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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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记-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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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果然“看”了我两眼,但是我想灯那么暗,他能看到什么呢?我在心里暗骂,脸上却堆满笑——皮笑肉不笑。
  最后我进去了,他先进去的,在左边小沙发上坐着,我进去后,他也没招呼我,我就在右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服务员送来两杯茶,我们平坐了三两分钟,我想,不能这样干坐一晚上,我进来时,领班趴在我耳边说:“小刘,陪好一点儿,他们经常来。”
  怎么叫“陪好一点儿”?我于是没话找话说:“先生,我们跳舞吧。”
  “我不会跳。”
  “怎么不会跳?你肯定会。”
  “真的,我不会跳。”
  “那我教你好吧?”
  “不好。”他生硬地说。
  我无话,又干坐了一会儿,我用一种谦卑的语气说:“先生是不是不喜欢我?
  先生是不是在想着你的小姐?“嘴里这样说,心里却恨恨地骂:”王八蛋!王八蛋!
  “”我没有小姐。“
  “那是在想你的情人了,先生这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一定有好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追求你……”
  他却不理我,也不说话。
  又干坐了一会儿,我端起茶杯:“先生你喝茶吧?”
  “我不喝。”
  什么狗屁玩意儿,王八蛋!
  又干坐了一会儿,度日如年。
  我偏不服气,你不就是肥一点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狗屁的社会地位,我偏要捉弄你,玩你,偏要!“”我可不可以坐过去?“
  “可以呀!来。”他的语气不生硬了。
  我就坐过去。谁知,我刚一坐过去,他马上就伸出胳膊,将它们搭在我的肩上。
  好哇!王八蛋!这你怎么不端架子也不傲慢了!
  “走吧,我们跳舞去。”我甜甜地说。
  他的兴趣似乎不在乎跳舞,他只是想利用他的手。
  在这时,我就想刘歆,刘歆,刘歆,刘大哥,跟刘歆在一起,多好,多安静,多放心。
  他不跳舞,~只手,就放在我的胸脯上,隔着厚厚的衣服……虽然是隔着厚厚的衣服,我仍旧是觉得恶心,恶心,想呕吐。
  我抓住他的手,发现他的厚厚的手又绵又软,比我的手软和多了。于是我又恭维他:“啊,你的手好软呀,是那种大富大贵的手,我想,你肯定是有着很高的社会地位,你这双手……”现在我都忘了我是怎么恭维他的,我是最恨说违心话的,没想到,那情那景,我的恭维活竟然像滔滔江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恭维得他心花怒放,“走吧,跳舞去。”我拽着他,走进舞池。
  他的舞技平平,但也不是“不会跳”,比起一般的客人,他跳得倒也不算太丢人。
  跳了一会儿,他也想走走花样,谁知一走,他就错了,他不知他错了,只看到我愣一下,脚下也乱了,他就笑,咧着嘴,胖脸上竟显出了孩子似的天真无邪。
  我的心也就放松了,我搭在他肩上的手灵活地捏了他两下,我记得我还蹦了蹦,跌了脚,我说:“喂,你怎么跳!”
  声音轻灵,性格活泼。
  我想我善于作戏,善于表演,我最善于的,是研究人的心理。
  我发觉这个人有些自我感觉良好,经常进舞厅,经常坐卡座,而陪他的小姐,素质都不会太高,他的素质,也不算高,比起刘歆,他差得远了。
  这个人,他自我感觉良好,却并没有多少心计,心眼儿也还好,我相信我能将他搞定。
  我就一直和他跳舞,又娇媚,又热情,又不让他沾一点半点儿便宜。
  到了一曲快四,演奏的是《我送你一枝玫瑰花》,很轻松很轻快的旋律,他不太会跳,我教他跳伦巴,他也跳不好。我说:“好好跳,不准笑,听到没有?”像老师训学生,又像老妈训儿子。
  他咧着嘴,笑,我又说:“好好跳,不准笑……”
  他们一起的一个人,姓罗,罗过来跟他说话,我们就不跳了,我站在一边,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罗过来拉住我的手,我也热情地拉住他,心无城府似地,说:“好好跳啊。
  跳好一点儿,免得人家笑。“我带着他,像带一个大笨骡,我觉得我已经完全能控制他们了,而不是让他们控制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次来了要找你。”
  “我叫小刘。”我一边蹦蹦跳跳,一边欢快地说。
  我发现他很想接近我,我故意说:“喂,你比他好,干脆我们换一换。”
  “行啦。”他眉开眼笑。
  “你的小姐怎么样?她好不好。”
  “没你好,也没你漂亮。”
  跳完,我拉着他,到矮胖子那儿。
  矮胖子正笑笑地望着我们。
  “我们换一下,她说,我们换……”
  “喂,不是我说的,你不换算了。”我装出一副千娇百媚的嘴脸,丢开他,跑到矮胖子跟前,又干娇百媚地摇晃着他的肥手,千娇百媚地说:“怎么样?换一下行不行?”
