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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一种领导人的气质,这种气质会随时随地改变他周围的人,给他们一种启示,给他们一种信仰,这对李庆安是一件极为平常之事,平常得他自己都毫无察觉,但他却改变了苏翼的一生。
这时,一匹战马从远方奔来,一名骑兵在马上大喊:“大将军,碎叶急信!”
李庆安见马上骑兵挥舞着一只红色的竹信筒,他心中也不由暗暗吃惊,这表示十万火急的重要之事。
他快步走上前,从士兵手上接过了信筒,信是从碎叶转来,李庆安快速打开信筒, 从里面取出了信,他愣住了,信竟然是皇储李豫写给他的亲笔信,当他看完信的内容时,他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握紧的拳头将这封信捏成了一团。
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
甘州,一队十几人的骑士飞驰而过,张掖已经远远被他们抛到了脑后,这队骑士毫不犹豫地向前奔驰,在队伍最前面是一名宦官,他满脸沙尘,疲惫不堪,但他却不能半点停留,他所担负的使命在不断催促向前奔驰。
这名姓夏的宦官来自至大明宫,他的目的地是千里外的的沙州,他奉大唐皇帝李隆基的命令,去给住在沙州的庆王送一份密旨,密旨当然不是他能看的,但李隆基将密旨交给他时的反复叮嘱,让他感觉到了这份密旨的重要。
他不敢有半点懈怠,一路快马疾奔,前面山崖上隐隐出现了一座戍堡。
“夏公公,我们去戍堡住一晚吧!”
护送他的张侍卫长大声建议道:“张掖守军不是说了吗?我们最好不要走夜路,可能会遇到马匪。”
夏宦官看了看天色,现在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而这里离沙州已经不远了,还有五天的路程。
“现在休息太早了,我们再行一程,前面应该有歇脚处。”
夏宦官不肯休息,众骑士不得不护卫他继续前进,又奔驰了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渐地暗了,但他们始终没有再找到一户人家,或者一个帐篷,到处是茫茫的草原,他们有地图,知道大约再向前走四十里,便到了甘州和肃州的边界,那里有一支军队驻扎,叫健康军,但他们的马已经疲惫不堪了,拼命打着响鼻。
“夏公公,我们还能忍一忍,但马已经不行了,怎么办呢?”
张侍卫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他们都是宫廷中养尊处优的人,哪里吃过这种苦,刚才如果听他的,现在他们已经在喝酒吃肉了,但夏公公可是圣上身边的人,尽管他心中不满,可还是得忍住。
夏宦官也感觉到马不行了,他心中也有些后悔,但脸上却不表露,他打手帘四处看了一圈,忽然发现西北方向有一片黑影重重,似乎是一片森林。
他立刻手一指道:“去那边休息两个时辰!”
众人向西北方向奔驰了五里路,果然是一片小小的黑松林,独孤地矗立在河西走廊的草原之中,众人也无心去探查了,黑松林只有一两百株树木,不会隐藏着什么危险。
众人纷纷翻身下马,进松林里找地方休息,松林中简直就是一个天然床榻,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阵叶,干燥而柔然,众随从都累坏了,喝几口水,吃两口干粮,胡乱给马喂点草料和水,便倒头酣然入睡。
夏宦官忧心忡忡,不时将手摸向怀中,那里有他此行的任务,李隆基的一份密旨,唯恐它有半点闪失。
这时,天色已经黑尽了,夜风加大,呼呼地穿过松林,发出一种仿佛女人低吟般的怪声,令人毛骨悚然,草原上寂静的可怕,乌云密布天空,天上看不见一丝星空,在黑压压的乌云垂压下,草原显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和孤寂。
虽然说是休息两个时辰赶路,但众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连夏宦官也睡着了,忽然,他蓦地坐起来,一种怪异的声音将他惊醒了,他凝视侧耳又听了听,脸色略略有些变了,连忙推攘身边的侍卫,“大家快醒醒!快点!”
众人从睡梦中被推醒,眼睛里都显得有些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众人都不说话了,连呼吸也摒住了,半晌,众人惊得跳了起来,“是马蹄声,密集的马蹄声,至少有几百人向他们这边奔来。”
这时,出现了一片黑影,确实是骑兵队,至少有三四百人,他们发出怪异的尖啸声,仿佛狼群发现猎物一般,向黑松林疾奔而来。
“大家上马快逃,是马匪!”
张侍卫长急声大喊,夏宦官慌了手脚,几次上马却没能踩住马蹬,最后被两名侍卫扶上马,他们打马便逃,但是有点晚了,一支箭凌空射来,正中一名侍卫的后颈,一声惨叫,士兵翻身落马。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虽是羽林军,却个个出身富贵,在长安一贯是威风八面,死亡离他们是极为遥远之事,现在却有人死了,他们胆都吓破了,四散奔逃,也没人顾得了夏宦官,现在逃命要紧,马匪们异常凶狠,他们追击迅猛,将侍卫们一一射死,一个都不放过,夏宦官也被一箭射中后背,摔下马来。
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马匪奔至近前,翻身下马,伸手便向夏宦官怀中露出半截的圣旨抓去,夏宦官已经不行了,他死死按住圣旨,低抖着声音道:“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你们不能动!”
