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哥，了不得。”吴三省等电梯开始往下走了，才道。
吴邪还沉浸在张起灵那回头一眼里，有些心不在焉道：“什么？”
“你说他一直在地面上？”吴三省抽出根电子烟点了，“那上头没吃的，他怎么活的？”
“超市里还有吃的吧？”吴邪耸肩，“或者抓动物？”
“你胆子大，你去吃吃看？”吴三省嘲笑道：“都不知道那些动物身上带没带什么病菌。你也是，胆肥啊，就这么捡个人回来，他身上有没有携带病菌？”
吴邪一惊，随即又摇头，“不会吧，他又没事。”
“潜在病毒，谁知道呢？”吴三省摇头，一副‘你啊你啊，不动脑筋’的表情。
吴邪抿唇，也觉得自己这事做得有点托大。可总不能把人家一个人丢在上头，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怎么能放任不管？
“那让医护人员仔细检查一下。”吴邪道。
吴三省点头，拿出手机跟刘星打了个电话。
随后电梯到了楼层，两人出电梯，快步朝实验室走去。
吴三省一个电话，几乎所有的实验人员都集合了。这里集合的都是精英成员，一个个围在玻璃柜前惊讶又兴奋的观察。
“得把他挪个地方。”吴三省道：“这样不方便分析。”
另一人点头，“要验血还是检查内脏神经都不容易。”
因为这玻璃实在太牢实了。
“找几个人来帮把手。”吴三省拍案决定，“将他挪到呼吸机里，手脚还是锁着，再在外头罩层玻璃锁。”
“是！”
几人赶紧回头找人去了。
吴邪将玻璃门开了个缝，带了手套，拿着针筒轻轻挨过去。
连王盟也紧张的看着，不知觉屏住了呼吸。
针尖刺入皮肤，吴邪见对方没醒来的动静，松口气，接着抽血。
好不容易抽满了一针筒，吴邪背上都是汗了，他慢慢将手拿出来，刚到门边，僵尸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嗷！！！”
类似兽吼的声音咆哮而出，他猛一挣扎，锁链跟着哗哗响，撞在玻璃上，发出砰地一声。
吴三省早就时刻注意着，猛地一拉吴邪将他拖出来，关门落锁。
玻璃柜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还是能听到闷闷的嚎叫声。
众人都往后退，惨白了一张脸，表情就像看见核弹从天落下一样。
吴邪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针筒，针筒往前滚了几圈，还好没摔碎。
王盟将它捡起来，递给吴邪，脸色是惊异不定的神色，“博士你……居然真的去抓了一只回来。”
其他人也附和，“是啊，你胆子也太大了。”
“参谋长没罚你吗？”
“现在私自出去可是大罪啊。”
众人议论纷纷，又去看吴邪手里的针筒。
吴邪也懒得搭理，将针筒里的血放进试管里，盖好瓶塞，又用离心机分离。
“先放冰库里吧。”吴三省道：“我们得去调个医护人员来，更方便帮我们分析数据。”
吴邪点头，用一个小冰库将试管存放好，随后锁进保险柜中。
众人再转头，那僵尸人仿佛不知疲倦，一遍遍用额头撞着玻璃柜。呲牙咧嘴，眼睛瞪如铜铃，看起来可怕异常。
有几人观察了一下，道：“这是个男人。”
也不怪他们要观察一下才会得知结果，他们的衣服基本被撕烂，身体发青，全身是血洞或者各种狰狞伤口，头发几乎掉光了，面目也扭曲得厉害，皮肤下青筋暴起，血管清晰，和正常人根本是两码事。
吴邪让人去建立个新的档案，吴三省拍拍他的肩，“你累了，先去休息。”
吴邪心里头还惦记着那不爱说话的小哥，这便点头，先一步离开了。
他刚出走廊，就碰到电梯门打开，一个男人穿着病号服走了出来。
吴邪吓了一跳，跑过去，“张起灵？”
男人看到他，便停下脚步，安安静静站定了，任吴邪上下打量。
“怎么穿成这样？”
张起灵：“做了个血液检查，又让我把所有衣物拿去消毒。”
吴邪嘴角抽了抽，见张起灵依然冷冷清清的，穿着病号服的样子跟穿之前衣服的感觉完全不同，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好多，黑发荡在额前，斜斜遮住眉眼，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有一点无奈。
吴邪想笑又不觉得不太好，便领着他进电梯里往下走。
“我们先去吃饭，你宿舍分下来了吗？”
“没有。”张起灵道：“他们说要等安排。”
吴邪注意到张起灵的电子表也没带，想着可能要两三天的功夫，于是道：“那暂时跟我住一起吧，我那屋子还能挤下一人。”
他说着，电梯门打开，到了负一楼，实验区最大的食堂。
此时不是吃饭时间，食堂里没什么人。
有人看到张起灵穿着病号服进来，有些紧张。
“冷不冷？”吴邪注意到他的衣服有些薄，又踩着凉拖，心里骂：这些龟孙子都怎么照顾人的？
张起灵还没说什么，吴邪已经脱了外套给张起灵披上了。
“先披着，地下湿冷得很。”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会儿，点点头，二人走到11号窗口处，吴邪拿电子表在计价器上滴地一下。
那头有人探出个脑袋来。
“哟！这不是小天真嘛！”
一张笑眯眯的圆脸出现在窗口后面：对方带着顶白色的厨师帽，穿着白色长褂，围着围腰。
