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似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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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似玉-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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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西关街出来,在经过一个立式招牌上写着什么字号的照相馆前,两个女孩子在门口处镶着两面镜框的橱窗前驻足。凤喜指着里面几张女孩子颜色黑白分明的姿容倩影,说,走吧,咱们也进去照一幅相片,留做一个纪念吧。这是梅香在自己卖笑生涯中惟一的一张相片,也是在她青春岁月的历程中,一次有些最刺痛却也最真实的靓丽而俏皮的生活*。

  第五章

  在四喜堂最初的那些日子,梅香时时都在镜子里端详着自己的容颜,用手摩挲着那张日益憔悴的脸。对于这里每日每夜不绝于耳的浪笑声,还有男人的粗野举动,她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了,但内心仍是不免充满了一种惶恐。

  这天早晨,老末歪斜着身子走进来。他说,蓉妈让我捎话给你,你来这里多日了,也该接客了。接客又不是谁都能接到客的,你应该到凤喜的房间里去坐一坐,一定要跟她学到真本事,老末用一种平缓的口吻说。

  梅香的目光掠过一丝慌乱,只是把视线投向空气发燥的窗外。

  庭院里没有什么新鲜的色调,除了晾衣绳上的一件绿色衣衫,有着一团活泼人目的颜色外,还有两棵柔弱的绿树,从青灰的墙脚缝隙里伸展出来,在细风中缓缓的摇曳着。

  老末看到她这副模样,表情很不自在,就说,妓院里的女人嘛,早晚是要接客的。在妓院里只要学会了打情骂俏,使出看家本事,就能留住男人的心。咱堂里的姑娘都有一手好的绝活,风喜会吃花样糖,嗑花样瓜籽儿,抽花样烟。亚琴呢,通晓床笫功夫,最会讨男人的喜欢了。

  梅香已经不耐烦了,涩笑着捶打了老末一拳头,说,好你个老末,你真是不知害臊,越说越离谱儿,越活越没出息了。

  老末说,说归说,做归做,你们女孩子卖身是为了活着,我拎大茶壶侍候人也是为了活着。

  梅香说,咱们谁也顾不了谁,只有自顾自个了。

  四喜堂的日子,很快在平静中飘逝而过。

  一晃儿,梅香就要接客了。

  梅香记得那天晚上,窗外忽闪着飘转的风声,轻轻的吹打着屋门。老末一歪一斜地走进来,他对梅香诡笑着说,梅姑娘,来四喜堂有些日子了,堂上的规矩和接客的事情你也都明白了,该接客了。他的脸上又堆起松弛的笑容,说,恭喜您了,今夜西关街韩家烧锅的大少爷韩金坊要梳拢你,端你的盘子。你若是讨好了他的欢心,往后就是财星高照了。

  老末还要说些什么,那个白绸刺绣着水粉色荷莲的门帘儿一挑,走进一个很体面的男人。梅香对那天的印象很深,韩家的少爷头发梳得油光鉴亮,一丝不乱。他身着一件城里流行的亚麻布衬衫,腰间束了一条暗绿色带有穗头的带子,一副很时尚的装束。衬衫平展展的,没有一丝皱褶。最醒眼的是他脚底下一双白皮鞋,泛起一层明亮的光晕,看上去倒也显得*倜傥。

  老末显得格外的谦卑和恭敬,把韩家少爷礼让着坐在床边。

  之后,老末对梅香狡黠的一笑说,梅姑娘,韩少爷是第一个端你盘子的男人,你得好好侍候着他。

  嗯,韩少爷,坐呀。梅香起身端来一个大茶盘,放在床铺旁边的八仙桌上,上面盛满了茶盏、糖块、瓜籽儿、烟卷之类的东西。韩金坊用手往后抿了抿黑而亮的头发,只抿了一下,表情就变得异常起来,现出一副很惊讶的神态,痴呆呆的望着梅香的脸。那一瞬间,老末看见从他的嘴角滴下一滴口水来。 。 想看书来

喜酒
韩少爷,吃糖啊,梅香招呼他说。但是韩金坊似乎没有听得见,他看见了眼前比他的三太太还要白嫩如花的脸,嗅到了比他的二太太还好闻的体香。他有些手足无措,飘手飘脚地对老末说,老末,你出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老末走出房间之后,韩金坊坐在床边皱了皱鼻子,一缕又一缕的肤香飘过来,香软的涌进了他的鼻孔。他拈起了一块糖,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轻轻的用手放在梅香的两瓣如花骨朵一样微绽的红唇之间。他声音极尽温柔地说,姑娘,能告诉我一下你的花名吗?

