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殿龙说:“小张呀,你来就好了,我在这儿寂寞透了,我差不多半年没和人说过话了,闷都快闷死了。”
张丽琼说:“我还以为你到哪儿风流快活了呢,半年没见你人影。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原来你是被贬到这山旮旯里来了,哼。”
“你别看我现在好像是倒了霉,被赶到这个山旮旯里来,哼,深山藏猛虎,深潭藏蛟龙,总有一天我会闹得他一个天翻地覆的。你不知道,地区革委会副主任黄卫东是我的亲密战友,我和他是最最臭味相投的了。黄卫东已经向我保证了,不久我就要当上县革委会副主任了。哼,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是不会在这个穷山沟里呆上一辈子的。”
“我看你呀,就懂得削尖脑袋一个劲地往上爬。也不怕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么?”张丽琼戳着他的脑门说。
“一样一样,正如你们这些女人,不顾廉耻整天想和男人睡觉。不是为了做官,吃香的喝辣的,出门坐小车,我还造个###反呀?没日没夜的,整日辛辛苦苦的去批去斗去造反,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做官么?一个人才一张口,可官字两个口,比人还要多一个口呢。这个口是干什么的呀?就是吃你的,喝你的,指使你的。你别小看了这个官字,俗话不是有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古往今来都是有了权就有了一切,要不然,我提着脑袋冒着身家性命辛辛苦苦地造反干什么?就说你自己,小张,说句心里话,我若不是当上了官,你会死皮赖脸地对我投怀送抱么?怕我给你十跪八拜的,你也不会嫁给我这瘦猴样儿似的人呢,你说是么?哈哈——”陈殿龙得意忘形地说。
“去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嘛。我要是一个平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我就是跪下来向你求婚你也不会睬我。你当真是看中我这个瘦猴样?看中我这个只会吃喝不会做的无赖?看中我这个王八?你是看中我能做官!哼,我算看透了。你懂得个屁爱情,你只懂得爱官,贪图享受,凡是做官的,你都可以对他产生爱欲。正如资本主义世界一样,女人可以把肉体卖给金钱,可以被金钱奴役,你也是一样的……”
“你越说越不像话了。”张丽琼恼了。
“我说错了么?”陈殿龙乜斜着眼说,“我没有说错。哈哈,女人我算是看透了,水性扬花,蛇蝎心肠,女人都是祸水。他妈的,女人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妲妃灭商,西施灭吴。可见,女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只懂得让人操。”
张丽琼恼怒地推开他的手说:“我是祸水,我不是好东西,你不要挨近我。我看你才是一个十足十的看见女人就两眼发直迈不动腿的色鬼。”
陈殿龙笑了:“你说对了,有三样东西是我生来就梦寐以求的,这就是权力、金钱、美女。草生一春人生一世,人生在世就是为了吃喝玩乐嘛,有了权就有钱,有了钱就有女人。其他什么革命,什么理想,什么主义,说得冠冕堂皇,其实都是空的假的。”
“哟,真想不到你堂堂的一个造反司令,也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来。”
“这些,我只能同你一个人说,我的小乖乖,我的心头肉,不瞒你,我现在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了,难得你还来陪我。”
“得了,听得人直想呕。”
“哎,对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想我了是吧?”陈殿龙问。
张丽琼撇撇嘴道:“我都让你给害惨了,人们老是指着我的背脊骂,在砖厂我是呆不下去了。”
陈殿龙拍着张丽琼的屁股道:“你不在砖厂干拉倒,在我这儿干……”
“在你这儿干什么呀?”张丽琼问。
“你一个娘儿又能干什么?还不是张开两条腿让男人操!”
“你——”
“得了得了,跟你说句笑话。妈的,我也想办法给你弄个官做做。先在基层干他两三年,将来就有资格调到县里做官了。”
张丽琼道:“天还未黑,你就说梦话了?”
“你不相信我?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陈殿龙好歹也是一个造反司令,经过风浪的,并非等闲之辈,更不会是池中之物。”陈殿龙说着,就迫不及待把张丽琼抱上床去。
“看你猴急得。”
陈殿龙剥开她的裤子说:“还能不急?吃了半年的斋,不能开开荤,那不是苦死我了?”
“也不用急这一时半刻的呀。”
“今朝有酒今朝醉嘛。”陈殿龙紧紧箍着张丽琼说。
二
大半年过去了,陈殿龙日盼夜盼,终于一纸调查令下来,陈殿龙到了山边公社任革委会副主任。这小小的一个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的职位,而且又是在山区公社,与陈殿龙所希望得到的相差不啻十万八千里。他肺都快要气炸了,跑到地区,却不敢找黄卫东,只是对着冯国平咆哮道:“我造反、夺权,出生入死的和走资派斗了这么些年,才做一个小小的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而且还是排在第五位,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冯国平道:“小陈,你莫要嫌官小……”
“我能不嫌么?”陈殿龙打断他的话说,“你说,我们造反、夺权,拼死拼活的是为了什么呀?还不是为了做大官。现在可倒好,只给我做这个比芝麻绿豆大不了多少的一个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还要在山区里的那个穷地方,我当然不服气。”
冯国平叹口气道:“为了让你做这么一个小小的公社革委会副主任,黄卫东主任已经是花了不少力气的了。”
“不会吧?”陈殿龙冷笑道:“这不过是你们用来搪塞我的吧?黄卫东是地区革委会副主任,你也做了地区办公室副主任,偏我是后娘养的,只配做这个芝麻绿豆官?论贡献,我也不比你们差。”
“这我知道……”
“所以,我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无论怎么说,你们也得在县里弄个局长科长的给我当当……”
“唉,实话告诉你吧。小陈。黄主任也有黄主任的难处,从县里到地区,也没有几个人听他的。能给你弄上一个公社革委会副主任,黄主任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够难为他的了。”
“骗小狗去吧,你。我看呀,黄卫东定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小陈,你怎么这样说话?”