  “行哪,我无所谓。”矮胖子笑着说。
  “那就换!”我装做生气的样子,“你没有他好,你肯定没有他好。”
  “不行。”罗忽然变卦,“我下次找你好吧?”他笑着说:“我要是跟你换了,那不就对不起人家那个小姐?”
  逢场作戏,谁都可以不断地变换自己的态度、语气。我拍一下矮胖子,“哼,无所谓,你看人家这个先生,多有情义,人家就想到换了对不起人家的小姐,而你却无所谓。”
  矮胖子又咧着嘴,笑。
  快四完了,就听到妖里妖气的女歌手说:“采菊东篱下,温柔在龙华……”
  这是她自己编的串台词,是良宵一刻的开始。我拉着矮胖子,进了包厢,嚼咕道:“什么采菊东篱下,温柔在龙华,这有什么联系?简直是狗屈不通,要是陶渊明活着,不气死才怪……”
  矮胖子一坐下来,手就又要不老实了。
  “喂,你干嘛?”
  “能干嘛?你说,我们到这里来,为的是什么?”
  “废话,到舞厅来,肯定是为了跳舞呀。”
  “跳什么舞?跳舞有什么意思?”
  手就又伸了过来。
  我死死抓住他的手。
  “你怎么也这么水?真是水的很。”
  “哦?你说水?就是这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喂,你老抓着我的手干嘛?”
  我暗暗咬着牙,在心里骂:“王八蛋!畜牲!”脸上却又堆上笑,当然,伸手不见五指的“良宵”,他也看不见我脸上的笑。
  “你怎么是这样的?看你那么有身份、有地位,你身边又不是没有女人,怎么还在这种地方,唉……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不觉得……”
  “我没有身份,哼哼,我有什么身份?”他也皮笑肉不笑。虽然,我看不见,但我听得出。
  我们就在黑暗中,他兵来,我将挡,他水来,我土掩。
  终于,他有些烦了,“你这个小姐,怎么回事,摸一下,有什么了不起?”
  我也冲冲地,“有什么好摸的?不就是衣服吗?你摸的不也就是衣服吗?看你这么尊贵的人,怎么也这么下流?”
  “好了,好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走。”
  我抓住他,故意可怜兮兮:“你别走,你要是走了,领班会训我。”跟着,我又“巴结”他:“你跟领班很熟是吧?
  啊,你千千万万不要跟她说,我怎么怎么样啊……“”那我偏要说,你这小姐水的很。“”喂!喂!喂!你别说,哦?“我哄他,其实,我才不怕他呢,有什么了不起?
  大不了,我不在龙华做了,这么大的城市,上百家舞厅,我在哪家舞厅不行?
  “那你不让我摸,我就要出去。”
  “你出去干嘛,不准你出去。”
  我紧紧抓住他。他笑了:“我出去上厕所。”
  “胡说,你刚才已经上了。”我依旧“巴结”他:“喂,你知道吗?刚才你出去上厕所,我也出去了,我不是在跟沙发上坐着的那两个小姐说话吗?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姐就是那个还跟你说话的,她悄悄告诉我,说你色,她说你色,你知道吗?
  我还给你面子,给你脸上贴金,我说,才不呢?这个人好得很,真的,好得很,你呀,你,我还给你脸上贴金呢。“我听见他得意地笑,我又说:”我看见你从洗手间出来,一脸的正经,道貌岸然的,真的,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坏。“
  “唉!”他叹一口气,懒洋洋地说:“我都瞌睡了。”
  “瞌睡了?那好哇,你睡。”
  “怎么睡?”他终于松开手,往沙发角躺去,“就这样睡呀?”
  “你睡我怀里,来吧。”
  他似乎有些高兴,就真的将头放在我怀里,我怕他还要耍什么诡计,心里起初还防备着,防了一会儿,看他似乎真的睡了,于是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上洗手间时,汪静悄悄跟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刘华不安排我们吗?”
  “为什么?”
  “她说,那一晚,她留我们,我们没听,说我们不就是坐台小姐吗?俏球的啥子!”
  我愕然,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也还要对领导低声下气,低眉顺眼。
  领导?哈,领班就是小姐的领导,小姐的生意好不好,百分之九十,取决于领班的好恶。
  “她还说,俏球的啥子,不就是坐台小姐吗?只要她们在‘龙华’,我就不安排她们,找宁肯客人走,我也不安排她们……”
  难怪呢,难怪呢,星期一那么好的生意,她宁肯让那些小姐一次次地被客人退出来,也绝不安排我们。
  “哼!”我只有将牙咬咬。
  现在,这个客人睡着了,乐队演奏着死不死活不活的乐。
  曲,手伸出来,自己看不见自己有几个手指头,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氛围,我不知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情。
  她越不安排我,我越是要留住客,以我的青春美貌,以我的小聪明,小伎俩,我要做“龙华”的最红的小姐。
  我不但要做最红的小姐,我还要守住我的“贞洁”,我要最红,也最傲。
  俏球的啥子?
  就是要“俏”!就是要“俏”?
