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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最终却是那高三自己出钱,赎了自身,却因自己曾经为娼,不愿意随杨俊回杨府,只是在那杨府不远处,买下了一所小别院。
这事虽然尘埃落定,杨俊总遂心愿,抱得美人而归,但是,这件事情还是在喜好八卦的京师百姓与官员中流传了开来,而万贞儿虽身处于宫中,却也不是聋子,自然也能知晓。
她自然也好奇,高三对京中那些才俊勋贵向来不加颜色,何以对杨俊亲眼有加,于是便打听了一番,知道了杨俊的事迹……
“这杨俊还真是……朕都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什么了。”听到了这个实在是有些离奇的故事,朱祁镇咧了半天的嘴,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也想不到,杨俊这厮实在是个极品人才,为了美人,连那样的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也不知道杨洪听说了这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指不定杨洪把杨俊撵到宣府来,想来就是生怕杨俊这个不安分的主在京师里再呆下去,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让人头痛的是非来。
伸手指抚了抚额头,朱祁镇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过,能够想出这么馊的点子,确实是独辟蹊径,希望一会他能给朕带来好消息吧,呵呵……”
“陛下不必太过心忧了,一定会有好消息的。”看到朱祁镇虽然在笑,但是仍旧在眉宇之间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阴郁,万贞儿不由得低声劝道。
“呵呵,若是果真如此,那就是承你吉言了。谢谢……”朱祁镇抬起了头来,看到万贞儿那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怜爱之意,不禁心头一暖,语气也显得温和了许多。
万贞儿微一错愕,看到朱祁镇那双温润的眼睛,不知怎的,脸上忽然之间就烫了起来,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奴婢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官,岂敢当得起陛下的谢意。”
这个时候,一头臭汗的侍卫总算是把那位身上衣甲未解,一脸莫名其妙的杨俊还有石彪一块给带到了厅中。诸人见到了这两名到此,也是不由得一愣。侧目望向了那正在那大发感慨的朱祁镇。
“微臣参见上皇陛下,不知道上皇陛下急召微臣前来,有何事吩咐?”杨俊与那石彪两人入了厅中,便向着那朱祁镇恭敬地行礼言道。
“呵呵,平身吧,朕的确是有要事,欲相询于你二人。”朱祁镇站起了身来,招手示意两人随他步到了那张摊开的大地图前。“若是瓦剌现今以偏师来犯我宣府,你们以为,何处最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听到了这话,两人先是一愣,旋及两人的眼里边都透出了一股兴奋。狂热的战争份子,往往都能够从少量的信息里边嗅出硝烟的味儿,至少朱祁镇这话一出口,杨俊与石彪都已然感受到了什么。
“陛下,请容臣想一想。”那杨俊倒也不客气,答应了一声之后,便详端起了那张地图起来……
第二百零五章 伤悲壮,恶龌鹾
杨俊终究是那杨洪的嫡长子,久随杨洪于边镇,在场的文武自然都对他十分的熟悉,见他上前来,全都静默了下去,看着他研究地图,时不时杨俊还会毫不客气地挑人来回答问题。
问的多是这名武将所主管的地域的兵杖甲械和马匹数量,甚至还问到士卒的训练士气之类的,询问之详实,着实让朱祁镇大开眼界,而在场的诸将,哪怕是官职比杨俊高得多的,此刻却都分外的恭敬,甚至是有问必答。
便是那石彪此刻也不禁暗暗敬服,至少,他自认在这些方面,绝对想的没有杨俊这般地详细。
一边观察,一面询问,持续了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杨俊用手指向了一处地方,语气份外坚决地道:“陛下,若是微臣所料不差,瓦剌偏师,若是想要此时来袭我大明宣府边界,此处关口怕是最是危险。”
“哪?”听到了这话,一直用心地倾听杨俊所言的朱祁镇不由得心里边打了个突,踏前一步,来到了杨俊的跟前,朝着他手所指的位置望了过去。“独石口?”
