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亡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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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亡新论-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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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开始,在去势房中已干了四十余年,除眼看师傅动手的不说外,仅自己动手已为各深宫内院,作过了数千人的去势手术,从未出过差错!”由于事关重大,他推开包裹,坚辞不受地摇手道:“此事万万不敢允诺,包裹请收回方好。”

  司空马见主刀师傅坚辞不受,也不再勉强。他轻呷一口后,盯着田康道:“老伯四十余年未出差错,小侄佩服!可田忠本该去骊山服役修陵,怎么却一面让他以体弱多病逃避服役,一面又让他赌博滋事、拈花宿柳、东躲西藏呢?按秦律他早已过了“当斥”之期,现在把他抓起来,再罚他多做三五年的苦工不算多吧?田忠体弱不能服役的证明,不是你给写的吗?啊!”他把头向外一摆:“你看!”

  田康师傅转头一看,院门外不知何时已有士兵在执戈守卫,而他的独生子田忠正被士兵押解着向他走来,吓得脸色全变黄了。

  田忠见司空马示意,哭丧着脸对老父道:“您不让我去服役,弄得我里外不是人。幸好有司空兄帮忙,咸阳尉才没来抓我。儿求您老答应帮他们的忙吧!”就这样按司空马的主意对田康一打一拉,田老师傅终于就范了。由于事出无奈而内心窝火,他轻叹一声,推开包裹站起身来道:“我活不了几年啦,叫他来吧!”

  司空马见事已成功,立即起身对嫪毐说了一声:“走!”,便追随田康向去势房走去。

  阴森、恐怖的去势室内,三张粗糙的木质“手术床”边,都立着粗实的手术架,人躺到手术床上四肢霎时就被捆牢固定在上面,再也不能动弹。

  嫪毐形如“大”字似地躺在一张手术床上,除四肢已被固定外,胸、腹也被带子系住,全身都已不能动弹。除上身着装外,下身两腿叉开,裤子已被退去。田康师傅正在为其作去势前的清洗消毒。粗笨的手术刀和缝线,都已置于一个古旧的木盘中,使人望而生畏!

  司空马立于手术床边,讪笑着低声道:“你小子真好福气,只痛一次就可以享福一生,我真羡慕你……”

  “这还值得羡慕吗?你来试试……”嫪毐没好气地话未说完,惨叫一声便晕过去了……

  依照吕不韦的安排,将嫪毐送入高泉宫后,司空马便以秦使的身份,坐在高大的安车上率队出使六国,踏上了为秦王嬴政画像择后的大道。

  六国君主在得知他是为秦王择后的画像特使后,为与秦国搞好关系,都把此事看作是国之要务。于是后宫商议、宗庙推敲,那怕王室中当时没有按秦国大小两岁要求的公主,也要从宗族中挑选一位俊俏的王亲之女,冒充公主,让司空马画像,并都希望此女能被秦国选中。为让司空马将画作得更好,全都对司空马一行表现出了无限尊敬和最高规格的接待,就这样在好吃好玩的氛围中,十个月就过去了。司空马画像归来,吕不韦果然不食前言,给了他一个最大的奖赏,把保卫大秦都城治安的最高长官职务——咸阳尉奖给了他。

  高泉宫寝殿。

  烛光下,沐浴后的赵姬坐于镜前,她身着薄如蝉翼的藕荷色内衣,白里透红的脸蛋、细弯的柳眉、一双俏目因心情特好而显得更是宛如两泓秋水,波光闪闪,清澈无比;嫪毐立于其身后,正在为其揉肩、抚背。镜中的赵姬眉目间流露的全是舒坦和喜悦;嫪毐则是一副刻意做作的轻薄苦相。

  “怎么着!进宫不到一年,已让你当上总管,还嫌不够吗?”赵姬举目盯着镜中的心不在焉的嫪毐问道。

  “吕不韦无情无义胆小如鼠,还是个文信侯,我嫪毐敢冒天大的风险来陪侍太后,却什么都不是,连小命什么时侯送掉都不知道。”

  赵姬娇媚地抬起头来,顺势摸着他的脸道:“小命!谁敢要本太后心肝宝贝的小命!”

