牺牲,他要连长走,由他留下断后。参加革命队伍,常看着身边的人牺牲,他早把生命置之度外,他平日里最看不起偷奸便滑,怕苦怕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共产党把他从穷苦、仇恨和绝望中解脱出来,把他从被压迫之中解放出来,给他方向,力量和希望。对共产党的恩情,他无以能报,如果牺牲了,他感到遗憾的是没能为革命多做工作,没能迎来胜利的那一天。
敌人的进攻越来越猛,再不走就全部走不掉了。覃华庆不容田智明过多争执,给田智明下达了撤退命令。
田智明领着部份人员带着伤员撤离,留下断后的全部牺牲。覃华庆的头颅被砍下挂在县城示众。党组织设法,几天后才把覃华庆的头颅收敛了。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三日,粤桂边游击纵队××团接到上级指令前往柳州通往南宁的公路阻击溃败的国民党部队,配合南下大軍歼灭敌人,解放广西各地。游击队的任务就是延缓敌军逃跑速度。
游击队在有利地形埋伏起来,小半天功夫,小股敌军就过来了,慢慢的涌来大量的敌军,眼看游击队支撑不住,南下大军赶到了,敌军无心再战。这是一个一边倒的大胜仗,俘获甚丰。那些官太太、小姐、小孩狼狈之极,她们乱作一团,哭哭啼啼,田智明看那情景形,高兴之余,不由心生测隐。他感到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南下大军分兵几路。田智明和部分游击队员同南下大军一道,解放南宁。
南下大军横扫广西,李欣兰仍不识时务。在他的家乡,由于受到他的伏击,*县委领导连同四位警卫员牺牲在路上。地方党组织决定尽快拿下李欣兰这个反动堡垒。当南下大军和游击队把李欣兰堵在他老巢后,游击队主张立即用炮火摧毁这股顽敌,但南下大军还是要讲政策,他们朝里面喊话,做宣传攻势, 要李欣兰投降,李顽抗到底,结果牺牲了五位南下同志,最后解放军动用炮火把李家庄攻下,李欣兰被歼灭。 。 想看书来
翻身解放
南宁解放后,游击队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田智明接受了光荣的任务,担任广西省府首长张云逸的内卫排长。
刚解放的南宁,国民党的残余势力仍很猖獗。潜伏的电台就在省府对面,省府大院内,半夜起来解手的警卫员被冷枪打断腿。在这种复杂而严峻的斗争面前,田智明经受了考验,出色地完成了保卫省府,保卫首长的任务。
省主席张云逸是位老革命,他工作繁重,不分白天黑夜,他待人和蔼可亲,毫无架子。多年过去,田智明和自己的儿子们说起这位老革命,还清淅地记得他身着破旧背心,手摇大葵扇,笑眯眯和自己拉家常的情形。他严于律已。组织上为他开的小灶,工作人员看到他儿子很小,想让他儿子在小灶开饭,他决不准许,他儿子常常是一个咸蛋就是一餐上好的菜了。田智明从张云逸这样党的高级干部身上,更加感到了党的崇高与伟大。
党对投身革命出身于工农贫寒家庭的青年是非常关怀的,组织上先后送田智明上南岳衡山,广州,北京清河学习文化,学习军事。
田智明的家乡发生了翻天的变化,初时组织上让田智明的父亲当农会主席,田老伯推辞不掉,但他不是那料,他不会说话,也不懂革命理论,年龄也大了,学习又学不下,干了一阵就下来了。
解放了,田智英和田智清这对高小毕业的堂兄弟又有了各自不同的想法,田智英想,想不到共产党得天下,看来共产党可不是独箸撑天,我要快加入他们才好。田智清想,共产党得了天下,愿从此过上安定日子,劳动吃饭,耕读传家,自已犯不上去加入他们,凑那个热闹,这就好像种果树,浇水施肥时我没干,如今果实熟了,我就不必去凑摘果子这个热闹。
兄弟俩想法不同,结果又如何呢?田智英要参加工作队,眼看事情要成了,可谁知有人反映,说此人解放前拥护“五户联保”,反对革命,事情便黄下来了。
三贤村参加工作队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刘天德,他就是偷米被吊死的刘顺德的弟弟。当初他哥哥被吊时他也就十岁左右,如今已是二十七岁的壮汉了,另一个就是二十五岁的方国富,他们都是贫苦出身,两人都没文化,自己的名字也写不下来,乡干部说可以边干边学。方国富外出闯荡过,见多识广,脑瓜灵活,会听官话,还能讲几句,比一直在家的刘天德能力要强,担任了农会主席。
保长,这个旧社会的角色没有了,刘仁礼的日子一天天难过起来。现在这个社会,族长已说不上话,穷人说话,看样子以后也不要族长,刘仁礼想到这些,心里就堵得慌,心想,这世道,三纲五常都不讲了,都是讲阶级,讲阶级斗争,这以后好人坏人还分得清吗?这人没了教化,还不争来斗去,宁肯我负天下,不肯一人负我,这世道又何来大同?算了,我一老朽,还想这干麻,亏得我当初没为难共产党,聊度残生吧!