  我没有什么花名,我叫梅香。她迟疑了一下,将那块糖用舌尖一顶,重新落在了韩少爷的手掌上,她继续说,梅花的梅,花香的香。

  韩金坊说,哎呀,梅香,真是好名字。你长得像一朵花一样,好像是富贵人家的千金,怎么竟到这种地方做了风尘女子,太可惜了。

  我自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梅香一脸平静地说,爹娘他们早死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感伤。

  接着,梅香说,我没什么可惜的,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皇帝的女儿。我进四喜堂是为了活着,你们男人来这里是为了花钱找快活,都是两厢情愿的事情。韩金坊说,梅姑娘说话这么让人受听,你念过私塾?梅香说,我哪里比得上你们富家子弟,天天去读书,我只是念了几天书,还是我爹活着的时候教我的。

  屋外的风声渐渐扩大起来,吹得屋顶上的什么东西在扑扑簌簌的响。风也在呜呜的拍打着窗棂,使韩金坊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说,这么大的风落城,也没瞧见过你这么俊俏的女孩子,看了你一眼,就把我的魂儿勾走啦。韩少爷浑身酥软着骨头说,梅香,我一定要娶你做我韩金坊的四太太。做我的姨太太,你懂吗?

  韩少爷,你真会说笑话。梅香抓起一把瓜籽儿,故意扬撒在韩少爷的怀里,说,三岁孩童也知道你韩少爷是蒙我哄我的。

  我怎么会蒙你哄你呢?我韩少爷想办的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梅香你不相信?韩金坊掏出一条口袋里的白巾擦着嘴巴说。

  这时,老末踉踉跄跄地走进房间来,站在韩金坊面前用力地搓了搓手,说,韩少爷,梅姑娘还是没*儿的清倌儿,一个雏儿。蓉妈让我捎话给你,按老规矩得择吉日吃了喜酒,才好跟她圆房呢!

  韩金坊的表情像雨水一样充沛,他说,好哇,你到烧锅上告诉账房九蝉,拿两百块银洋给我送到四喜堂,叫梅姑娘置办屋里的东西。

  好哇,好哇,梅香,你的好日子来啦,一辈子都不能忘掉韩少爷的这份恩德。老末见梅香如同泥像一样倚立在墙壁的一角,他就笑嘿嘿地说,韩少爷,后天便是吉日,怎么样?

  好啊,天赐福饭馆摆上几桌酒席,四喜堂的姑娘都要去喝喜酒去,给我捧场的每个人赏给十块银钱,老末你就去照办吧,韩少爷嘱咐道。

  天色很晚了,韩金坊腆着肚腹走出了四喜堂。蓉妈和老末站在四喜堂的门口,在大红灯笼的光影里,她们的脸色晕红,像要笑烂了一样。蓉妈细声软调地说,韩少爷,你慢些走呵。

  一片细碎的风声吹过胭粉巷,老末看见韩金坊在拐过墙角处  打了一个激灵。惟有堂前大红灯笼的一片片光辉,在韩金坊的背脊上涂了一抹暗红。很快的,他快疾如飞地走远了。

  那天,韩金坊出手阔绰地在天赐福饭馆摆布了两桌酒席。酒席很丰盛,四喜堂的姑娘们都被邀请了去。蓉妈和老末吃得十分惬意,不停地抹着油光光的嘴巴。老末揉着自己撑圆的肚子,偶尔抬起屁股放出一两个很响的臭屁来,招惹了邻座的亚琴和风喜的一番奚落,她们嘲骂道,老末你真是没出息,怕是饿死鬼投胎吧。

  老末笑嘻嘻的骂道,我哪里比得上你们,吃饭穿衣都是男人给花钱,连草纸都是他们给买的,我几时尝过这么好吃的酒菜?

