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鬼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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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鬼者传-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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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殿龙喷着烟道:“你们打是打,可千万不要伤着了邝建国,不然,我就少了一员虎将了。”

  “这我知道。”猪头说。

  “哼,从来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陈殿龙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旗派要和我们争夺权利,妈的,我看他们争!时辰一到,我不把他们一个个收拾干净我不姓陈。”

  陈殿龙这一阴谋果然得逞了。上午九点多钟,陈殿龙坐在椅子上正看着报纸,周红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着急地叫道:“不好了,陈司令,王大生被旗派老保们抢走了,他们还打伤了我们几个战友……”

  “哦?”陈殿龙装模作样地说,“伤了谁?严重么?”

  周红噙着泪水说:“林美莲和吴晓东头部被火药枪打出脑浆来了,正在医院里抢救……”

  陈殿龙说:“嗬,老保们气焰如此嚣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到我们的头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一个死不悔改的走资派、假党员、叛徒、土匪,旗派老保们竟然这样死心踏地的为他卖命。周副司令,阶级斗争如此残酷,我们不能有半点的大意呀。他们先是杀害了方副司令,现在又打伤了我们的战友。老保对我们造反派的迫害正步步加紧,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周红抹着眼泪说:“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我得去医院看望负伤的战友……”

  “不行。”陈殿龙拦着她说,“你去医院,很不安全,老保们会对你下毒手的。”

  “有天大的危险,我也得去。”周红说着,就要往外走。

  这时电话铃响了。陈殿龙拿起话筒:“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些,谁死了?”他故意大声惊叫。

  “哪儿来的电话?”周红问。

  “医院来的。周副司令,医生说,林美莲和吴晓东因伤势过重,无法抢救,光荣牺牲了……”陈殿龙心里一阵窃喜,却挤出几滴鳄鱼泪说。

  “啊——”周红失声痛哭了起来。这时,人们听到了消息,也纷纷涌了过来。不一会门外就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个个义愤填膺,仇恨满腔。陈殿龙知道这班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只要他一点火,他们准会爆炸。他故作悲戚地对周红说:“周副司令呀,你该拿定主意了。”

  “是呀,周副司令。”邝建国挤上前来,他鼻青脸肿,头上还扎着绷带,他说,“老保和我们是势不两立的,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们挑衅,三番四次地对我们下毒手,我们岂能再容忍他们?”

  “说得对,是可忍孰不可忍?”陈殿龙道,“我们一再对他们忍让,他们却以为我们害怕了,怯懦了,因而也就更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地迫害我们。我们得狠狠反击,好让老保们也知道,我们风雷造反战士是不可侮的!”

  “说得对。”邝建国道,“头可断,血可流,风雷战士不可侮!真正的革命造反派是吓不倒的!”

  陈殿龙进一步挑拨道:“我们的战友是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而流血牺牲的,他们生得伟大,死得光荣,他们是死得其所,比泰山还要重的。但是,我们能让烈士的鲜血白流么?当然不能!周副司令,别再犹豫了,这血淋淋的事实应该擦亮我们的眼睛了。血债要用血来还,我们要为烈士们报仇,坚决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人群响起一片口号声:“我们要为烈士们报仇,坚决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陈殿龙趁机鼓动:“战友们,烈士的鲜血染红了我们的造反大旗,染红了我们神圣的袖章!林美莲和吴晓东的牺牲,谱写了我们革命造反派一页悲壮的历史。我们不应该流泪,而是要把悲痛化为革命的力量,化为复仇的火焰。我们要继承烈士的遗志,坚决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不获全胜决不收兵,这才是对烈士的最好怀念。我们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造反战士,做一个忠实于时代的红卫兵,我们必须坚决反击一切反革命的挑衅活动,我们才能无愧于这个时代!革命战友们,现在,是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让我们发扬烈士大无畏的革命献身精神和战斗精神,义不容辞地投身到这场伟大的革命斗争中去。”

  “对,对,说得好!”邝建国大喊。

  “是应该出出这口鸟气了。”有人说。

  陈殿龙走出门口,站在石阶上,高声说道:“造反派战友们,流血事件已经发生了,老保们磨刀霍霍,已经向我们革命造反派举起了屠刀,对我们造反派实行白色恐怖,难道我们甘愿让烈士们这样白白的牺牲么?不,我们一定要反击!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文攻武卫,这是我们的伟大的旗手江青同志说的,除此之外别无他路。共产党的哲学就是斗争的哲学。只有针锋相对,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血债血偿,才能保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最高指示教导我们,任何的横逆一定要来,如果欺人太甚,如果实行压迫,共产党就必须用严正的态度对待之。这态度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对旗派井冈的反革命行动,我们也必须针锋相对,狠狠教训他们不可。红卫兵战友们,造反派战士们,让我们勇敢地投身于革命的风暴中,迎接战斗的洗礼吧。”

  “烈士们报仇!为战友们报仇!血债要用血来还!”

