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亡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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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亡新论-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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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邯郸二百余里的山乡杨树庄,座落在四面都是大山的山坳中,自古以来村民们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既简单又贫困的单调生活。

  山村中的一户农家小院内,身着农妇装束的赵姬吃力地在工房内推磨做豆腐的黄豆,工房内到处摆放和吊挂着做豆腐的许多工具。八年艰辛生活的磨砺,使她憔悴了许多,但也成熟了许多。脸上的一双大眼仍然顾盼生辉,十人迷人。

  年已十岁的赵政(赢政)在灶前帮忙添柴烧水,却把屋里弄得尽是柴烟,呛人不止。赵姬边用手在鼻口前煽烟,边偏头道:“快吹一下,呛死人了,真没用!”

  赵政倔犟地举目也斜了一眼:“柴被雨水淋湿了,怎么能怪我!”赵姬过去熟练地掏灰架柴,偏头吹风,火终于“轰”的一声燃起来了。赵政抬头望着赵姬,火光映在他的小脸上,眼眸显得十分清澈明亮,极为动人。片刻后嗫嚅着道:“娘,是政儿不好,政儿不会烧火……”

  赵姬强抑内心的酸痛,亲切地坐到儿子身边,抚摸着儿子的头道:“政儿能干,帮娘做了不少事……”赵政抬头望着母亲满脸倦容的面孔。嗫嚅着再道:“政儿长大了还要帮您做更多的事……”

  赵姬猛地将儿子搂在怀里,激动的泪水早已盈眶而出:“政儿……”

  突然“咣!”的一声,院门被推开了,一群邻家小孩跑入院中,麻雀似地拍手叫嚷道:“赵政快出来玩!”

  赵姬用衣襟擦干泪水,扶着儿子站起身来,盯着儿子道:“去吧。去跟他们玩一会儿,顺便把赵大伯请回来吃饭,天不早啦!”赵政点头着:“好!”了一声,转身走出工房。院中的小伙伴一见他出来,都雀跃似地跑上前来,齐声道了一句:“赵姨我们走啦!”说罢,便拥着赵政奔出院门,向小集走去。

  小集上,赵旺(吕旺)在卖豆腐。一小孩持大碗过来,递上刀币:“赵大伯,我娘叫我买一块豆腐。”赵旺惬意地随手铲豆腐一块,放于小孩碗中:“来,大伯给你块大的。”小孩高兴地礼敬道:“谢赵大伯。”

  一老汉叼着烟杆走来:“老赵兄弟,来一块豆腐,明天给钱行吗?”赵旺铲一块豆腐放到荷叶上:“怎么不行,都老邻居了。”老汉刚走,赵政和一群小伴,麻雀般叽叽喳喳地嘻戏着来到赵旺豆腐摊前……

  “赵大伯,我娘叫你快收摊回去吃饭。”赵政跑到摊前驻足,展着一腔童音,清脆地喊道。

  赵旺一看豆腐所剩不多,旷达地笑道:“好,咱们回家吃饭。”赵政一看赵大伯应允收摊。小手一挥招呼众小伴道:“快来帮忙!”众小伴高兴地一拥而上,嘻笑着动手收拾豆腐摊。可人多手杂,把工具放乱了不说,没卖完的豆腐也全给弄烂了……

  赵旺一看又急又乐地阻拦着道:“好啦,好啦,还是我自己来……看你们把豆腐都弄烂了。”

  赵政旷达地挥着手道:“没事,烂了的我们自己吃!”众小伴一听高兴地起哄道:“好!我们有豆腐吃喽!”嘻笑声中把抹布、铲刀、小钵,盖布……一应用具全放于一只桶中,再把剩余的豆腐及托板等放在一只竹篮中。赵旺目视着数了一下身边的小孩,动手将散碎得已无卖样的豆腐分成六份,除留上自己的一份外,全都分给了随赵政而来的小孩:“快回家吃豆腐去吧,一人一份,小心别弄掉了!”众小孩忸怩着双手接过豆腐恭敬地道了一声:“谢赵大伯!”便欢天喜地地向各自家中跑去。

  赵政接过赵旺手中的扁担:“赵大伯,我来……”赵旺亲切地轻拧了一下他的脸蛋:“你起码还得再过五年!”将竹篮和桶上的绳子,套在扁担上刚起身欲走,另有二小孩快步走来,盯着赵政问道:“赵政哥,晚上练武吗?”