  吝啬鬼,蓉妈说,你在堂里接下的赏钱还少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三太太
老末嘟哝着,狠狠地挑起一筷头的鱼肉,从中抽出一根鱼刺来。他吧嗒着嘴呜呜噜噜地说,我提大茶壶能挣多少钱,哪能跟姑娘们相比,她们两条腿一劈开就有钱花了。

  亚琴伸出一只白手,用力地揪着老末的一只耳朵,大声喝斥道,老末你真是昧了良心说话,如果不是你娘把两条腿劈开,哪里会有你今日的老末?酒席上的人都拍掌大笑起来。

  这顿酒席一直喝得很熨贴。韩金坊不断地给四喜堂的姑娘们斟酒,用白巾习惯而有姿态地擦拭着嘴巴。这时,他发现座位上不见了梅香。韩金坊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正要跟蓉妈去说,门外进来一个人,碰了一下韩少爷的肩膀,正是韩家烧锅上那个名叫九蝉的账房。韩金坊口气很干硬地问,九蝉,你来这儿干什么?

  账房九蝉长得很耐看,面目清秀,浓眉大眼,一双眼睛不停地眨动着。四喜堂的姑娘们都看出来,他是很机灵又很招女人欢心的那类男人,不由得都在他身上瞟来瞄去,看个不够,她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九蝉低着头,捏着自己的一角衣襟说,少爷,你出来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的。

  韩金坊说,有屁就在这里放。

  九蝉说,我在这里怎么敢胡说呢,刚才掌柜的可是吩咐了多少遍的,还是到外面去说好些。

  韩金坊一口饮尽了杯盏里的酒,摔了一下筷子,表情不悦地跟随着九蝉走出了天赐福。拐过墙角,饭馆里的酒香味很快变得稀薄了,酒席上女人们的浪笑声却十分清晰。这时候,一个女人从墙角处闪现出来,她是掐着腰肢走过来的,脸上泛起一层冷色,像铺了一层白霜。韩金坊的脸霎时变得苍白起来,像石雕一样毫无血色,张大着嘴巴说了一句话,三太太,你怎么也来啦?

  三太太说,我的少爷,听说你在这里吃上了花酒,又梳拢了四喜堂哪个小贱人,把她叫出来,我要看她到底比我三太太漂亮多少?!

  三太太,这里没有你什么事。韩金坊吩咐九蝉道,快扶三太太回去。

  我偏不回去,你这个花花公子,天天出来拈花问柳,害得我在家里苦守空房。今天我就是要当着你的面,把你们韩家的根苗砸掉,看你回去怎么跟老爷交待。说着,三太太挥起两只肉拳头,一下下的捶打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三太太,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九蝉一边抓住三太太不停拍打肚子的手,一边苦苦哀求说。

  三太太跺着脚说,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了。这次我是不会饶恕你的,除非你给我跪下赔罪!

  韩金坊回头望了一眼天赐福的门口,看见两个年轻的堂倌,站在门口掩着嘴吃吃的笑。他的脸很快因愤怒而变得扭曲,气哼哼的说,三太太,我要是不给你跪下呢?三太太极其妩媚地一笑,嗓音暗哑地走上前去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就不怕染上那种见不得人的花柳病,败坏了韩家的门风吗?然后,她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刮在韩少爷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热辣辣的疼痛。

  接着,三太太冲着天赐福饭馆的门口,骂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她的衣角一闪,很快飘逝得没了踪影。九蝉望着捂住脸颊发愣的韩金坊,眼瞳里闪烁着难以猜测的目光,自顾地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天赐福饭馆。

  韩金坊脸色涨红地望着九蝉的背影,痴想了一会儿,便默默地转身回来。走到天赐福的门口,让他浑身放松的是四喜堂的姑娘们,都没有看到他这一幕尴尬的场面。站在门口他想,三太太回去,一定要添油加醋告诉老掌柜的。可是,他转念又一想,风落城里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是这样呢,家花再有香气,也比不上野花香的。于是,他转回头愤愤的骂了一句:臭娘们儿。

妖娆
这天,韩金坊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舌头已经发硬,但他还是清醒的记得一件事情,就是吩咐天赐福的堂倌,把一份酒菜装进一个挎篮式的竹篾食盒里。