  “誓死捍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坚决打击反革命派的白色恐怖活动!”人们呼喊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革命的犯罪,我们必须坚决反击!”陈殿龙道,“周副司令,邝副司令,你们看这样安排行不行?首先,我们必须马上把控诉旗派井冈杀害造反派战士的揭发材料和严正声明散发出去,让血的事实来擦亮群众的眼睛;其次,明天上午八点钟在运动场召开烈士追悼大会暨誓师大会,然后游行示威,声讨旗派井冈派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反革命罪行!第三嘛,我们坚决要求旗派和井冈派交出杀人凶手,我们要狠狠打击和严厉惩罚这些双手沾满了造反派战士鲜血的反革命分子。”

  “我同意!”邝建国喊道。

  “我们要坚决反击老保们的反革命挑衅,不获全胜决不收兵!”众红卫兵群情汹涌的喊着。

  “好,我们马上行动。邝副司令,这次行动就让你来全面指挥。”陈殿龙说。

  二

  古镇武斗事件,在陈殿龙的一手策划下一步步地走向爆发。

  第二天一早,风雷派在古镇十字街头聚集了数千人,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追悼会。开罢追悼会,邝建国指挥着几辆宣传车,载着两具尸体径直向旗派井冈占据的大楼开去,七八个高音喇叭和数千人一齐高声唱着战歌:

  “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不可丢!谁敢反对毛主席,坚决砸烂他的狗头,砸烂他的狗头!……”在激昂的歌声中,风雷派数千人游行到旗派占据的大楼前,高音喇叭对着街上喧嚣着,口号声辱骂声叫个不停。“严正要求旗派老保们交出杀人凶手!”“血债要用血来偿!”“誓死捍卫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坚决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大街小巷里的人们都被眼前的突发事件吓呆了。“出了什么事?搞得人心慌慌的。”有人问。

  “出人命了,听说旗派打死了风雷的人……”

  “风雷派的副司令也被旗派打伤了,看来,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了……”

  “咳,你争我夺的,真是多灾多难。”那人叹息。

  “快躲远些吧,说不定一会儿还要闹出个什么事来。”有人劝道。

  “也是。事不关己,两派我都不参加,管他呢。”那人说罢,赶紧走远了。眼看就要发生武斗事件,街上摆摊铺的小贩们和闲杂人很快就一哄而散了。

  旗派和井冈派的人也被红色风雷造反兵团来势汹汹的气势震慑了,他们一时不知所措,全部退回了大楼里,紧紧关闭着大门。风雷派众人在大门前高呼着:“交出凶手,严惩杀人犯!”“旗派老保要向革命造反派低头认罪!”“坚决反击反革命大屠杀!”可是,任由风雷派众人在门前百般辱骂,旗派们依然是关着大门不出来。远远的躲在后面一幢小楼里的陈殿龙,他走到窗口前望着大楼那边的景象,说道:“他妈的,这些狗娘养的王八羔子都缩进乌龟壳里了,他们害怕了,哈哈——”

  “嘿,平时他们疯狂得很,真正动起手来,他们就一个个都成了龟孙子了。”老胡说。 

  “司令,他们死守大楼,我们攻不进去,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呀。”豆皮说。

  陈殿龙点着一支烟吸着,他对老胡道,“老胡,你去告诉邝副司令,砸门,一定要把旗派这个反革命的黑窝老巢给我攻下来。”

  老胡忙跑跑去向邝建国传达陈殿龙的命令。邝建国站在石阶上大叫:“革命造反派战友们,冲啊!”

  风雷派的人一涌而上,边叫骂着边用棍棒敲打着大门,用砖头砸着窗口,眼看着就要破门而入,突然从楼上窗口砸下一片石块杂物。风雷派众人被石块杂物砸得抱头鼠窜,不少人被砸得头破血流,一时都懵了,“哗——”一下子纷纷往后退去。“不能后退!不能后退!妈的。”陈殿龙远远的望着,铁青着脸狂喊着,可是没有谁听他的,风雷派的人还是后退了二三十米远。

  “司令,老保们可也真难啃呀。”豆皮说。

  陈殿龙咬牙切齿地说:“再难啃,我也得把他们打下来。”他掉过头对猪头道,“猪头,你传达我的命令,组织好队伍,再次冲锋。”

  风雷派又组织了一次冲锋,人们高唱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语录歌向前冲去,可是他们才冲到大楼跟前,楼上又砸下一片断砖碎瓦。风雷派虽不乏不畏死之人,可是,血肉之躯毕竟抵挡不住砖石之利,很快,他们的第二次冲锋又被打退了。豆皮道:“司令,看来老保们早已有了准备,我们硬攻是攻不进去的。”

  陈殿龙骂道:“妈的,他们这回已被围困在乌龟壳里,插翼难逃了,不获全胜,我是绝不收兵的!”

  豆皮道:“这样打,我们损失很大,怕会影响了士气。”

  “妈的!”陈殿龙骂了一声说:“那怎么办?难道要我前功尽弃?”