  我有资格。
  11月13日 星期四 雨
  今天也算是出了一点儿气。
  昨天晚上,我结帐时,看到刘华穿上雨披,戴摩托车头盔,我一脸谄媚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谦卑地说:“刘大姐,那天晚上我们没留下来吃饭,你生气了是吧?”我小声小气地说,我算准了这个女人,只不过就是想发发她的淫威而已,如果我低三下四,她肯定高兴。她气的就是我们没有对她低三下四,逆来顺受,现在,我低三下四地跟她说话,给她一个大发淫威的机会,好听点儿,给她一个换回面子的机会。什么面子,老妇咪,狗屈的面子!
  我低三下四小声小气地说,满脸都是谦卑的笑。她果然发起淫威,声音很大:“是呀,不就是吃饭吗?又不是叫你们干别的,搞的人家老板们好象是有钱花不出去似的,不光我生气,连老板都生气了,看,我不会害你们,又没有多长时间,十一点五十,还不到十二点,就结束了。”
  “我怕回家晚了进不去大门,再说,我不敢回那么晚……”
  “有什么不敢?就在这里吃,又不是说要带出去,要真是带出去到外面,那我也不干,你看就是吃吃饭,也没有喝酒,就喝的果茶,我就说了,我安排的,绝对安全,绝对放心!”
  “我不是怕不安全,我到这地方是偷偷来的,要是回家晚了,家里肯定……我是怕我家里……”
  我只有小声解释,而她,用一种很宏亮很高大的嗓音,叽里哇啦说了一大阵。
  我也就不再解释,我知道我解释什么都没有用,关键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发泄,让她施威。
  她发泄了一会儿,施了一会儿威,意犹未尽地走了。
  汪静气得不得了,她说:“明天我无论如何都不来了。”
  结果我劝他,你不到这里你到哪里?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哪里你都得巴结领班,像我们两个,又不开放,又不敢坐到灯下让人挑,又没有自己的熟客,我们只能靠领班安排,然后,我们才有机会认识客,才有机会施展我们的小聪明,小伎俩,才有可能拉住客,才有可能终于有自己的熟客。我们现在是一穷二白,而我们的优势和潜力只有在同人家谈过话之后才能被发现。所以现在我们只能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忍,忍,一忍再忍!
  “她越是不安排我们,我们越是要去,而且,我们越是要红起来,让她气死……”
  汪静对那刘华恨透骨髓。我接着劝:“今天晚上我们再去一次吧,看她今天安排不安排,要是今天还不安排,我们再说……”
  于是就决定,坐了今天再说。
  去了以后,我们径直走进舞厅里面。果然,刘华一个个地先安排别人,一直把我们冷落一边。我对汪静说:“看来又不安排我们。”
  汪静捂住自己的肚子,说:“不知为什么,我一来这里就肚子痛。”
  傻乎乎地坐在那里,脸上硬撑着刚毅,心里却委屈得……恨不能跳起来,给这个舞厅扔进一枚炸弹。
  我还在心里琢磨,等一会儿,要不要还坐到外面,让灯照着,让客人看见我们亮丽的青春和容颜,让客人把我们的青春和容颜“带”进去……
  但是坐到外面,实在太难堪,生于斯,长于斯,要是让认识自己的人看见……多难堪,多丢脸。
  可是如果今天晚上坐不上台……
  正想着,看见舞池边缘站着一个人,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身影,“喂——”我赶紧推汪静,汪静也看见了,脸上是害羞与激动的表情,“快去呀。”我看她在迟疑,赶紧催。
  汪静不好意思,我“呼啦”一下站起来,走过去。因为我们一直坐在黑暗中,所以能看见他,而他,是从外面刚进来,所以看不见我们。我们刚站起来,他大概是感觉到了,迎上来。
  “喂,你跟谁来的?”我问。
  “我一个人。”
  “不会吧?你一个人。”
  “是的,我刚从外面回来,专门来这里看你们。”
  一听说是专门来看我们,顿时,心里肚里憋得满满当当的委屈,一古脑儿像狂风里的大浪,汹汹涌涌地就翻腾起来,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还说我们到这里来,保证能天天坐台,你不知道,领班,就是那个刘华,坏的要死,那天晚上,非要让我们陪客人吃饭,都那么晚了,我们没听,走了,结果,她就恨我们,还说,我就不安排她们,我宁愿让客人走,我也不安排她们!好坏呀,好气人哪!”
  汪静也小声小气地说:“这个领班好坏。”
  “哼,你还说让我们在这里,天天都能坐台,我们来了,你们也不来玩,我们在这里好委屈呀,要是今天她还不安排我们,我们明天也不来了,人家汪静今天就不想来,还是我好说歹说劝了半天……”
  舞厅太吵了,迪士高乐曲轰轰隆隆地响,我说:“走,我们到外面说一会儿话。”
  小杨说:“我要回家了,我是专门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在这里。”
  “是呀,是在这里,在这里受委屈。”
  我发觉小杨今晚有点心神不定,“走吧,你回家干吗?
  我们出去说一会儿话。“小杨就带我们出来。在吧台,他对二老板说:”给九包的门开一下,我们进去说一会儿话。“
  二老板是大老板的妹妹,这“龙华”是他们三兄妹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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