  “太后不要。”嫪毐心绪不佳地嘟喃道:“可嫪毐地位卑微,一但有人鸡蛋里挑骨头陷害嫪毐,还不跟掐死一只蚂蚁般地容易……如果我也有‘侯’爵之尊,那可就大不一样啦!”

  “‘侯’爵之尊?!”赵姬吃惊地转脸举目,盯着嫪毐:“只有军功显著,百战沙场的将军,才配晋封侯爵,你……”嫪毐不待赵姬说完,猛地一下将她抱了起来,笑道:“我嫪毐难道不是百战沙场的将军吗……”转身将赵姬抱到了软榻上。

  赵姬娇笑着紧紧地抱住嫪毐:“可我不许你夜不回宫,再去赌钱……”嫪毐轻薄地:“那你一定要让我晋爵封侯!”……

  嘈杂喧闹的赌馆里,众赌徒汗流满面地吵嚷吼叫着在猛博狂赌。观赌者中有人为赢家高声叫好;有人随输家叹息不已。

  一赌桌上发生了争吵——人群中,一大汉瞪眼吼道:“你已经输光了,还赌什么?”另一嗓音较细者争辩道:“再赌一把,如果还是爷输,爷就把这身衣裳脱给你!”原来此人正是嫪毐。

  众围观者一听大乐,全都讪笑着起哄道:“张二哥再赢他一把,让这小子光着身子出去!”也有人喊道:“张二哥再赢他一把,叫他把裤子也脱下来,让咱们见识见识……”话音未落,立时又引来一片嘲讽的笑声。

  张二哥因手气较好不仅在兴头上,更愿意在众人面前再炫耀一回,他撸袖吼道:“好,你二大爷就跟你再赌一把!你赢了,二爷我就把你输的钱还你;若是再输了,你真得把衣裳脱下来,可不许赖帐!”

  嫪毐输光了还不认输地嚷道:“谁赖帐了?你才赖帐,赢了就想跑!”

  在众多围观者的嬉笑声中,赌博重又开始——他们的赌具是各人持十只短箭,站在八步左右的投掷线上,将短箭向箭靶投去,以投中红心多者为胜。

  张二哥先投,不但箭箭距红心不远,其中的五箭还全中靶心。他每投一箭,都引来围观者近似疯狂的叫“好”声和鼓掌声。起先嫪毐对此并不在意,后见张二哥越投越好,面色不由地绷得越来越紧了……轮到他投掷时,持箭的手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嫪毐站在投掷线上,强作镇静地投出四箭,却有两箭连靶边都没挨上,其它两箭距红心也远。忽然,就在他让手中的六支余箭全都散落于地的同时,弯腰抱住肚子,蹲在地上凄厉地哼叫起来:“哎哟,哎-哟!”

  围观众人立时起哄着举臂嚷道:

  “不行,他装病!”

  “张二哥,快脱他的衣服!”

  “连裤子也脱下来!”

  吵嚷声中,张二哥一把揪住嫪毐的胸襟,把他提了起来,怒目吼道:“快脱衣来,你这个无赖!”嫪毐被提起身,却不服输地护住衣服争辩道:“谁赖,谁赖!哎哟,哎-哟!我肚子痛,我肚子痛!”

  众围观者又是一叠声喊道:

  “别信他的鬼话!快脱他的衣服!”

  “连裤子也脱下来……”

  此时人越聚越多,吵嚷声也越来越大。正当张二哥以赢家的得意,气壮声粗地动手要脱嫪毐的衣服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围观圈外传了过来:“吵什么,吵什么?快闪开,快闪开!”

  身着戎装的司空马,随着八名佩刀军士肃然地挤进人群。

  突然有人高喊:“咸阳尉抓赌来啦!”众赌客闻声大惊,全如鸟兽散去!嘈杂如市集的赌场,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座空楼。

  司空马走到近前,威严地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张二,张二立时松开了抓着嫪毐的双手;再随眼瞟了一下狼狈不堪的嫪毐,盯着张二问道:“你们俩吵什么?”