  赵政抬头见赵大伯点头应允,便神气地挥手道:“练,可不许迟到啊!”二小孩高兴地转身离去,边跑边喊道:“我们一定比你早到!”

  赵旺挑起担子,亲切地抚摸着赵政的头项慈爱地轻声道:“咱们也走吧。”

  傍晚过后,新月初升。打谷埸上整齐地传响着一片稚嫩的童声:“一、二、,一、二……”这是赵政与众小伴正在习武的喊声。

  赵旺上身着练武短衣,下着扎脚裤,矫健地示范指导。围观的众多家长,尽皆面现欣喜之态,不时还响起一阵欢笑声和掌声……

  列位看官:你道小子何以在刘二已向吕不韦道明了吕旺和赵姬母子,与扬树庄老幼相处十分融洽后,还不嫌啰嗦地详写了他们一天中的所为?原来在史料中曾有一段讲述赢政在发动统一六国的战争中,在打败赵国后曾亲自赶到邯郸去“尽坑仇家”的文字。不少小说及影视作品,都根据此一说法描写了赢政以锐利的复仇目光,监督着秦军以刀矛相逼,“尽坑仇家”的场景。而小子对此则不以为然。如许多经不住推敲的“史料”一样,所谓“尽坑仇家”之不可信的理由,就在于当时她们所处的险恶环境,以及赢政在赵国时的年龄不超过十岁!所谓“险恶环境”是指赵王的旨意“可先斩后奏”,从而逼使他们四处躲藏;而十岁前的孩子到底有什么仇家?值得赢政在二十多年后,还亲自跑去赵国严督军士“尽坑仇家”!恰恰相反小子以为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赵国人民对赢政来说不仅无仇,而是有恩!此外,如此描写的用意还在于,烘托出赢政的成长是与赵姬含辛茹苦的抚育分不开的!

  再说二更过后,万籁俱寂的山乡小村杨树庄,已沉浸在浓浓的夜色之中。山里人家若无大事,一般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早睡可以节省灯油,早起则可多干农活。这不才二更刚过,家家户户都已上床歇息,整个村里一丝灯光都看不到了。然而,在距此八十里的另一个山村中,独有一户人家的窗子上还透露着一片朦胧的灯光,在灯光映照下,还不时闪过有人彻夜不眠地在室中踱步不止的身影…… 

  列位看官若问:他是何人,什么事会使得他彻夜不眠地在室内踱步直至天明?原来此人正是吕不韦!

  三日前当一听完刘二打听到的情况后,吕不韦便心急火燎地奔到郭开府中,将刘二打听到的情况,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并要郭开立即派人,由他带队去杨树庄迎接赵姬!经郭开苦劝后,才同意当天作好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三天内赶到杨树庄。郭开还告诉他:从邯郸去杨树庄虽只二百多里,但道路崎岖难行,白天人多有的地方连推带拽尚可通过,晚上赶夜路根本不行!吕不韦只好无奈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当晚在郭开府中夜不成寐的吕不韦,好容易盼到天亮起来一看,郭开不仅为他配备了二辆装饰豪华的四马安车,还配备了十名护兵:更使吕不韦感到郭开够朋友的是,专为迎接赵姬,郭开还从府中精挑了二名俊俏的侍女随车前往,并声言:“如果赵姬满意,此二名侍女可以不必再回赵国。”

  眼见一切准备妥贴,吕不韦便催促着人马饱餐后,迎接赵姬的车队便上路了。起先车队奔跑在平原上,吕不韦暗想加把劲把三天的路二天跑完,明天就赶到杨树庄。没想到跑完平原上山以后,道路不仅山高坡陡,崎岖难行,有的地方就只容一车通过,还险况丛生!如此紧跑一天,累得大家都呲牙咧嘴地叫苦不已。黄昏后,好容易才来到这个名为枣村的地方,停了下来。尽管人马已经停下,吕不韦的心却怎么也没法平静下来,只要一闭上眼,他的眼前就会出现当年在歌舞坊中结识赵姬,并以大量金钱为赵姬赎身的情景!他原想是让赵姬跟着他过几年安稳的好日子,没想到反让赵姬吃了那么多的苦……想到这些,他再也无法安于枕蓆,便爬起身来在房中踱步直至天明……                                                                                                                                                                                                              