他身体健壮，对着窗口微微弓身，衣袖一直挽到上手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胖子，弄点东西吃。”吴邪显然跟这人很熟了，不耐烦道：“还有，别叫我天真！”
“是，天真。”
胖子哈哈一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笑起来眼睛就眯得看不见了，大头鼻子上一层油亮亮的。
“老规矩？”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去拿勺子。
“呃……”吴邪转头看张起灵，“你吃什么？”
男人没吭声，仿佛无所谓。
吴邪无奈，只得道：“就按老规矩吧。”
“好叻！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胖子边说着边拿了餐盘给吴邪舀了满满一盘子。又进去打了一大碗白米饭出来。
“谢了。”吴邪伸手端过，招呼张起灵坐到旁边位置上去。
“这是谁？”胖子好奇趴在窗口道：“以前没见过？”
“新来的。”吴邪随口敷衍，“以后就住这儿了。”
“噢？”胖子从后面跑出来，将帽子一摘，往张起灵身边一坐，“那多多照顾了！我是这儿的大厨，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吴邪也跟着介绍，“这是王胖子，叫他胖子就成。”
张起灵低头吃饭，没抬头，也没吭声。
胖子无语，“天真，这家伙哑巴的？”
“不是。”吴邪皱眉，“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大嘴巴。”
“我呸。”胖子甩着手里的帽子念叨：“我这是会做人懂么？你看看上三楼下三楼，哪个我不认得，不跟我叫声胖爷？那么多张嘴张着可要我胖爷喂呢！”
吴邪笑了一声，胖子就是这德行，嘴巴贱得很，东一句西一句喜欢跟人瞎扯。
不过也亏了这活宝，吴邪每次来这里吃饭，心情就会好很多。也不收拾着嘴，跟胖子一起胡扯。
这日子总得过啊，总不能什么都还没做，自己把自己给憋死了。
“这位小哥怎么穿着病号服？”胖子继续搭话，“生病了？可别啊，现在人心惶惶呢，一提生病就跟发现核武器似的。”
吴邪解释，“他刚来，衣物拿去消毒了。”说着又补充，“他姓张。”
“张家小哥。”胖子自来熟地嘿嘿笑，攀着张起灵肩膀道：“胖爷做的饭怎么样？”
张起灵喝完了汤，抹了抹嘴，点头，“还不错。”
“还……”胖子嘴角抽了抽，“嘿，张小哥你嘴还挺刁的啊。行行，胖爷我就这爱好，你说，我给你做你喜欢的！我还不信咯，不能把你喂得在我身后哀哀叫爷爷。”
吴邪忍笑，去看张起灵，就见张起灵还真的想了起来。
两人离开食堂之后，胖子拿着一张长长的菜单拍脑门。
“我的妈，这些东西在地面还好找，如今可是有限制啊。这小哥也太会吃了点，我靠……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嘛！”
作者有话要说：抓虫=W=
☆、第五章
吴邪带着张起灵回了自己屋子，按开门口的灯，惨白的节能灯光显得二人脸色都是惨白。
“进来坐。”吴邪指了指墙角边唯一一把椅子，又转身翻了个一次性纸杯给他倒水。
张起灵坐下来，左右看看。踩着拖鞋的脚微微收到椅子下面，显出几分不自在。
“喝水。”吴邪将杯子递过去，见人看着水不说话，疑惑，“怎么了？”
“……”张起灵微微抬眸，“这屋子太小了。”
吴邪嘴角抽了抽，将杯子放到旁边桌上。
“单人房，自然是这样的。”说着，他一屁股坐到床沿边，长长松出口气来，“唉……累死了。”
张起灵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落到桌面上那些资料上。
“这些是你的研究？”他站起来，拿过几张资料看起来。
“嗯……”吴邪见他看得专注，有些诧异，“你看得懂？”
“不。”张起灵摇摇头，顿了顿道：“你的字很好看。”
“……”
吴邪哭笑不得，踹了鞋子换成拖鞋，又将衬衣领子松开，揉了一把头发。
“我想睡一会儿，晚点帮你找人在墙边再加个铁床。”
张起灵点点头，淡淡的目光扫过吴邪，见人合衣倒了下去，纱帐落下一半，遮住身影。
有些无聊，他便重新坐进椅子里，一边看那些资料，一边拿过桌上的纸杯，一点一点喝起水来。
吴邪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梦里沉沉浮浮，好似自己站在巨大的十字路口上。遮天蔽日的巨大高楼在十字路口上方割画出形状不一的小片天空，阴沉沉的，气氛压抑。
视线尽头出现一大群人，走路蹒跚缓慢，吴邪刚要迎上去，脚步却僵住了。那是一大群僵尸人，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起来让人鸡皮疙瘩直冒，惨白的肌肤狰狞的伤口，有的人滴着哈喇子，瞪大了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
吴邪转身就跑，气喘吁吁，却怎么都跑不快。耳边是僵尸人走路时关节发出的可怕咯吱声，那冰冷的气息和恶心的血腥味蔓延在耳后鼻端。
