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骂的同时,心里暗自惊心,这本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那日她看见王妃带了两个丫环一大早就离开了景和宫,而王爷没有去送行,认定两人一定是吵嘴了,当下决定机会难得,趁执事的宫女不备的时候,偷偷溜进内屋,试图勾引,这个王爷虽然痴傻,但是长相俊逸,更难得的是现在圣眷正浓,攀上他,至少可以脱离奴婢的身份,哪知那个痴王爷果真是如同其名声一样,她脱得精光站在他面前,他却是笑嘻嘻地直说好玩,她一咬牙准备扑上去,却听得窗外轻微的声响,不敢造次,慌忙穿了衣服匆匆出门。
“你说,那日在窗外偷看的人是不是你?”沁芳眼神凶狠看向安染。
安染是直肠子的人,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对沁芳的威胁根本没听见,被打之后先是懵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猛身扑过去,口中嚷道:“对,就是我,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好啊,你骂我白痴,我告诉王妃去,在景和宫里谁都不准提这两个字,看凝姐姐不掌你的嘴。”一边说一边拼命要沁芳还回来。
沁芳不曾想到这个看似好欺负的人却是这般的难缠,不由暗自叫苦,口中听得她说的话,怒气更盛了,一面慌不迭躲开安染的攻击,一面口不择言道:“好啊,你去告诉王妃,有本事你就去,我就怕你即使有本事讲,王妃也没那个本事听。”说罢还哈哈得意笑出声,只是那笑容到达一个高点的时候,忽然噎住了,像是一只正呱呱叫的鸭子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脸上顿时涨得通红。
安染被她的模样吓住,当下也住了手,看见不知何时出了房门的凝烟,心下一喜,急急道:“凝姐姐,她诅咒王妃。”
凝烟面色疲惫,只有向来温婉含笑的眼睛里现在正透出冰冷,淡淡道:“刚才你说什么?”
沁芳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唯一的庆幸是出来的人是凝烟而不是凝碧,不然,依那个小姑奶奶的性格,她怕不是已经被掌嘴了,心里也不知凝烟听了多少,当下干笑两声,脸上堆满了笑,道:“我和染儿闹着玩呢,我是说王妃身体尊贵,这等小事情,又怎能惊扰到王妃呢?”想着先把话题转开,当下关切道:“凝姐姐,王妃醒了吗,还有没有危险?”
凝烟且会不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从她来的第一天,她就对这个女子留了意,自请来景和宫的宫女,也早就从她乱飘的眼神里知道了她心里所想,只是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没来得及理会,眉心一动,当下道:“应该快要醒了,只是——”
“只是什么?”沁芳眼底浮起焦急的神色,“凝姐姐你说呀,但凡芳儿能够帮得上忙的,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只求菩萨保佑王妃能够醒来。”
凝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眼眸看到不远处正迎面疾步而来的人影,转头对沁芳道:“想不到芳儿这么有心,其实不用求菩萨,这个忙你就能帮我。”
沁芳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眼底浮上戒备的神色。
凝烟仿佛未见,转了个话题道:“沁芳在宫里有几年了?”
沁芳不知何意,随即答:“芳儿十岁进宫,如今已经有八个年头了。”
“哦?那一定对同龄的宫女很是了解,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女子,名叫桂菊。”
沁芳疑惑道:“找她干什么?”
“以前王妃还是小姐的时候,我们夫人为她算过命,说是生命里会有一场大劫,此时若找到一个叫桂菊的女子,定然会安然渡过难关。”
沁芳闻言方放下心,认认真真在大脑中想了一遍,进宫八年,她确实对各宫各殿的宫女都很是熟悉,确实没有这个人,摇了摇头道:“对不起凝姐姐,芳儿从来没有听说过桂菊,更是不认识桂菊。”
此言一出,凝烟眼底浮起笑意,却转身看向庭院,轻叹了一口气:“安公公,你来得正好,这件事希望你能做主。”
沁芳犹自发愣,以为凝烟在她这儿打探不到消息,转而向宫中的总管安得打听,却忽然听得安得一声爆喝:“大胆沁芳,你小小一个宫女竟然敢说没有听说过规矩,也不认识规矩,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7
山雨欲来风满楼 8
山雨欲来风满楼8… 沁芳愕然,随即急忙辩解:“安得公公,芳儿说的是桂菊,是一个人的名字,不是规矩。”说罢看向凝烟:“凝姐姐你得为我作证,芳儿哪敢不懂规矩?即使借了十个胆给我也不敢的呀。”
凝烟理都不理她,只是问安得:“公公可曾听说过宫里有个叫桂菊的人?”