他话音刚落,那马匪头子却一刀插入他的心脏,夏宦官惨叫而死,马匪首领夺过圣旨,打开看了看,他点点头,将圣旨揣进怀中,一摆手道:“我们走!”
他的打扮虽然是羌胡,说的却是一口纯正的汉语,他们将尸体搬上马,如一阵狂风般向北方飚去,片刻消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几天后,李隆基的密旨出现在了李庆安的桌上,此时,李庆安已经从碎叶赶到了龟兹,李豫的报信告诉他,李隆基已经决定封庆王琮为安西节度使,而他李庆安任安西大都护,只管政务,不再掌握军权,但李隆基不敢明着夺权,而是密旨给庆王,让他联系安西大将,伺机夺权。
这份密旨已经被李庆安得到了,旨意中的内容让他极为震惊,不仅是要尽夺他的兵权,而且还要在夺权后将他押解回长安。
‘若事急,可就地处斩!’
这是李隆基密旨中的最后一句话,李隆基竟是要杀他了,比对付王忠嗣还要凶狠,好歹王忠嗣和皇甫惟明都是在贬黜一年后再秘秘密处决,而对付他李庆安却连最后的虚伪面具都不要了。
李庆安不由一阵冷笑,所有的人还真以为李隆基是要把他留给太子呢!甚至连李豫都相信了,或许李隆基有过这种打算,但现在他没有了,他确实没有冤枉自己,他李庆安已经有了强烈的野心,只不过,李隆基不是因为他有野心而杀他,而是要抢夺他的女人。
他是大唐皇帝,他怎么能容忍一个臣子抢走他看上的女人呢?这就是他要杀自己的理由,很简单,所谓普天之下,莫非子民,他李庆安立下再多的功又有什么用?不肯把女人给他,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严庄一瘸一拐地快步走进来,道:“大将军,你找我吗?”
李庆安把密旨递给了他,“你看看吧!”
严庄上下匆匆看了一遍,不由脸色大变,尽管他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但他没有想到,竟来得这么快,吐蕃战役刚刚结束,李隆基便下手了。
“大将军,你……准备怎么办?”
严庄问得很犹豫,他想知道李庆安到底有没有下定决心,李庆安背着手站在窗前,久久地凝视着窗外,尽管他不想面对,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路可走了,就算他逃亡西方,新任安西节度使也一样会把他抓回来,李隆基已决意杀他,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李庆安的语气有一种苦涩,道:“我原打算不停地发动战争,让他下不了这个决心,但我还是低估了他杀我的决心,或许在长安他就想杀我了,亏得哥舒翰救了我一命。”
严庄也听出了李庆安的决心,他再不犹豫,便道:“大将军不用急,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一步,既然他是用密旨给庆王,那说明他还是有点投鼠忌器,既然如此,我有一计,还能给大将军争取至少半年的时间。”
李庆安蓦地回身,大喜道:“先生请说!”
严庄轻捋鼠须阴笑道:“此计还是落在庆王的身上,大将军不妨给他个假圣旨,等他回了信,将他的回信改掉,就说此事机密,已有眉目,不能打草惊蛇,慢慢动手,然后再把庆王搬回龟兹,这样就表示庆王已经按旨意行事了,这样一来一去,再加上庆王行事的时间,这样一来至少就半年过去了,那时大将军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此计果然高明!”
李庆安拍腿赞道,但他眉头随即一皱,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必杀使者了,现在使者都死了,这又怎么交代?