脚下一个踩空，身子迅速失去重心往下倒去，与此同时小腿挣扎似的一抖，吴邪睁开了眼睛。
额头出了冷汗，甚至能听到到加速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
吴邪盯着床顶看了一会儿，好半响回过神来，揉着额头坐了起来。
“张……”
他环视屋子一圈，居然没人？
难道是自己出去逛了？可他没有身份认证，又穿着病号服，很容易被人误会。
吴邪赶紧起身，踩了拖鞋就开门往外跑，只是刚进走廊，就听到说话声。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以前没见过你。”
那是负责这一片的巡逻警卫的声音。
吴邪顺着声音找过去，在开水房门口碰到将张起灵围起来的几人。
除了那小哥和警卫，另外三个是不认识的。
“喂？”吴邪喊了一声，张起灵闻声回头。
吴邪这才看到他手上提着开水壶，大概是想来打水。
“他和我一起的。”吴邪上前几步对那警卫解释道：“新来的。”
那警卫皱眉，“他没有身份证明。”
“电子表这两天就会下来。”吴邪礼貌地笑笑，英气的眉头微扬，笑起来时整个面容显得柔和，让人亲近。
“我说的话还能有假么？”
那警卫张了张口，身旁一个陌生男子肃容道：“这可说不准啊，吴博士。”
吴邪看过去，目光打量男人，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对方穿着深绿色军装制服，不是警队编制就是军队的人，要么是……国防部的。
“你好，我姓李。”那人伸手过来，仔细看能发现，他眼睛下面还有狰狞的伤疤。
“你好。”吴邪伸手跟他握了握，感觉到对方手心里厚厚的老茧。
这是个当兵的，而且还很有实战经验。
“我隶属监察部门。”姓李的男人道：“你违反了地下城居民包括所有科研人员，医护人员，军人都必须遵守的条例。我很不幸的通知你，你需要被关禁闭五天。”
吴邪眉头一蹙，张起灵虽然不太明白，但关禁闭还是听得懂，皱眉道：“为什么？”
那姓李的男人上下打量张起灵一眼，并没把他当回事，“地下城人是不能随便上去地面的，他知法犯法。”
“是参谋长吩咐的吗？”吴邪淡淡道。
“是谁下的命令我不知道。”男人肃容道：“我只是按上头的吩咐行事，请你合作一点。”
吴邪点头，他倒也没想过这么容易能混过去。
“我跟你走。”吴邪转头对张起灵道：“这几天你先住我屋里，我会让胖子照顾你的伙食的。电子表没下来之前，别到处走。”
张起灵淡淡看着他，突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吴邪愣了愣，失笑，“只是五天而已，而且你并没有罪啊。”
“我跟你去。”张起灵一字一句。
“莫非……这位小哥就是传说中被吴博士捡来的人？”一直站在姓李的男人身后，没有说话的两人开了口。
他们站在光线暗点的地方，有些看不清样貌。
此时吴邪才循声望去，见说话的人是两人之中的一个。对方带着黑色的墨镜，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身上装着配枪，袖子挽起来，露出古铜色肌肉结实的手臂。
“你好，我姓黑。”男人见吴邪疑惑，主动介绍道：“是参谋长派来贴身保护你的，叫我黑眼镜就成。”
吴邪反应过来，这就是当时二叔想派给自己的人。
“哪有人叫黑眼镜的。”旁边一人声音清朗，悠悠道：“连真实名字都不报，一点诚意都没有。”
随着那人说话，姓李的男人往旁让了让，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实验区的首席法医，解先生。实验区的吴主任要调一名医生来帮助实验，他是被调过来的。”
男人上前一步，主动伸手，“解语花。”
“噗……”旁边的黑眼镜笑起来，“一个大男人这名字取得跟女人似的。”
解语花凤眼一眯，伸手就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把手术刀来，“你再说一遍试试？”
黑眼镜赶紧退后一步，摇手，“开个玩笑，咳咳……”
吴邪跟二人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又道：“解法医，实验室里的事拜托你了。”
“我听说过你。”解语花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神态悠然，“吴三省和吴二白，这个地下城里最能说得起话的二人的侄子，听说你头脑也很聪明，做事细致能发现别人发现不到的东西，而且很固执。”
黑眼镜吹了声口哨，“你暗恋他吗？居然打听的这么清楚？”
解语花不满地皱眉，没搭理黑眼镜，道：“能跟你合作我很荣幸。”
吴邪摇头，“如果真有那么厉害，这个时候我就该捧着解毒剂出来了。”
解语花看了看他，“凡事不放弃，不是你们吴家的传统吗？”
吴邪一愣，脸上神情好了许多，对这个解语花也有了良好的印象。
“谢谢你的安慰。”他又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对黑眼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