此话一出,沁芳一愣,她在宫里呆了这么些年也不是白呆,随即明白了自己过来了,凝烟根本就是故意设计她,她一直以为凝烟凝碧两个人中,只有凝碧厉害,这个凝烟只不过是个老实人,平素小宫女们犯了错,她都是一笑而过,景和宫的底下的一群人都只怕凝碧,而无人怕凝烟,现在沁芳才猛然觉得,这个人,比凝碧可怕多了,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
安得本是奉皇帝的旨送人参过来,却碰到这样的情形,他能当上总管,自是早就练就了一双通透的眼睛,几个月来的观察,他知道南王妃这边这两个侍女绝不是简单的人物,尤其是这位凝烟,看似温婉随和,实则外柔内刚,行事到有几分南王妃的风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从沁芳的表情中他知道她定然没有说谎,但是肯定是之前确实不守规矩,凝烟才会借这个机会撵了她,当下冷下脸道:“不只是不知规矩,更是生了一张‘巧嘴’,巧言令色,我身为总管,自当身负责任。”说罢喝道:“来人,把她带回去。”
立刻,跟随的两个小太监上前押住沁芳,沁芳这会子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被押回去后,肯定被发配到浣衣局那些门庭冷落而又更无出头之日的地方,当下哭道:“凝姐姐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绕了我吧。”见凝烟不为所动,急忙转而向安染:“染儿,你帮我求求情,我该死,是我嘴贱。”
“如果我替你求情,你就不会弄死我了对不对?”安染忽然轻声开口,神情有些怯怯的,身子先往凝烟的身后缩去。
所有人俱被这句话怔住,沁芳瞬间脸色大变,惊恐出声:“染儿,你不要胡说。”
凝烟不由问:“怎么了?”
安染咬了咬唇,仿佛一幅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的样子,凝烟看着她的神情,眼底骤然流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语气却是温和的,说:“染儿你说,什么事情有凝姐姐帮你顶着。”
安染闻此一言,仿佛放下心来,道:“王妃回家省亲的那天,我从窗外看见芳姐姐在王爷的房里,一丝不挂,想要向王爷扑上去,王爷只以为芳姐姐在跟他玩游戏。”她微微一顿,又道:“芳姐姐还说宫里有人替她撑腰,要是我惹她不高兴,她就找人弄死我。”说到最后,因为害怕之极,语气带了微微的颤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到撑腰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微微加重,让人不由自主去猜测所谓的能帮沁芳撑腰的那个人是谁。
安染停了一会儿,又急忙道:“凝姐姐,我只是不想芳姐姐破坏王爷和王妃的感情,所以……芳姐姐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她说那句话更是只是想要吓唬安染,安公公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对不对?”
两个小太监都吸了一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说不会对她怎么样,这个小宫女还真是无知得可怕,两人同时看了看沁芳,眼里都有些怜悯,宫里的女子,大多数都存了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心思,只要能成功,背后的龌龊自会被成功的光坏掩盖,而如果不成功,那就是名节尽毁,会被严厉的宫规惩罚不说,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更是成为宫里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很多女子事情败露之后都是羞愤自杀。
一时间一片静寂,时间像是胶住了一样,凝烟嘴角微扬,安得眼眸里有一抹精光闪过。
沁芳面如死灰,身体瘫软下去,要不是两个小太监架住她,她已经跌做在地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奇异看向安染,看向这个在她眼中一直天真无知得近乎愚蠢的少女,无知愚蠢的人是她才对,歇斯底里笑出来:“不错,我是有人撑腰,我当初会来这里,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的,我是娘娘的人,你们谁要是动我,谁就是拂皇后娘娘的脸面。”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变色,两个小太监立马找了东西塞住沁芳的嘴,以防她说出更多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安染嘴巴张得老大,随即一脸吓得就要哭出来,眼底仿佛有害怕得不能自己的神情流转,慌忙伸手抓住凝烟的衣角:“凝姐姐,不会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那染儿就死定了,救救染儿,你一定要救救染儿呀。”
“没事的,疯狗说的话你也信。”凝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嘴角微扬,却又随即泯灭,仿佛那笑容并没有出现过,只是人眼花了一般。她视线转向安得,道:“安公公,快些把她带走,要不然得乱咬人了,这次是皇后娘娘,下次指不定就是其他的主子了。”说罢又特地加了一句:“对于生病的人,还请公公好好照顾她才是,以防万一。”
安得一愣,心里有些佩服她的冷静和决断,随即道:“凝姑娘不必担心,我定然会派人好好照顾她,不让旁的人去打扰她。”说罢对两个小太监道:“先带回去严加看守起来。”
凝烟看着沁芳被拖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知道安得定然是懂她的意思的,对于这位公公,一直有种很奇怪的信任感,真心道:“谢谢公公。”
安得含笑道:“凝姑娘多礼了,这本是我职责之内的事情。”顿了一下,忽然一拍脑门道:“你看我这记性,圣上吩咐我拿了一支百年人参过来给王妃补一补身子。”眼里透出关切和忧心的神色,问:“王妃今儿个怎么样了?”