刘仁礼想得太美了,剿匪反霸运动一来,有人提出刘仁礼是恶霸,吊死劳苦人民有血债,刘仁礼极力争辨,但三贤村没人为他说上话,他气得吐血,最后被枪毙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一九五七年,这一年对田智明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他现在是解放军广西某部的上尉连长,去年招新兵时到广西某个小镇,地方上组织慰问演出,经人介绍,认识了慰问演出的黎新荷,黎新荷那时十七岁,高小文化,镇上小商人出身,中等个,不胖不瘦,白白净净,非常喜欢唱歌。今年她们结婚了,由于符合随军条件,便把家安在部队上。
田智明老家情况也很好,家里分了田,组织了合作社,父母虽然年过花甲,但身体都好,大弟田智峰今年参军入伍,小弟田智林也有十八岁了,在读高小,这一切让他感到心情非常畅快。
一九五八年,三贤村风调雨顺,很多老人都说,从来不见这么好的年景。秋收时节到了,在红薯地里随处一挖,就能挖出一串串光溜溜圆滚滚的大红薯,在花生地里随便一拔,就能拔出一簇簇胀满满的花生,一垌垌稻田金黄夺目,长长的稻穗沉甸甸地低着头,象等待迎娶的新娘。望着这美丽的田野,村里的老人是又高兴又心疼,因为没人及时把地里的粮食收归仓。能下地的人不是去修水库,就是去炼钢铁。为了炼钢铁,村边那一片上百年的大树砍了,那树二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每到成群的白鹤飞回,它们都喜欢停留在树上,砂铳根本打不到树上的白鹤,后来,连深山里很多大树都砍了。
三贤村和全中国的农村一样,充满着大跃进的浪潮,办公共食堂,会战夜战成了家常便饭。由于领导得力,方国富入了党,担任了村党支部书记。针对有些人提出,要抽出足够的劳力抢收地里的粮食,他在大会上说:"我们有些同志,目光短浅,只看到地里那几粒粮食,我在这郑重地告诉同志们,我们有充足的粮食。全国一盘棋,其他地方亩产超万斤,最高的超十万斤,就全国来讲,一年的粮食产量,十年都吃不完。我们所有的一彻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豉足干劲,超额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同志们,按目前形势,不出十年,我们就可以赶英超美!不出二十年,我们就可实现共产主义!"
一九五八年,发生了一件令田智明想不到的事情,他表哥石英贤被划为右派,送去劳改,下井挖煤。他听说后,利同出差的机会去看表哥。他简直不相信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灰头灰脸,头发花白,干瘦衰老的人就是表哥石英贤。表哥很少说话,满腹的委屈不知从何说起,表哥想不通啊,见了他眼圈红了,让他捎些香烟进来。他并不理解表哥,他安慰表哥,要他想开些,好好改造,争取党和政府宽大,重新做人。他想,怎么会弄成这样?表哥变得怎么这样快?看来是骄傲害的,可惜可悲呀,刚解放时表哥就是县一级的领导了。
一九五八年,田智明的大儿子出生了,取名田新保,一九六零年,二儿子出生了,取名田新家。这时食物严重紧缺,田智明在外地学习,母子三人有干的尽老大吃,黎新荷每餐尽吃些瓜菜顶,奶水哪有什么营养,搞得老二常拉肚子,瘦瘦的,哭起来像只猫叫全没力气。
日子是困难的,但大家坚定着对共产党的信念,认为眼前的困难主要是苏联逼债和天灾造成的,人们美好的希望并没有破灭。
田智明从北京回到广西不久,收到一封老家来的电报:父病危,盼速归!上级批了田智明探亲假,费了一番周折,弄了一瓶猪肉罐头,二斤面条,二斤水果糖,田智明一家四口急往老家赶。
转了几次车,在车子上颠了一天后,他们到了离家较大的一个小镇,从这里到老家还有四十多里,没有公路了,只能住店,第二天早上再走。
