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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死亡?
平安州城,城内王府。
不是王爵的府邸,而是王府,王老爷的府邸。
是那位要过生日的王老爷的府邸。
这座府邸很安静,哪怕荧惑变得血亮。
王老爷正站在院子里,背着手,靠着一株梅花,看月亮,血色月亮。
王老爷叫做王仁,仁慈的仁,仁慈的人。
所以长得也是很仁慈的。
就是一个胖胖的富家翁的样子。
看着荧惑,王老爷摸着颔下的胡子,低笑道:“凶星,哎,狗屁的凶星。”
……
剑宗首徒正在擦拭着自己的剑,温柔的就像在擦拭自己的情人。
这是每个剑宗弟子的必修课,善待自己,善待自己的剑。
可以不成家,可以不要女人,但是,不能没有剑。
剑就是他们的兄弟,剑就是他们的亲人。
荧惑大亮,长剑反光。
映红了剑宗首徒的眼睛。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神情突然有些满足——这在他身上很不常见。
他一直不是很善于表达情绪,或者说,他一向不是很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
但是来到这里之后,他很罕见的在不短的时间里,就已经露出了两次。
这很不正常。
……
杨挺也在这里,也在这里愁眉苦脸。
他手里握着炭笔,脚下是不知道堆积了多厚的纸张,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箓,纹路。
但是很明显,这里面没有他喜欢的,或者说是,用得着的。
杨挺的剑意,走的很奇怪——他不是靠着自己的领悟,自己的感悟去领悟到的剑意,而是通过剑和剑鞘,去养出一种剑意。
他是剑宗出现的一种奇葩。
九岁进入剑宗,十二岁就已经领悟了剑势。
他原本被剑宗中的老古董看哈,认为也许在他有生之年里面,可以领悟到剑宗的镇山剑意——星河。
但是他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走错了道路,他迷上了符篆,迷上了玄道之学。
他彻底放弃了他的天赋。
剑宗怒其不争,其中就包括了杨挺的师傅——或许也是他的父亲。
他虽然没有被逐出门墙,但是也开始游离在剑宗之外。
所以他想证明给剑宗看。
但是他还是找不到方向,直到他的纸面开始变红。
被天上的东西染红。
他推窗,望出去看。
看到了天上的凶星妖星。
他手里的炭笔掉在了地上。
“我怎么早就没有想到呢?”
……
血色荧惑照亮那匹黑马,也照亮黑马上的那个黑人。
说是黑人,也不全是这样的,这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衣服里面的人,简称,黑人。
他端坐在马山,看向了眼前的城墙。
看向悄然围住自己的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
看着那城墙上嬉笑指点着的守军,没什么大反应。
半盏茶之后。
城门大开,鲜血从城墙上流下来,流淌成一团。
马蹄得得,载着黑衣人往城里走出去。
……
这些事情都和陈圆圆有关,但是和现在的很圆圆无关。
陈圆圆曾经听过佛宗有一门手法叫做“醍醐灌顶”但是没有见过,不知道其效果,但是现在,他觉得他知道了。
极端的痛苦。
就好像自己全身的血液沸腾了一样,筋脉涨的都好像要爆裂,陈圆圆终于忍不住,大声的惨叫,混合着西麓先生的怪笑,显得阴森意味越发的浓重。
从李国涛的方向看过去,就会看到陈圆圆此时好像煮熟的虾子,浑身通红,甚至还往出来冒着热气,皮层下的血管好像青色的小蛇,不停的在下面蠕动,十分可怕。
李国涛怒不可遏,强大的内力流转让他鼻子里面都冒出血来,闷哼一声,但是西麓先生桀桀的笑着,道:“我要是你,我就不出手。”
李国涛不说话,但是杀机已动,西麓先生又道:“现在动手,我固然是会死,但是你的少主遭到反噬,活不活的下来就难说了。”
“你说什么?”李国涛一惊。
西麓先生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把我的功力和气运都转嫁到你少主的体内么。”
“什么!”李国涛嘴唇猛然抹在了一起,愤怒的道:“你这是要害死他吗?没有三品体魄根本就是承受不住你这么做!”