“他能做我为啥不能说?”
“说来你也不相信。黄主任不是拍了桌子骂了娘,不是找了上头的人,怕你还做不上公社革委会主任呢。”冯国平说,“这个位子是来之不易的,你先暂且忍受一些委屈,以后有了机会,黄主任还会提拔你的。”
“此话可当真?”陈殿龙有点不相信。
“这还会有假么?我们都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嘛。再说了,黄主任不依靠我们这些从文革中冲杀出来的造反派,还能依靠谁?老家伙们对他无不恨之入骨呢。”
“你说的也是。”陈殿龙道,“不是我们,也真还没有人肯他替他卖命的。”
“所以说,你不要再嫌官小,不要再闹情绪,还是先到山边干上一阵子再说。”
“好吧。”陈殿龙无奈的答应了。
陈殿龙虽然心怀不满,但他还是到山边上任去了。好在山边公社革委会主任符爱民对他还算客气,让公社招待所服务员黄媚腾出一间最好的房间给他住。山边是全县条件最差、经济最落后的一个公社,陈殿龙除了造反批人斗人之外,他根本就不懂得民生稼穑,对何时耕地耙田,何时插秧施肥,他一窍不通,他真不知道来山边有什么用。在这儿,他又人生地不熟,除了公社偶尔开开会,研究生产问题,他对这些完全没有一点兴趣,每天都是无所事事。陈殿龙也觉得自己是虎困牢笼,浑身是劲却没地方使。这晚,他实在百无聊赖,独自喝起了高粮酒。窗外传来了歌声:“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我等我爹,心中急,等爹爹回来心欢喜……” 陈殿龙寻声望去,见歌声是黄媚宿舍那儿传来的。“都这么晚了,她还听收音机。这小骚娘在思春了,她是在等她爹么?怕不是在等我吧。嘻嘻。”陈殿龙喝了一口酒,心里龌龊地想。
“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爹钱少不能买,扯上了二尺红头绳,给我扎起来,扎呀扎起来……”
陈殿龙灌了口酒,淫笑着想,这小骚娘若是也肯给我扎扎那就美死我了,妈的,这小骚娘,十八二十正当年呢。喝完酒,己是半夜时分,陈殿龙躺下床,却睡不着觉了,眼里老是浮现出黄媚来。“妈的,这小骚娘,害得老子得了相思病,今晚是睡不着觉了。唉,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呀,能有个小骚娘陪陪就好了。妈的,也该把张丽琼叫到山边来了,我好歹也是个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也该有个女人在身边,晚上睡觉也好有个伴,不至于这样孤单,孤枕难眠的。对了,连豆皮老胡猪头他们也一齐叫来。我不在县里,他们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怎么说他们也是跟着我一起造反的,我们总算是臭味相投的一窝蛇鼠,我大小也是个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了,不应该撇下他们不管。有他们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显得势单力薄。”
第二天,陈殿龙就去找公社革委会主任符爱民。才坐下,陈殿龙就说:“我有几个战友,当初跟我一起造反的,想来这儿工作,你看看怎样安排他们合适呢?”
符爱民虽然是公社革委会主任,但他却深知陈殿龙是个无法无天、胆大得生毛的恶太岁,因而平时也很少和他来往。陈殿龙对公社的事从来不管不顾,符爱民也乐得个他少添麻烦。现在一听陈殿龙说要安插几个人来,心里就暗暗叫苦:山边从此不得安宁了。他道:“这儿条件差,生活苦,恐怕不能够……”
陈殿龙脸一沉,打断符爱民的话道:“符主任,干革命不是图享受的呀。既要来这儿干,当然就不会怕条件差,生活苦的了。你说对么?”