“不错,正是开平卫的治所独石口堡。”杨俊一双剑眉紧拢,并指如剑,重重地在那戳了戳。“此处位于赤城县北,乃是宣府北疆,最深入草原之地,乃是我大明长城上的一座重要关口,因关口处有一座拔地而起的孤石,关因此而得名。家父曾有言,此谓‘上谷之咽喉,京师之右臂’。”
“如此重要?!”听到从杨俊口中吐出来的杨洪对于此地的形容,由此可见此地于宣府的重要程度,怕是不亚于方才杨信所指出的那四处要害之地。
朱祁镇的表情不由得愈发地显得阴郁了起来。“既如此重要,那为何不屯以重兵而守?”
“回禀陛下,且听微臣将此处之来历细细道来。”杨俊顿了顿便将这独石口开平卫的来历缓缓道来……
元蒙之时,赤城为上都路云州赤城站。是上都路云州所统领之望云驿道上的一个驿站,《元史·地理志》载:“云州为望云川地,契丹(辽)置望云县,金代沿袭未变。元世祖忽必烈中统四年,升望云县为云州,州衙设在望云县。到至元二年州存县废。”
至元二十八年又升宣德府之龙门镇为已废的望云县,隶属云州。所以,龙关在元初为宣德府之龙门镇,自元至元二十八年恢复望云县,置于龙门镇,而属上都路云州之望云县。
而明朝建立后,于洪武二年,攻取开平设置卫所,东设凉亭、沈河、赛峰、黄崖四驿站,连接大宁。西设桓州、威虏、明安、隰宁四驿站,连接独石。属万全都司,其治所原在闪电河北岸,世祖皇帝朱棣北征时,亦曾驻独石而大阅将士。
尔后丢掉大宁,因为大宁失守开平缺乏支援,宣宗朱瞻基采纳阳武侯薛禄的建议,弃塞外之地三百余里,将开平卫由塞外迁到塞内独石城,成为宣镇(宣化)的北路。
于宣德五年,移治独石口,方始在独石建筑关城,独石城坐落在南北流向的两河之间,左为黄龙河,右为青龙河,背靠蜘蛛山,实为朔方之屏障。其左右,亦有龙门卫及城城卫两个千护所相协助而守之。
这里乃是宣德五年开始筑城,然此关城只是以黄土夯筑,且此处至宣德中期开始便战事频繁,关城频频遭损。虽然多加修缮,却仍旧时时损毁。
几乎可以说是今天修,明天瓦剌人又来拆。来来去去,使得那独石口堡变成了一个成天打补丁的玩意,虽然杨洪多次向朝廷请旨,以修长城和各堡,以拒外敌,不过,终究还是有些入不敷出。
“……土木堡之难时,独石口亦曾为瓦剌大军所破,关城几为废墟。当时城破之时,开平卫治所千户田坤亲率亲兵反袭瓦剌,奈何寡不敌众,最终战死沙场,田千户长女亦率残兵继续浴血而战,最终因寡不敌众,被围绕逼在关口南面的山崖之上……”
“……那位田千户长女不甘被俘受辱,纵身跳崖,以身殉国。去岁末,微臣随家父曾赴独石堡,当地百姓,将那无名山崖唤着舍身崖,以凭吊那位女巾帼。”杨俊说到了这,语气也显得凝重了许多,厅中诸文武的面色也是沉肃无比,对于那一场去岁所发生的惊天之战,似乎还历历在目。
虽然杨俊没有讲故事的能力,但是,即使是这样干巴巴的描述,也听得朱祁镇心神摇曳,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愤忿之情,充溢于胸中,久久难抑。“田坤死时,是千户?”