  嫪毐耳听熟悉的声腔不由先是一怔,当抬头看出来人确是司空马时,心中不由一阵狂喜——救星总算来了!可再一想自己离宫赌博,并且被逼得如此狼狈,司空马还能帮自己吗?他不帮又能怎样呢?胳膊总不能往外拐吧!……往后有他做后台,看他们谁敢欺负我嫪毐……就在嫪毐的头脑中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翻腾不定之际,只见张二不服气地抬手一指,大声答道:“是他赖帐!”嫪毐整理了一下衣服,引颈吼道:“谁赖帐!你们依仗人多,还没分清输赢,就要……”有司空马在场,嫪毐一下子又神气起来了。他泼妇似地举手一指,倒打一耙把自己说成是受害者……

  张二一听,气得眼冒火星地指点着吼道:“你……你无赖?”

  司空马盯着张二厉声斥责道:“放肆!咸阳乃国都重地,岂容尔等无赖聚众赌博,仗势欺人!”大喝一声:“带走!”

  张二一愣,吓得慌忙跪下,叩头如捣蒜般地乞求道:“小人岂敢扰乱都城,是闹着玩的。”

  司空马转脸盯着嫪毐:“真是闹着玩的吗?”嫪毐含糊地“唔!”了一声,心有余惧地点了点头。

  “大庭广众之中,岂有扒衣服脱裤子来闹着玩的,嗯!”司空马盯着嫪毐大声喝斥:“带走!”两名带刀军士立即上前押住嫪毐,推搡着吼道:“快走!”

  司空马见嫪毐已被押走,转脸怒视着跪于膝边的张二:“下次再敢聚众闹事,小心你的狗命!”

  听着司空马率军校离去的脚步声,已下楼远去,张二爬起身来狠狠地啐了一口:“呸!”

  赌馆路边,一溜骑兵簇拥着两辆外观差别之大,犹如金玉与粪土似的马车。头一辆四马拉拽的敞蓬车,装饰豪华,极其气派;另一辆则是残旧不堪,四面封闭得严严实实,专门收容拘留罪犯的囚车。

  嫪毐被从赌馆里押解出来,军士们吼叫着将他关入囚车,吓得他挣扎着死活不肯上去,并连连回头观望着司空马,意在要让司空马再帮他一把。可司空马却昂然地大步走向敞蓬车,根本不予理会。军士们如狼似虎,吼叫着硬把嫪毐推入车中,锁链一响,关好了车门。

  率队校尉见司空马登车已毕,两名护卫亲兵也已坐于其身后,随行军士也均已全都上马,便高喊一声:“回尉府!”勒转马头,率队从围观人群闪开的缝隙中,策马向前走去。

  车队在咸阳尉府前驻足,司空马下车后,对校尉说了一声:“把他带到书房来。”便径直登上府阶向后院走去。嫪毐从囚车中出来,惊愕地瞪着校尉大声道:“我是高泉宫总管,你们要把我怎样?”

  “高泉宫能有你这样的总管吗?”校尉推了他一掌,高声吼道:“快!跟上大人一直往里走。”嫪毐不着头脑地紧随司空马踏上台阶,由校尉押解着,心神不宁穿过庭院,向后堂走去。

  书房中,司空马坐于主位,待押解嫪毐的校尉退出后,对呆愣着的嫪毐道:“怎么着,还看不出来吗?啊!”

  嫪毐终于明白过来:“你……就是新任的咸阳尉!”

  司空马得意地点头笑道:“为大王选后画像前,吕不韦曾许诺画像归来,给本大人一个最大的奖励!现在本大人已荣任咸阳尉之职,除蒙毅的虎贲军外,整个咸阳都已在我的手中,想不到吧?啊!”

  “好啊?”嫪毐猛然转态,高兴地大声道:“以后他们再敢欺我,你就帮我出气……”

  司空马声色俱厉地拍案打断道:“混帐!如果你再去酒楼赌馆闹事,我一样要治你的罪!”

  嫪毐却不服气地盯着司空马道:“你要我在高泉宫陪侍太后,闲来无事宫里又找不到人赌博,你叫我怎么办?”

  “叫你向太后索要侯爵名份,你提了吗?”

  “提啦,太后说……”

  “太后说什么都不重要”司空马冷峻地打断道:“只要你继续提,不出一年,爵位名份一定可以要到手。到那时你就能以侯爵名份,象吕不韦一样招贤养士,壮大我们的势力,一旦时机成熟,不但吕不韦,连嬴秦的天下都在你我手中!可你终日混迹赌场,还能办大事吗?!”