西麓先生笑,“你不动手,还有一丝救回来的可能,但是你现在动手,我们两人,一定会尸骨无存。”
他说的是真的,李国涛清楚,所以他更加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内力真元一震,一股温和的力量就进入陈圆圆体内,护住了心脉,陈圆圆觉得是有一股清泉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但是却还是不济事,那痛苦就如同是岩浆流在自己身体里,恨不得现在就死了一样。
哪怕是晕过去也好。
但是无论是西麓先生还是李国涛都清楚,不想要陈圆圆死,那么就别让他晕过去。
所以李国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内力,护着陈圆圆,让他保持清醒。
……
这个过程很长,长到陈圆圆几乎以为自己死了好多次,死了好多年。
连自己头上的手掌移开都没有感觉——他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的嘴角干裂,双眼无神,血从她的皮肤下面渗出来,渗出来。
李国涛已经顾不上大规模的输送内力会伤及自己的根本了。
柔和的内力不停地往陈圆圆的身体里面输送,想要护住陈圆圆的身体不散架。
但是绷带可以止住小伤口,却治不了断肢一样的伤痕。
这里也是一个道理。
毫无用处,生机不停地从陈圆圆身上流失。
瞳孔已经开始散大了。
药石无救。
西麓先生瘫软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无比绝望。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预言难道就是错的么?”
“这一切难道就是昊天开的玩笑么?”
事实上,西麓先生早就死了。
但是他现在还在这儿。
看起来像是矛盾的,但是其实,在这里的,只是他的一丝执念。
最后的一丝念头。
他想陈圆圆,看他能否成功。
但是现在,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难道,只能这样么。”
只能这样么?
陈圆圆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可抑制的奔溃,从内而外。
48。失败
李国涛的眉毛彻底蹙成了一团。
看得出来,他很纠结。
难道他还有办法去救陈圆圆?
但是他为什么不做?
西麓先生看着李国涛,突兀的问道:“你还有手段?”
李国涛看了西麓先生一眼,没说话,但是手往自己怀里面伸。
西麓先生死死的盯着李国涛的手,希望看见奇迹。
李国涛的确拿出了奇迹。
他拿出了一个秀包。
西麓先生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他已经彻底心灰意冷了。
低头,身体开始慢慢的虚化,看起来就要消失了一样。
李国涛打开了秀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玉盘子,好像一轮月亮的玉盘子。
是珍珠玉盘。
在这一时间,看到了玉盘子的西麓先生虚化的身体开始彻底的摇摆,波动,情绪在那一瞬间彻底的爆发。
“生死盘?”西麓先生想要压低声音,但是出来的声音还是像咆哮。
李国涛把盘子放在了陈圆圆的手底下。
陈圆圆已经彻底的昏迷了过去,皮肤开始寸寸龟裂,生命力几近于无,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但是李国涛还是在犹豫。
西麓先生急切的伸出手,好像要抓住李国涛的肩膀摇晃,咆哮着说:“你倒是快点给他用啊,你难道想要他死在你眼前吗?”
李国涛还是看着那盘子,竟然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的,用了这盘子之后,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不,不会生不如死,它是圣物,得到它的人能够永世不朽,与世长存,变成九天神魔,它就是神的礼物,是神的恩赐!”
李国涛也对着西麓先生咆哮道:“住嘴!”
他终于又拿起了那从张道海手里偷抢而来的珍珠玉盘,拿起了这承天观的镇馆之宝之一,拿起了前代红尘神仙以命换来的珍宝。
珍珠玉盘,或者叫做,生死盘。
用了这盘子的人,无视生死。
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美好的东西么?从一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邪恶矿洞之中拿出来的东西会这么神圣吗?