“他们要来就来吧。”符爱民无可奈何地说,他还不想和这个恶太岁翻脸。
“还有一个姑娘,她是团员,政治觉悟挺高的,我看她满可以做团委副书记,你就在公社团委里找份差事给她做做吧,县团委那儿我去打点。”陈殿龙见符爱民面有难色,他喷了口烟说加重语气又说,“符主任,我这可是第一回求你的呀。”
符爱民可为难了,答应吧,心里委实不乐意,不答应嘛,又不知这个恶魔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影响全公社的工作就不好办了。符爱民只好说:“那就让他们统统先以工代干吧。”
第二天晚上,陈殿龙设宴招待了他的这班酒肉兄弟。陈殿龙道:“这一段时间,我只顾着和李斌一伙人斗,冷落了你们,我心里也是很不安,现在我向你们赔礼道歉了。来,干杯。”
豆皮哭丧着脸说:“阿龙,你活得倒自在,我们可苦了。想不到跟你瞎折腾了那么久,却落得个树倒猢狲的下场。”
“就是。”老胡也说,“阿龙,我们这些马前卒为你出了不少力,流血流汗,你可不能无情无义,只顾自己快活呀。黄牛过河各顾各,你也太不讲义气了。”
猪头不做声,歪着嘴巴流着口沫,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张丽琼看。陈殿龙看猪头这副馋样,心里不是滋味,喝道:“蠢猪!喝酒,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干嘛老是盯着她看?想打她的主意?小心我剥了你的猪皮,妈的!”
猪头拿起酒杯道:“阿龙,你真有艳福,啥时勾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娘儿?嘿嘿,我只是看她一眼,不敢想别的。”
“看你也不能看,妈的,多漂亮的娘儿们给你猪眼看了都会变丑了。”陈殿龙骂。
张丽琼笑了。
“我不看,我不看。”猪头说,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张丽琼,“小张这双奶子,鼓得像两个大肉包子,啧啧。”
陈殿龙发火道:“猪头,你他妈的够了没有?”
“没够没够,呃、够了够了……”猪头见陈殿龙发火了,忙端起酒杯说。
陈殿龙呷了一口酒说:“你们统统都是放狗屁,怎么是树倒猢狲散?我不是做了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了么?”
“你是得福了,好歹做了国家干部,可我们几个呢?”豆皮苦着脸说,“我们连工作都没有,叫我们到哪儿找饭吃?西北风都没得喝呢。”
“可不是。”老胡伸伸胳膊说,“我们都瘦得皮包骨了。”
陈殿龙点点头说:“所以我要你们到这儿来,就是要给你们找份差事干,工资虽然不高,却也能填饱肚子。”
老胡抢过话头说:“阿龙,要做苦力活我们又何必跑到山旮旯里来?哪儿不能混个肚子饱?哼,我们干回以前的勾当,还要快活自在……”
“放你妈的狗屁。”陈殿龙骂,“你们跟我这么久了,我又岂能让你们做一个臭苦力?哼,我得让你们一个个都当上干部呢。”
猪头哈哈大笑:“阿龙,你不是说梦话吧?我们这种人也能做干部?”
陈殿龙恼火了:“偏你猪头是老母猪生的,做不了干部。我告诉你,只要我陈殿龙在,你们就都能混出人样来。”
豆皮说:“我倒相信阿龙说的。”
猪头道:“我最不能相信的人就是他。陈殿龙不是个好东西,他吃人不吐骨呢。”他又对张丽琼道,“小张,你给他骗了,你跟了他,等他把你玩厌了,就会把你像破了的鞋子一样的扔了……”
陈殿龙骂道:“猪头,你他妈的疯了么?”
“我没疯,我就是信不过你。你就像人们说的那个、那个口什么剑呀?”猪头说。
“口蜜腹剑。”豆皮说。
“对对对。”猪头说,“不信?小张你等着瞧,等你让他玩厌了,终有一天他会把你给甩了的。”
老胡见陈殿龙变了脸色忙打断猪头的话道:“猪头,你口里少喷粪,听阿龙说。”
陈殿龙呷了一口酒,好一会儿才缓过脸色来说道:“俗话说,退步思量事事难,用心计较般般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的路子还宽着呢。留得五湖明月在,他日好得下金钩。我们现在虽然退守到山边这个穷地方来,但我们可以养精蓄锐,只等时机一到,你们还怕没有好日子过么?”
“也是。”豆皮说。
“哎,对了。”陈殿龙说,“我先给你们说清楚,来这儿干,你们都得给我正经些,做出个样子来,不能让人说三道四的。还有,你们要争取在三五个月内加入党组织,这样,我们就好办了。”
猪头正啃着鱼骨头,听了陈殿龙的话,“卟哧”一声笑了:“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猪头,你笑什么?”陈殿龙好奇地问。
“我们也能入党?嘿嘿。”猪头又笑了起来,不想一不小心,鱼刺卡住了喉咙,他涨红了脸,杀猪一般的嚎叫了起来,“哎哟——哎——呃、呃——”
一直闷闷不乐的张丽琼被逗笑了,“嘎嘎”的笑个不停,“哈哈哈哈,这猪头,卡死了活该。”
陈殿龙瞪了一眼猪头:“哼,你他妈的妇人眼光,见识这样短。妈的,我们造反派不能入党谁还能入党?造反派就是响当当、金灿灿、亮晶晶、硬崩崩的招牌,谁不对我们让三分!他们不给,我们不会伸手要伸手抢么?要党票,要官票,凡是能要得到的,我们都要,要不来就抢,就夺。”
“是这话。”豆皮说,“我们不能来这世上白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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