“正是。”杨俊俯身恭敬地答道:“家父曾为田千户上表,天子追授其为指挥同知,不过其女未有追授……”
“嗯,朕知道了,既然汝父知晓此乃宣府之险要,何不屯以重兵良将而守之?”朱祁镇点了点头,心里边琢磨着怎么给这位大明的女烈士追授什么样的官职或者是官衔,一面继续追问道。
“回禀陛下,当时家父曾戳升田坤之弟田烈为开平卫镇抚,留兵两千以镇,又着令重修独石口堡,不过,至家父离宣府之后……”杨俊说到了这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指地望向了那额角已然浸出了汗水的江福身上。
“江福,你来说。”朱祁镇这会子脾气可不像平时一般地淡定从容了,杨俊说出这样的话来,怕是那开平卫真有什么问题。
“上皇陛下,微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江福听到了朱祁镇的低喝声,不由得浑身一栗,踏步而出,拜伏于地。
“你有何罪,照实说来便是。”朱祁镇看着拜伏在地上的江福,暗暗咬牙切齿不已,可脸上还不能太动肝火了。
江福一脸苦涩地将事情道了出来,原来,至那杨洪父子离去之后,随同其前来的,自然也有一批将领,因为宣府这里边番大战不但损兵,亦折也不少的将领,所以,随同其来的一些将领,自然也是想着往上爬的。
而开平卫虽然常受兵戈之灾,可那里终究是一个卫,在那种地方,怎么说也比去一个堡强,因为按照大明的军事结构来说,以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为明代设置的地方最高军事机构。都司统领卫、所、堡,构成一方军事防御体系。
卫,自然是在所和堡之上,其官职自然也大于所和堡。所以,自然有人塞钱给江福,让其给他们安排一番,而那田烈原本的官职亦不过是副千户,升职之后也不过是开平卫镇抚,还有不少的官职空缺,于是,收了钱的江福自然是大开绿灯,向朝廷请旨,许了一个指挥使,一个指挥同知和三名指挥佥事。
这一批官员自从空降了那开平卫后,原本是最高长官的田烈自然不得不交出了手中的权力。而方才那杨俊就询问了过了关于独石口堡的情况,今只有守军一千,而且独石口堡的修缮工作似乎不太顺利。
“陛下,这些都是吴指挥使干的,与末将等无干。”这个时候,被遣来宣府在朱祁镇身边随时垂询的开平卫指挥佥事张伯佥拜倒于地,脸上早已是冷汗淋漓。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踱步到了那软榻前坐下,一双浓眉挑起,犹如两柄出鞘的利刃一般扬了起来,声音冷硬如铁。“朕入主宣府镇,督宣府文武治事也有了近半年的光景了吧?除了一开始杀了那几个宦官之外,就再没有动过手,是不是你们那吴指挥使以为,朕太过仁善了?现在,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告诉朕。”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在场诸文武都不由得胆寒若栗,厅中瞬息之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名开平卫指挥佥事张伯佥连脸上的冷汗都顾不得擦,便结结巴巴地将那开平卫的一应情况都向朱祁镇禀报。
那位卫指挥使姓吴名彪,自赴任以来,好事怕是没干过几件,坏事也没干几件,标准的混吃等死型人才,而另外几位也差不多,都是想到边镇来渡金,顺便捞银子的主。
到了开平卫之后,几人的确有点傻了眼,没有想到独石口堡居然那么残破,几人一合计,除了继续留那田烈领一千兵镇守于独石口堡外,领余下的一千精锐进驻了独石口堡以南,未受多少损坏的半壁店堡。
说是要等那独石口堡修缮完,再迁回去,而至朱祁镇来到了宣府镇之后,便开始大把地撒银子重修诸堡,而没有想到吴彪等几人仗着这里天高皇帝远,而几人又是一伙的,一合计,独石口堡的确重筑了,不过仍旧是黄土夯筑,至于买砖的银子嘛,除了一部分用来在半壁店堡修了宅院之后,还存了起来,作为私房钱。
“一群混账东西!”随着一声怒吼,哐的一声巨响,便紧接着是那连续清脆的碎裂之声,听得怒意再难压抑,两眼赤红,表情狰狞的朱祁镇居然将那张身前的矮几直接给掀翻在了地板上。
第二百零六章 严宽济,筹兵难