  “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豆皮说。

  “我就不信我奈何不了他们。”陈殿龙恶狠狠地说,“你告诉邝建国,浇汽油,放火烧!我就不信这班乌龟王八蛋不出窝。”

  豆皮跑去传令了。火还未烧起,周红就跑来问:“是你下令放火烧楼的?”

  “不放火烧,我们怎能攻得下老保的反革命老巢?”陈殿龙点着一支烟说。

  “不行!”周红厉声道,“楼房是国家财产,周围又都是民房,放火会殃及百姓,不准放火。”

  “什么什么?”陈殿龙圆睁怪眼,连连道,“不烧怎么行?不烧怎么行?不放火烧这帮乌龟王八蛋会投降么?”

  “我们打击的只是阶级敌人,不能伤害群众。我们已经教训了他们了,目的已经达到了,撤了。”周红说。

  “你疯了?不能撤!”陈殿龙说,“我们的目的还未有达到,杀害我们战友的凶手一个也没有缉拿归案,周副司令,你看看,他们又打伤了我们多少战友,真是旧恨未消,又添新仇,怎么能说是目的达到了呢?现在旗派老保们已无路可逃了,眼看就胜利在望,我们不能撤。现在是革命和反革命的生死大搏斗,是一场殊死的较量,我们决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就功败垂成,前功尽弃了。”

  “这样打下去,我们也占不了便宜。”周红说。

  “嘿嘿,”陈殿龙阴森森地笑了一声,“老保们损失会更大,我们人多势众,还怕他们几个癞蛤蟆?周副司令,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阶级敌人是不会甘心自己的失败的,他们总要作垂死的挣扎。我们现在不把他们彻底干净地消灭之,那无疑是养虎贻患,放虎归山。如果让他们苟延残喘,他们一旦缓过气来,就会以百倍的仇恨千倍的疯狂来反扑,来迫害我们的。”

  周红摇摇头:“我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你还是心慈手软,对阶级斗争这种你死我活的残酷性认识不足。你也不想想,他们杀害我们战友时又是何等的心狠手辣!烈士的鲜血能这样白流了么?要知道,在现在两个阶级大搏斗的关键时刻,我们对毒蛇是丝毫不能手软的。文攻武卫,这是夺取和保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成果的两手,懂不懂?周副司令,你还是组织人员去抢救受了伤的战友,这儿,还是由邝副司令来指挥好了。”

  周红一时又说服不了他,心里又挂着受了伤的人,她严厉地说:“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火,免得伤害百姓。”说罢,她跑去组织人们抢救伤员了。

  陈殿龙望着她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说道:“妈的,不放火,我们怎么夺得下这座大楼?不行,我一定要夺下这座大楼,我们眼看就要胜利在望了,决不能功亏一篑。放火烧!”

  豆皮道:“哎,我有个主意,让他们头上顶着门板前去攻打,这样,就不怕楼上扔砖头伤着他们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陈殿龙说,“你马上找人去拆门板来。”

  不一会,豆皮带着人扛了十多副门板上来了。风雷派的人双手把门板举在头顶上,档住如雨飞落的砖块杂物,一步步的向前推进着,终于他们接近了大楼门前。

  旗派井冈也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学生,他们终于再也忍受不了风雷派的这种欺人太甚的行为,紧闭着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大楼里冲出一百几十个头戴柳条帽,手握棍棒的人来。风雷派的人一见旗派冲了出来,也都手持着棍棒铁钎呐喊着冲了上去,双方就在大楼门面展开了一场野蛮和残酷的打斗。“乒乒乓乓”的格斗声在古镇最繁华的十字街头响了起来,双方都打红了眼,在激烈的肉搏中不时响起“啊哟——”“妈呀——”的惨叫声和哭喊声,不时有人受伤倒地……

  “妈的,乌龟王八蛋终于出窝了。”远远躲在后面的陈殿龙看见对方终于动手了,他高兴得直跳起来,杀气腾腾地对猪头道:“告诉猪头,把后备队全拉上去支援,给我狠狠地打,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豆皮说:“司令,干脆把我们的武装队拉上去,狠狠的干他们一家伙。”

  “不,要打也得让他们打第一枪。”陈殿龙恶狠狠地叫。

  猪头一挥手吼道:“冲啊!打啊——”

  一群群人冲了上去,大街上的血战规模越来越大,双方短兵相接,疯狂鏖战着,人们高唱着“头可断,血可流……”高唱着“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勇敢地投入格斗。旗派和井冈派虽然英勇,可是,禁不住风雷派人多势众,很快他们就抵挡不住风雷派的猛烈冲击,只得又退回了大楼里。陈殿龙边吸着烟边远远的观察着这场流血的打斗,嘴角上露出了一丝阴笑,“哼,我看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还能嚣张得多久,今儿个我要把你们全部收拾干净我不姓陈,妈的!”

  却道旗派退回了大楼里,风雷派一涌而上,正想乘胜杀进去,突然大楼里响起了枪声。“砰砰砰”,随着几声枪响,风雷派倒下了几个人,其他人见状,都吓得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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