说老实话,李国涛不知道。
所以他在犹豫,他不知道这么做是会更好还是更坏。
但是现实不再让他犹豫了。
陈圆圆终于还是支持不住,气息全无。
“快啊!”看到这一幕,西麓先生像是疯了一般——原先没有希望的事情出现了转机,但是又生生的毁灭给自己看,这种打击,西麓先生受不了。
李国涛终于狠下了心。
他拿起陈圆圆渗血得手,在那光滑无比的盘面上面画了一个玄奥的符文,然后郑重的将陈圆圆的名字写了上去——当然,是用陈圆圆的手。
每一笔每一划,那盘子血色就浓厚一分,直到最后,那盘子里面竟然渗出黑色的血液,血腥味道扑鼻而来。
连李国涛都不得不用内力逼开他们,不然甚至会溺毙在那血腥味道的海洋之中。
怪风渐起,妖魔嘶吼,一阵一阵的女人哭泣的声音,男人嘶吼的声音,混合着不知名的生物的桀桀怪笑,一起在这残垣断壁之间冲撞,黑色的妖风让人都睁不开眼睛。
但是这些还不止。
陈圆圆这个名字的第一划写在上面的时候,邙山之中那不知名的血矿,突然爆发出非一般的力量,整个曹国都能感受得到,大曹仅有的几座早已成温泉的死火山突然爆发,炙热的岩浆无情吞噬了无数子民。
第二笔。
曹国大地动,地龙翻身,石山崩塌,矿洞塌陷,天崩地裂。
第三笔。
天生异象,血月出,荧惑隐,黑云起,淅淅沥沥下起血雨。
第四笔。
雷响震天,宛若天将擂鼓,响在耳边,碎石震动,颤抖。
第四笔,第五笔……
就像是世界末日要到来一样。
无数强横的意念自朝阳山,蜀国,无双宫的密室圣地传了出来,在虚空中激荡,形成一股又一股的飓风,横扫着大地,一遍又一遍的巡视,但却还是找不到他源头。
观星台彻底出动,掌教国师亲自出手演算,天机紊乱。
各地血矿如同暴动,一队又一队的精锐军士手持轻弩,列队而行。
在某个太阳永远不能直射又不会出现极昼极夜的地方。
一所金黄的,如同黄金打造的茅屋修建在那里。
这里也毫无影响的看到了天空中的异状,茅屋的主人发出一声轻咦。
显得很惊讶的样子。
“诅咒又开始了么?”
紧接着,那窗子被推开但是还是看不清那里面的人长得啥样子,只是那人看了天上的血雨一眼,似是不喜。
这片头上的云便散了开来,晴了起来,露出漫天的星辰。
一条金龙不知道自何处而来,迎风见长,竟然很快就长到了百丈大小,口里面衔着好像是一道金黄色的薄纸,飞天而去。
不过仔细看来,那金龙是从房屋的屋顶飞出来的。
那屋顶上面,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小猫一般大的小动物,圆圆乎乎,可爱得紧,但是长得竟然和传说中的麒麟一模一样。
而再看风暴的中心,陈圆圆所在。
李国涛拉着陈圆圆的手,写下最后的一划。
然后掰直陈圆圆的右手拇指,郑重的按在了那盘子的最下方。
怪风停。
血雨息。
黑云散。
天机清。
一切如旧。
西麓先生终于还是没有撑得住,化成阵阵虚影,消散在了空气间。
但是就算他活着,李国涛一样顾不上他。
他紧张的看着陈圆圆的变化。
那珍珠玉盘慢慢的变黑,变得和黑夜一样的黑,纯粹的黑。
隐去了血痕,隐去了自己的样子,变成了纯粹的一道黑影,慢慢的像是活物一般,攀附在了陈圆圆的手上。
看起来好像是胎记一般。
陈圆圆的伤势迅速的好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那血液竟然被陈圆圆重新吸收,一时间,陈圆圆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李国涛面前。
但是李国涛的不安越来越重了,陈圆圆看起来像是安静的睡着,但是,李国涛能感受得到,陈圆圆现在没有心跳。
没有心跳。
没有体温。
没有呼吸。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安静睡过去的死人。
49。黑暗
李国涛开始颤抖,从眉毛,眼睫毛,直到嘴唇,全身。
他感到了恐惧,他感到了无助,他感受到了绝望。
这让他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都有了问题。
这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三品的人身上,但是却出现了。
李国涛的天塌了。
奔腾汹涌的内力不停地注入陈圆圆的身体当中,不停地注入陈圆圆的北冥之中,但是陈圆圆的北冥却变成了一片死海,生机全无。
一滴滴泪水滴在地上。
李国涛跪在地上,以头拄地。
所以他没有看到陈圆圆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
他也没有看到陈圆圆右手中指上面的血肉不翼而飞,竟然变成了一截枯黑的,像是埋在地下腐朽了很多年的骨头。
也没有看到那骨头上散发出邪恶的,古怪的光芒。
但是陈圆圆的确是醒了过来……
陈圆圆睁开眼睛,看到了磕在地上的头——那是李国涛的,陈圆圆想也不想就想把他扶起来。
李国涛只感觉到一股阴寒无比的力量向自己袭击过来,竟然感觉不到那力量来自于哪里,轨迹如何,吃惊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力量搭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这上面固然有李国涛心思悲伤,心不在焉的原因,又何尝没有出手人速度快的原因呢?
陈圆圆把手搭在李国涛肩上,只觉得像是摸在了一块温暖的石头上面,舒服的无法用语言形容,不知道为何,就像是本能一般,竟然手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