深冬,天上飘着毛毛细雨,北风不大,但天阴阴的寒气沁人。群山环抱间是层层的田野和散落其间的村庄。低矮的泥砖砌就的村舍里偶尔夹杂一些高大的青砖灰瓦房,那一定是解放前财主的房子或庙宇。
田地里裸露着秋天收割完稻子留下的禾蔸,禾蔸由于长期的风吹雨淋日晒,已由鲜亮的金黄色变成了霉烂的暗暗的灰褐色。田埂上的绿草已经枯萎,让人远远地望去这连绵不绝的,起起伏伏的田野灰灰的毫无生气。
一路上空旷的野外很少看到人,偶尔看到些农夫,他们的衣着都非常单薄、破旧,没有一个穿胶底鞋的,他们大都拖双木屐或光着脚板。看着他们冻得通红的脚指,黎新荷就止不住涌上心头的寒意。
田智明的老家还是几间泥砖房,黎新荷感到还象头一次跟丈夫回来时那样,房间收拾得整洁,小小的院子干干净净。黎新荷知道公公喜欢干净,听说儿子新婚,带着儿媳回来探亲,就更要把家收拾得清清爽爽的了,探亲期间,每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公公就要起来打扫了,黎新荷抢都抢不过来。可现在物事人非,香案上供着祭品,告诉刚进家门的夫妻俩,这是真实的,她们再也看不到父亲了。
田智明脑海里想着父亲这一辈子所受的艰辛,默默地流下泪水,黎新荷回想起公公慈祥的音容笑貌,禁不住失声痛哭。
田智明的大弟田智峰还在部队上,没有回来,小弟田智林在家乡中学读书。他告诉大哥大嫂,虽然饥荒闹得很厉害,很多人已浮肿,村上死了不少人,但家里情况在村上还算最好的,前一阵父亲野菜和糠吃得太多,解手成了问题,后来就尽量不让父亲吃糠,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家里留有一碗米粥给父亲,父亲没动。那天晚上估计是父亲以前落下的病发作太厉害了。田智明知道,父亲以前常忍着饥饿打柴,被淋着,被冻着,落下了病根,发作起来冒冷汗,流清口水,脸发白,抽筋,肚子痛得人缩成一团。但父亲的老病解放后很少犯了,直至最近一年多,父亲的老毛病又常发作,每次父亲的毛病发作,过几个小时他都能好起来,想不到最后这病要了父亲的命。
田老伯的坟就在离家四五百米的荒坡上,田智明夫妻俩带着两孩去给老人上坟。
一堆新新的黄土,孤零零的立在荒坡上,这就是父亲吗?这就是吃了一辈子苦,刚过上两天好日子,笑眯眯的常以他们为荣的父亲吗?
晚上,睡在床上,田智明夫妻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夜已经深了,倦意渐渐袭来,迷迷糊糊之中,她们感到自已马上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黎新荷看到公公坐在床边椅子上,笑眯眯跟她说话:“大嫂,你回来了”,黎新荷一惊,“我在做梦吧”,看再睁开眼看,公公确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看得非常真切。怪了,自己刚才睡着了吗?她并不害怕,去拉丈夫,发现丈夫也醒了,她再转头去看看公公,公公没有了踪影。她问丈夫:“你刚才看到什么没有?”丈夫说:“我刚看到爸爸,他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和我说话,一会就不见了。” 黎新荷更感到惊奇,她把刚才的情况跟丈夫说后,田智明虽说是相信唯物论的,但对这个事情也解释不了,黎新荷说:“肯定是爸爸惦记着我们,回来显灵了”
一九六二年后,全国告别了食品奇缺的三年困难时期,田智明家庭的生活恢复了宁静、祥和、幸福。年轻漂亮的妻子还是那么喜欢唱歌,什么北风那个吹,什么清莹莹的河水蓝格莹莹的天,什么一拾叁省的儿女啊,就数那兰花花好,什么一条大河啊,波浪宽,什么洪湖水呀,浪打浪,她的歌多得不得了,兴趣一来,早起梳妆就哼起来了。
是的,幸福的夫妻毕竟不是一个人,彼此间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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