  驭马喂饱草料,人员匆匆用餐后,吕不韦催促着车队又踏上了通往杨树庄的山路,并仅用一天半时间,跑完了三天的路程,午时稍过车队便来到了杨树庄村前。从未见过如此豪华安车和剽悍骑兵的村民们,先是一阵惊惶地瞠目结舌,不知村里出了何事?片刻后看出车队并无恶意,需办之事也与他们无关,便都聚集到车队旁边好奇地观看着。

  吕不韦问明赵旺租住的小院后,径直来到小院前翻身下马。他强抑紧张得在胸腔内怦然跳动的内心,激动在门前停了一会儿,才上前举手敲门。他刚伸手发觉门并未闩紧,便轻轻推开,进入院中……

  赵姬一人又在推磨,听到响声只以为是赵政进来,头也不回地喊道:“政儿,快来帮娘烧火……”

  吕不韦呆立院中,怔怔地望着赵姬的背影,赵姬的话尚未说完,他的两行热泪已夺眶而出,沿着面颊簌簌地流了下来。迟疑片刻后,才颤声道:“赵姬,是我……”

  赵姬全身一震“哟!”这是谁在喊我?声音是这样的熟悉,是这样的亲切!八年来即便在睡梦里,她也期盼着有如此熟悉声音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可醒来之后却还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人!多少次睡梦中突然惊醒、多少次泪水浸湿了枕头……正恍惚如在梦中的呆愣间,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从身后传了过来:“赵姬,是我……”

  赵姬缓缓转过身来,双目发直似在梦中似地向前看着……她分明看到了吕不韦,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吕不韦再次道了一声:“赵姬,是我……”才悲痛欲绝地颤声问道“你是……”

  吕不韦举手擦尽流到腮边的泪水,躬身一揖道:“在下吕不韦奉秦王之命,前来接你……”

  犹如惊雷乍响,也如身悬雾中,就在这极短暂的眨眼间,赵姬千般痛苦涌上心头。她目光呆滞,泪如泉涌地愣了一会儿,突然举手扶额,几乎晕倒:“我不要什么秦王……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双膝一软,晕倒在磨盘上。

  吕不韦大喊一声:“赵姬!”疾步奔进房内,抱着似已昏迷的赵姬,泉涌似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赵姬脸上:“赵姬……”孩子似地大哭不止……

  片刻后,赵姬终于苏醒过来,她长嘘一口气后,吃力地道:“八年啦……”

  吕不韦凄苦地连连点着头道:“是八年啦……”

  小集上,吕旺仍在迎来送往地卖着豆腐,并几乎能和每一个来买豆腐的老弱妇孺都极亲切地唠上几句,足见其与山村民众的人缘之好!

  突然昨日赊豆腐的老汉气喘吁吁地奔至豆腐摊前,紧张地瞪眼吼道:“你快回去看看,吕先生带着卫兵,来接你们啦……”

  “哪个‘李先生’?”赵旺猛然一惊,不知是听错还是说错,竟然把“吕先生”听成是“李先生”。

  “不是‘李先生’,”老汉着急地挥手指着他们住的地方:“是吕不韦,吕先生来接你们啦!”

  赵旺终于明白过来,欣喜地对还愣在身边,不知如何是好的赵政,挥手喊了一声:“政儿快走!”说罢便牵拉着仍在莫名之中的赵政,拔腿飞快地向家中跑去。

  赊豆腐老汉惊诧地望着转瞬之间,情感大起大落的“父子俩”跑去的背影,担心地喊道:“别跑,你的豆腐摊!”

  赵旺边跑边回身挥着手答道:“我不要啦,全都送你……”

  赊豆腐老汉不究底里,脸上全是一派不知所措的茫然之态。

  吕不韦的到来既轰动了杨树庄全乡村民,使他们于惊诧中终于明白过来,那和气能干的卖豆腐老赵,原是吕不韦府中的一介帮佣。他与长得十分俊俏的“豆腐西施”根本不是夫妻!