严庄明白李庆安心思,他微微一笑道:“这很容易解决,在庆王的信中再添一句,就说身边没人,把侍卫和夏公公都留在身边了,然后再让边令诚去一封信,这个漏洞就补上了。”
第三百二十章 釜底抽薪
亲王坐镇地方一直便是历朝历代统治者考虑的一件大事,尽管它能有效地控制地方,防止有异心的臣下作乱,能维护统治家族对国家的占有,但它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
周朝的分封导致了数百年的春秋战国时代出现,汉初分封出现七王之乱,后世的统治者无不吸取教训,尽量避免分封之事再出现,一直到明初朱元璋的分封,很快便又出现了靖难之争。
对于唐朝,分封之事也是时有时无,唐初时太宗李世民曾经封亲王到过地方,但时间很短暂,到了中唐,安史之乱爆发后,李隆基西逃巴蜀,他随即将几个儿子分封去地方掌军,很快便出现了永王之乱,尽管唐肃宗镇压了亲王们做乱,但安史之乱留下来的藩镇割据却一直影响百年,最终导致唐朝灭亡。
这次李隆基将亲王坐镇地方,也是一种变相的分封,由杨国忠提议,尽管杨国忠的本意是想制衡皇太孙的权力,但这个提案却没有遭到其他重臣(包括李林甫在内)的反对,李隆基也采纳了,这实在是因为众人都看到了危机的严重程度,内地空虚无兵,兵力都集中在了边疆重镇,由节度使独揽大权,安禄山、哥舒翰、李庆安、安思顺、高仙芝等等,一旦他们中的某人心怀异心,举兵造反,便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其中又以安禄山和哥舒翰首当其冲,他们的兵力离关中太近,但直接夺取两人的兵权,似乎又有点不妥,李隆基便采用了比较温和的方式,对于比较信任的安禄山,他没有派亲王坐镇河北,只是加强了监军的权力,又封荣王李琬为河东节度使,作为缓冲带。
最近他又比较宠爱武贤仪,便封武贤仪所生的小儿子西凉王李璇为陇右节度副使,协助哥舒翰领兵,又封武贤仪所生的另一个儿子汴哀王李ビ诙蓟じ蠖蓟ぜ嫠贩浇诙雀笔梗蚓旁导噬暇褪羌嗍铀贩浇诙仁拱菜妓常滞乘诟降谋焙畋蛉撕妥ぞ旁牧酵蚓樱馄涫狄丫谥鸩蕉崛“菜妓车木恕�
在各大节度使中,对朝廷威胁最小的便岭南五府经略使,那里有兵力一万五千人,五府经略使何履光年年跋山涉水来朝中述职,又有宦官吕太一为监军,一直很稳定,李隆基也没有考虑。
其次安西节度使因为地方遥远,对关中的影响也不大,按理也可以不用派亲王坐镇,可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现在李隆基最嫉恨的便是安西节度使李庆安,他甚至不惜派长子庆王去坐镇安西。
原因很简单,他一直思而不得的女人便是被李庆安夺走了,这对一生收集了四万多后宫的李隆基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原本他还想用李庆安来扶持孙子,但就在李庆安娶独孤明月的那一晚,他的杀机出现了,他决心杀死李庆安,夺回独孤明月,若不是考虑到会影响吐蕃战役,李庆安便已死在长安了。
现在吐蕃战役结束,李隆基便决定动手,他要用长子李琮取代李庆安,统领安西二十万大军。
但有一点他却没有想到,他的长子李琮压根就不愿意去安西,而且贪图享乐,整天沉溺于美食和女人之中。
几个月前,庆王送来一封信,说他现在坐镇沙州,这一点李隆基没有什么疑义,而且还感到欣慰,李庆安发动西线的安西战役就是从沙州出发,这说明长子也参与了这场战役。
战役刚刚结束,他便迫不及待地给长子写了一封密旨,他也知道仅靠长子一人还比较危险,便又给安西节度副使封常清也写了一封密旨,两封密旨一前一后送走,李隆基便开始梦等明月出天山的那一天到来。
……
沙州也就是今天的敦煌,但在唐朝它所管辖的范围要大得多,包括现在新疆的罗布泊,也是在它的管辖范围内,唐朝的敦煌也远比后世繁华,丝绸之路从玉门关分道,一路北上走北庭去碎叶,另一路则取道敦煌走南线去龟兹或者于阗,那时的罗布泊还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叫做蒲昌海,大漠内绿洲处处,生活着不少居民,不像今天是千里无人区,绿洲对商人们也十分便利。
敦煌在当时便是著名的贸易中转站,商业繁盛,人口众多,气候也远比后世温暖湿润,正因为这样,李琮在敦煌生活得非常适宜,在行宫中醉生梦死,无人管他,又有五千军队保护他的安全,无马匪之忧,在宫呆闷了,便上街散散心,或者骑马去四周踏青,非常自由,左右有大群军队护卫,威风凛凛,街上的民众见到他,无不拱手作揖,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尊荣之心,哪里像长安,尽管他是堂堂的亲王之首,却没有人理睬他,还要整天提心吊胆,怕父皇知道他荒唐,这里山高皇帝远,他终于感受到了自由的舒畅,李琮第一次不再抱怨将他发放至安西,如果有可能,他还想长期呆下去。
但今天,他的梦想似乎要破灭了,中午时分,庆王的行宫外,一名远道而来年轻的宦官和十几名宫廷侍卫缓缓停下了,宦官对行宫的守卫道:“速去禀报庆王殿下,圣上有手谕到!”
守卫不敢怠慢,连忙奔去向李琮禀报,李琮刚刚吃完午饭,正抱着两个美人取乐,等一会儿他要午休了,父皇忽然有手谕到来令他一怔,他心情忐忑地迎出了宫门,见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宦官,他从来没有见过,年轻宦官上前跪下施礼,“大明宫麟德殿中官冯三凡叩见庆王殿下!”
“冯公公免礼!”
李琮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这名宦官,他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名叫冯三凡仿佛知道他的疑惑,便笑着解释道:“禀报殿下,卑奴原来在太极宫,因为调走一批宦官去东宫,人手不够,便把我调来大明宫,我是陪夏公公一同来敦煌,他老人家不服西域水土,病倒在张掖,所以便派遣我来给送圣上手谕。”
“原来是这样!”
李琮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没见过,原来是从太极宫调去的,夏公公他知道,夏阳文,麟德殿的大宦官。
他不再怀疑,接过了手谕,手谕其实也是圣旨,因为它既不是中书省下发的黄麻外制圣旨,也不是翰林下发的白麻内制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