“陛下息怒。”厅中所有人全都拜伏于地,厅外的侍卫们也让厅中传出的巨响和暴喝声吓得一哆嗦,那万贞儿亦是让朱祁镇的举动给吓得惊跳了起来,旋及也随诸人一块拜下。
那没有摔碎的青花瓷盏还在地上旋转,发出了轻轻地摩擦之声,朱祁镇脸色阴沉得像是那雷暴雨来临之前的天空,那目光里透出来的杀意,让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去岁,因朕之过,致有土木堡之难,折损我大明精锐十数万众,精英无数,朕心甚痛,甚悔。至那时起,朕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术业有专攻。若是违背这些道理,那么,失败就会接踵而来。故尔,朕回到了大明,督宣府文武治事以来,向来宽仁以待,任汝等按规行事,未加干涉,就是希望既往不咎,能够与诸卿协力,让我宣府边镇成为我大明讨伐草原的起点。”说到了这,朱祁镇总算是渐渐地让自己的心情恢复了一些平静,看着这些遍跪于厅中的诸文武。
看到那大汗淋漓的江福,还有那面若死灰的张伯佥,朱祁镇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抬手示意诸人先起身,然后沉重地道:“可是朕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像吴彪这样的混账,在此国家危难之机,妄顾朕之重托与期望,仍旧以私利为先,置国家与百姓之生死存亡于不顾,这样的人,连做一个大明的百姓都不够资格。”
最后一句,朱祁镇的声音并不高,但是,那种平静下的暴戾却让所有人都有一种看到了一柄雪亮的屠刀高悬于头顶的错觉。倒是那万贞儿不但没有被吓得脸色煞白,反倒是一脸意乱情迷,满眼星光灿烂的模样,痴痴地望着跟前这位大肆发散王者威严的太上皇。
朱祁镇顿了顿之后,目光落在了江福的身上。“江福,朕曾有言,过往之事,朕会既往不咎,今日,朕仍旧守诺,”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悬于江福心头的巨石总算是吧嗒一声砸落在地面上。再次拜倒在厅中,以额触地,有些哽咽地道:“微臣谢过陛下不罪之恩,便是肝脑涂地,亦不能报天恩万一。”
朱祁镇轻叹了口气,示意那江福起身,一面沉声道:“好了,只希望汝日后,与诸卿一般,兢兢业业,以国事为先,切莫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微臣遵旨,定不负陛下许臣将功责罪之恩,不再教陛下失望。”江福重重地在厅中叩了三个响头之后,这才长身而起,虽然已是初冬,可是江福仍旧显得里衣此时尽被汗水所浸得通透。
敲打完了宣府总兵江福之后,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了那立身于旁,却汗出如浆面色灰白的开平卫指挥佥事张伯敛的身上,还未张口开言,张伯敛已然拜倒于地,连声请罪。
看着这个平时站姿挺胸垫肚趾高气昂,如今惶惶无主,犹如丧家之犬的武将,朱祁镇的心里边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厌憎。“张伯敛,汝可知罪?”
“微臣有罪,无话可说。”张伯佥闭上了眼睛一咬牙开口言道。“不过微臣亦有一言,还请陛下明查,微臣虽然也随同诸同僚贪污了银两,却也是情非得已,其实,臣本不愿意,奈何诸同僚皆有此意,若是臣一人力辞,为会受诸人之攻讦,莫非是说会疏离,怕是连职位都会不保,故尔,臣方收下,赃银计有七千五百三十八两,臣分文未动,皆藏于半壁店堡的微臣住所之内……”
“……臣不屑与诸人为伍,方自请入宣府,侯于陛下左右听调。陛下若是不信,可着人去查微臣是否有半句虚言。”说到后面,那张伯佥的声音反而越发地高了起来,表情也显得颇为不甘与委屈。
厅中诸人皆不由得默然,朱祁镇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仔细地打量着那张伯佥,沉吟了半晌之后这才言道:“独石口堡一带,可曾有瓦剌人出现过?”
“回禀陛下,臣在时,就曾多次听田坤说过,瓦剌侦骑,时常游走于独石口堡之外,不过上过月微臣已然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