  而“豆腐西施”不仅长得美,而且待人和气,还挺能吃苦!现在他们终于苦尽甘来。是那个以前在咱赵国作人质,如今已登上秦王宝座的异人派吕不韦接他们来了!此外吕不韦的到来,还打破了杨树庄深夜无灯的习惯。这不就在村边的一户农家小院中,室内的灯光直到村中的雄鸡已经初啼,还一直在亮着。

  灯光下吕不韦与吕旺(从现在起小子将随势更张,将“赵旺”和“赵政”的姓重又恢复过来)各有心事地坐于简陋的几案边默然着。看得出他们为商议某事,已经彻夜未眠地直到现在也还未确定下来。

  赵姬从内室出来。吕不韦抬眼问道:“政儿又睡着了?”

  赵姬点着头坐于下首的一张小凳上:“又睡着了。这孩子梦里都还在喊着要去咸阳见父王呢……”吕不韦轻叹一声:“我来时大王反复叮嘱,让你尽快携政儿归国,可你节外生枝,又想去父母坟上祭奠亡灵,还要在坟上守孝三天……”

  赵姬情感诚挚地思念着道:“此番离赵赴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如果先生不应允赵姬祭奠父母亡灵,赵姬老死赵国也不愿赴秦。”

  吕不韦抬头看了一眼赵姬,他知道赵姬所说的话,全是子女对已故父母的一片诚挚孝心,决没有要挟的成份。但又想到子楚欲早日见到赵姬和嬴政的嘱托,便无奈地转脸盯着吕旺,似乎在向他求救……

  对于吕不韦欲让赵姬马上动身归秦的想法,和赵姬意欲先去父母坟上祭奠亡灵后再走的心意,吕旺早已了然于心。见吕不韦抬眼望着自己,便迎着他的目光,低声道:“小姐一片孝心……”话未说完,赵姬忍不住掩口笑道:“政儿都十岁了,还‘小姐’呢!”

  吕旺不愿改口,更不知改口该如何尊称,便仍沿着原来的称谓再道:“小姐一片孝心,要在离开赵国之前去祭奠父母亡灵,稍稍耽搁几日,此乃人之常情。大王想必是会答应的……”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吕不韦再不同意便显得不近情理,只好轻叹一声,望着赵姬道:“过去听说你父母含冤被斩,你被乳娘舍女救出。方能躲过大难。父母坟在何处你知道吗?”

  “乳娘在世时曾领我去坟地看过。”赵姬点头着道:“乳娘病逝后,我也把她葬在那里,还是记得的。”

  吕不韦这才勉强地道了一声:“那好!”思忖着把时间仍然抠得很紧:“到邯郸后最多再呆四天,第五天一定要上路,以免夜长梦多,半路出事……”说罢,谛听着远近传来的鸡鸣声,站起身来打着呵欠,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道:“我已经四五天没有合眼啦。现在我去车上打个盹,你们快收拾东西,辰时过后咱们就走。”

  辰时刚过,怀着依依难舍的心情,在吕不韦的再三催促下,赵姬强忍悲痛,终于告别隐居了四年,并与村民们建立了深厚情感的杨树庄,随车踏上了返回邯郸的道路。坐在摇晃颠簸的车中,想到自己才将近三十,却几乎受尽了人间的所有苦难,如果此后还不能安定下来,还要像现在乘在车中颠簸不止,备受煎熬,倒不如就在杨树庄中了此一生……想着想着两行热泪不禁盈眶而出,扑漱漱地滴落在依在赵姬身边的嬴政的手上。

  小嬴政见母亲流泪,迟疑着担心地问道:“娘,你怎么又哭了?”

  “娘没哭,娘是高兴地想再过二十天,我们就能看到你父王了……”赵姬抬手擦去泪水,强作高兴地盯着嬴政道。

  “父王凶吗?他会打政儿吗?”嬴政虚心地仰脸再问。

  “不,他不会打政儿。”赵姬深情的将儿子搂在怀中,慈爱地盯着儿子清澈明亮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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