  “还要办大事?”嫪毐惊愕地盯着相处多年的好友,眼神中既透露着恐惧,也透露着对司空马的敬佩!

  “对,还要办惊天动地的大事!”司空马不着头脑地嘟喃了一句。

  时光飞逝,转眼三年已经过去。

  在一片猎犬追逐的狂吠声中,只见一青年骑手箭无虚发地,催马追逐飞奔逃命的山鸡野兔,当他勒马拭汗时,才看清此骑手乃是秦王嬴政!

  三年过去,嬴政已成长为一十六岁的英俊后生。高高的个子,结实的身材,略长的脸上,浓眉下一双四面八方都能照顾得到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下,唇红齿白,嘴唇上也已长出了密密的茸毛,由此构成了始皇帝终其一生的鲜明特征。

  嬴政拭汗已毕,正欲催马向前,忽听远处一阵呐喊声传来。他转脸一看,见是族中弟兄们正在兴奋地高声呐喊着,催马猛追一只角分数叉的大麋鹿。便勒转马头,迎着麋鹿冲了上去。麋鹿一见有人挡道,急忙拐弯向山下丛林跑去,就在它转身刚跑不远,嬴政弓开满月,“嗖!”地向他射了一箭,麋鹿中箭倒地,当他挣扎着站起来往前一窜,再欲逃跑时,追在前面的几位公子,几乎同时向他放箭,一时间这只倒霉的麋鹿身中数箭,刺猬似地倒在地上,痛得颤抖着发出一阵“嗷、嗷!”的叫声!公子们都高兴地打着唿哨,嬉笑着飞也似地奔了过来,在受伤的麋鹿边指点着吼道:“是大王先射中的……”,“他射的不算,是我们追过来的……”嬴政策马过来,他端坐马上,惬意地看着同宗兄弟们想了一下,朗声道:“我射的不算,你们射的也不算,有本事的咱们今晚射灯!”

  众嬴门子弟一听,全都举手欢呼:“好,今晚射灯!”

  随后赶来的蒙恬和李信,看着情绪高昂的公子们,也高兴地笑了。

  明月东升之后,都已长大了的公子们围坐在三个火塘边,吵嚷着一边大嚼烤熟的野物,一边小口啜饮着经教官蒙恬特许的美酒。

  蒙恬起身至火塘中央,击掌让大家安静下来后,环视着众公子道:“习武课明天就结束了,除嬴成随我到军中应职外,其他的都得各自回家,年满十六后再来找我……”没想到话未说完,众公子不愿回去的声音,却从四下里响了起来……

  “我不回去,回去不几天又要来,太累……”

  “我也不回去……”

  蒙恬不解地巡视着众公子道:“你们为什么不回去?”

  两名年龄稍大的公子,同时高声答道:“大王下月大婚,我们要喝了喜酒才回去!”话音刚落,立时引来了一片笑声。显然此事他们都知道了。

  蒙恬一怔,转脸盯着嬴政道:“大王要大婚了吗?怎么不让微臣早点知道?”

  嬴政腼腆地一笑:“是母后和仲父操持的,宗庙长老也参了议决,我……最近才知道。”

  “大王妃是哪国公主?名叫什么?能让微臣知道吗?”蒙恬再问。

  嬴政还未来得及回答,众多公子已经喊了起来:“是齐国公主,名叫紫娟……”

  蒙恬回应了一句:“紫娟……!”公子们齐声吼道:“对,就叫紫娟!”说罢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哄然大笑。

  蒙恬终于弄明白了,他欣喜地望着嬴政:“好啊!这么大的喜事,大王一直瞒着微臣……”环指着众公子再道:“办喜事那天,看微臣让他们狠狠的治你!”

  众公子又是一阵叽叽喳喳地吼道:“对!不能饶他,要让他背紫娟公主!”

  原来,自司空马画像归来,吕不韦便携像入宫,将欲为秦王嬴政选后的事向太后赵姬说了个明明白白,并将一幅幅画像挂起来请赵姬看。

  太后赵姬初始一听还以为吕不韦是在开玩笑。直到六张画像全挂出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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