  堂倌问,韩少爷,是送给三太太吗?韩金坊气得一扭头,说,你只知道送给三太太,韩少爷就不能还有四太太吗?他眯着一双醉眼,令老末拎上食盒回到四喜堂。老末也许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面色变得酡红,走路跌跌撞撞的,那模样充满着令人忍俊不禁的滑稽色彩,让四喜堂的姑娘们笑了一路。

  梅香的房门是虚掩着的。韩金坊从房门径直走进去,看见梅香孤零零的坐在床铺上,直直地注视着他。灯光里,她的面容有些青白,两束目光茫然而空洞。

  梅香,韩金坊的口气醉醺醺的,却显得十分的轻柔。他说,我找过了多少女人,没见过你这么让我动心的,看见你我的魂儿一下就没了。

  梅香沉默无语,她听不出韩家少爷说的是不是酒话。她早已听凤喜说过,男人的很多话都是不牢靠的,嘴里说出的话,和心里想着的都不是一码事儿。

  她又急又恨地想说些什么,究竟想说什么她也说不明白。她只是感到自己欲哭无泪,意识到今夜自己的贞操,就要被一个纨绔少爷给破了。

  后来,她又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哗哗的眼泪如雨点般滚落下来。她想,自己一旦进了娼门,是很难跳出这种地方了,惟一的寄托能过上安逸的生活,就是今夜与她同榻共眠的第一个男人,惟有他能对她充满一些疼爱和怜惜。于是,梅香任由一双男人有筋无骨似的手捏来捏去,将她一番摆布后,她软软的倒在一个充满男人汗酸气味的怀抱里。在她解开第一颗衣襟的布扣时,看见韩少爷正把一块雪白的绸布,铺展在她的床铺上。

  在很长时间的房间黑暗里,梅香感觉自己如同一块软捏的泥巴,还像一块泛白的银元,在韩少爷的手里掂来掂去。两个人的身体,如同在黑夜中的水面上飘浮起落,也像秋风中掀来卷去的叶子。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老末轻轻的叩响了房门。他把盛满洗阴水的一个推盆,从门槛下的一个通口中推送进来,两个人在房间里才各自喘匀了一口气。

  韩金坊在梅香的肚脐部位,发现一朵飘散着缕缕幽香的梅花,已是第二天早晨的事情了。他起床后看见她的一条白腿搭在床边,她的眼窝里却有着一抹淡淡的泪痕。他禁不住又有了一种欲望的冲动,掀开了她身上的一片极薄极柔滑的细绸,豁然间发现了一个奇迹,在她飘漾着一种奇异肤香的肚脐上,显现出一朵六瓣梅花。浅红的花叶,淡白的花蕊,看上去清清爽爽,宛如一朵雪中的红梅,摇曳在款款香软的细风中。

  咦,这分明是一朵梅花,身体上怎么会显现出梅花呢?韩金坊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朵梅花仍然清晰可见,这使他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种迷离的虚幻之中。

  韩金坊的一只手神经质似的在那朵梅花上面抚来抚去,妖娆媚人的一朵仍旧赫然显现。当他俯下身体的时候,很快嗅到了一缕飘荡的异香,如同干*的味道开始弥漫。他终于寻到了这香气的出处,竟是从梅香体肤上的那朵梅花散发出来的。这种淡远的花香美色,让韩少爷有些骨软身酥,一时神情迷乱。他不由得伸出猩红的舌头,在那朵奇异的花朵上舔了一下,舔了一口那如同晒干了的*的香味。只舔了这么一下,梅香就睁开一双毛茸茸的眼睛醒来了。

  四喜堂早晨的饭食仍旧很简单,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吃起来有些难以下咽。韩金坊拿起一双筷子,皱了皱眉头,自语了一句道,怎么会连一碗粥也没有?果香铺的糕点呢?四喜堂的姑娘们听了就笑。韩少爷愣了一下,他撂下了手中的筷子,喊来了老末,告诉他到天赐福去叫两份局饭。老末嘟哝着说,韩少爷,天赐福可是从来不赊账的呢。韩金坊把两块银洋扔过去说,快去吧,梅姑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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