凝烟接过锦盒,视线向内看了一眼,眉宇间笼上轻愁,没有回答,只说:“谢谢公公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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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9… 里间的卧房内。
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线窄窄的缝隙,风从缝隙吹进来,云霞色的窗纱随风轻轻舞动,本是鲜艳明丽的色泽,因着细雨蒙蒙的天气,衬得那颜色像是褪掉了一样,显得有几分无精打采,和屋内压抑的气氛融在一起,让人的心益发的沉下去。
床边的锦凳上,阴夜辰静静坐着,视线透过垂落的纱幔看着床上的人儿,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长长的眼睫紧紧闭着,呼吸浅浅,仿佛睡得正香,可是,她已经这样子三天了,还是没有醒来。
“王妃受了极重的内伤,加上那个时候跌落山崖,更是雪上加霜,虽然有高人帮忙疗伤了,但还是很危险,如若三天之内醒不来,恐怕……”御医这样说,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凝碧扔出去,幸好凝碧出手了,不然他定然也控制不住自己。
三天来,他只是坐在这里,静静看着她,等她醒过来,可是时间一点一点的溜走,天黑了又亮,她却只是保持同一个姿势,一直在安睡,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她定然会没事的,可是心里隐隐还是害怕,而此刻,随着天色的越来越暗,那害怕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席卷而来,直把他整个人都淹没,那种感觉,就像是小的时候被推进碧浣池,而他不会游泳,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入骨的水四面涌来,将自己完全的淹没,他心里害怕之极,连救命都忘记喊了,要不是那些被他拼命甩掉的随从及时赶来,他那个时候已经被淹死了。
自那自后,他对于水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父皇曾经教育他,想要为王者,害怕什么就一定要把它克服,因为想要成为上位者的人,是不能让别人抓到他的弱点的,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克服不了怕水的弱点,而今,他的弱点又多了一个。
而且,是他甘之如饴的弱点。
在这一刻,什么上位者,为王者都远去了,那些曾经在心里沸腾的野心都沉寂了,他唯一所求的,就是她醒来。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稀稀落落打在窗户上,只听得滴滴答答的声音,空落落的声音,滴得人心里的惶急如同荒草一样疯长,他再也坐不住,猛然站起身掀开床帘。
他慢慢在床沿坐下来,指尖轻柔地在她脸上游移,声音轻轻的,带着宠溺和祈求的味道:“娘子,你快点醒过来了好不好,你看,你都睡了三天了,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了。”他指尖游移到她的眉间,细细长长的柳叶眉,遇见不开心的事情时就轻轻皱着,让人的心也会不由自主跟着皱起来。
他的声音渐渐苦涩:“娘子你在怪我对不对?你在惩罚我那天没有去救你,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因为害怕被别人识破而踟蹰,娘子是应该生气,是应该惩罚我,但是你换一个方式好不好,醒来之后,随娘子想要怎么样惩罚都行,我统统答应,只求你不要再睡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哽咽。
锦被中,沉熏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阴夜辰指尖继续游移,轻柔地拂过脸颊,声音里祈求的味道更加的浓了:“娘子,你不要贪睡了好不好,你呀,一直都是这样贪睡,我们的大婚的当晚你居然都睡着了,当时我就想,我怎么挑了个嗜睡的娘子呢,居然嗜睡到连新嫁娘该有的害怕和不安都没有。”他语气一顿,继续轻轻道:“娘子,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在东湖里看见你破水而来的时候,我以为我看见了仙子,是我生命里的那一颗救星,不对,不仅是救星,还是福星,自从有了娘子之后,我每天都过得好开心,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这么开心过。”
他的语气忽然转为自责:“都怪我,都是怪我太心急,才会吓到娘子,娘子才会为了躲避我回到黎府,才会受了这么重的伤,对不起,我应该让娘子慢慢发现才对,我只是心疼,我害怕娘子在为那个人露出伤心的表情,娘子你知不知道,看到你为那个人心疼的时候,我的心也好疼,我只想要娘子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笑颜如花。”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色越来越黑,凝碧一直守在房门前,以防有人走近,凝烟正端着膳食,三天来王爷基本上没有吃什么东西,两人听得屋子里传来的轻柔之极的声音,眼泪止不住的滑落,双双闭上眼睛祈求:
小姐,快些醒来吧。
同时,公主府的庭院里,一袭白衣的驸马爷看着皇宫的方向,静静独立,手指紧紧握住,只有这样,才会克制住自己想要不顾一切奔到景和宫的强烈冲动,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站在庭院里,也不知站了多久,一袭白衣早就被细雨打湿,黏在肌肤上,风一吹,寒凉无比,但是比起心里的冷,那又算得了什么,他只是也只能站在那里,直到一声惊呼把他的思绪唤回:“驸马,你的手怎么流血了?”他无意识抬起手,恍惚对一脸惊悸的阴夜姬笑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哦!原来是流血了,怪不得这么痛。”
景和宫的屋内,阴夜辰还在继续说话:“娘子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漂亮,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笑得像是娘子这般漂亮,纯净得不带任何杂质,发自于心里的笑,能让人从心里整个地温暖起来,像是罂粟一样,有种致命的诱惑。”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无奈:“娘子你看,我对你的笑容已经上瘾了,没有它不行,所以,你快些醒来了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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