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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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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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俅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妨给你说老实话,父王已经和李相国达成了妥协,这件事绝不会波及到父王,而且那个李庆安是高力士的人,高力士是偏向太子的,你说,李庆安会把杜泊生交给我们吗?”
  “可是李庆安也可以争取……”
  不等阎凯说完,李俅一摆手道:“不用了,父王已经明言,这个李庆安他不喜欢,绝不会用他,阎先生就不用操这份心了。”
  或许觉得语气太重,李俅又缓和一下口气道:“阎先生,我估计是父王担心收了李庆安而得罪相国,所以才表示不用他,我们应该理解一下父王的处境,从大局考虑。”
  阎凯点了点头,他能理解,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李俅沉思片刻,便道:“我在扬州的事情已经结束,但还有两件事情要交给阎先生继续完成,一是李庆安身上有一枚宝石,父王很感兴趣,其次便是杜泊生有十万两黄金下落不明,请阎先生务必将它找到。”
  阎凯一怔,十万两黄金,怎么又冒出这件事情?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小王爷,你能不能具体说一说,十万两黄金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万两黄金是父王多年的盐利,杜家愿意帮父王兑换成黄金,所以这笔钱一直就存放在他那里,没想到杜家突然出事,这批黄金就下落不明了,阎先生,你明白了吗?”
  阎凯心中很乱,李俅快刀斩乱麻,自己脱身了,却把这一堆麻烦事推给自己,十万两黄金,没有任何线索,让他怎么去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幕僚李白
  三天后,李俅率领近三百名武士。押送着一百多条满载着钱财漕船离开了江都,返回了长安,与此同时,扬州太守卢涣在润州曲阿县抓捕了盐枭杜泊生,另外在曲阿县杜家的一处农庄里起获了价值二十余万贯的金银珠宝,扬州的盐枭争夺案,最终以太守卢涣的大获全胜而告以段落。
  这天上午,李庆安率军回到了军营,一回来,他的亲随王大郎便找到他诉苦。
  “将军,你去看看吧!你的幕僚李先生着实令人头疼。”
  “他怎么了?”
  李庆安笑着走进李白的文书房,房间里没有人,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味,雪白的墙上写满了灵感而得的诗句,桌案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尺高的训练记录,这都是尚未整理的原始记录。
  “将军,他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做事情了,你看这文书堆放得,我拿给他时都是一一按顺序排好,可是在他这里全乱了,根本就分不清楚哪些是三天前的。哪些是今天的。”
  “这也没关系,整理一下就好了。”
  李庆安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他向里屋看了看,里面也没有人,不由笑问道:“他人呢,在哪里去了?”
  “将军,他天天喝得酩酊大醉,昨天晚上带了两瓶酒要进军营,军士不让,他便醉倒在军营门口睡了一夜,今天上午回来时,我告诉他,将军可能要回来了,让他赶紧整理,他却把我大骂一顿,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他说了什么?”李庆安十分有兴趣地问道。
  王大郎忿忿道:“他说堂堂的翰林供奉,焉能做文书小吏,还说大丈夫当持三尺长剑战死沙场,也不能为五斗米屈身。”
  李庆安哑然失笑道:“是不是你给他的钱太少了,他心存抱怨。”
  “将军,天地良心啊!他问我要的钱还少吗?第一天我便按将军的吩咐给了他一百银子作安家费,第二天,他又问我要了三十贯酒钱,说请长安诗友喝酒,第三天,他又要去五十贯,说是一杯浊酒五万钱。将军说过,他的酒钱尽管给,我就给了,可今天上午,他说囊中已空,问我要二百两银子,说腰无十万贯,何以居扬州?一去就至今未回,将军,隔壁的两个书吏每月也不过挣两贯钱,而他可好,什么事不做,还讥讽人家胸无大志,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那他在哪里喝酒?”
  “谁知道呢?青楼酒肆都有他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名大门当值的军士跑进来道:“将军,门口有一个青楼的掌柜找你,说是来讨钱的。”
  “他祖母的,幸亏这几天我不在。”
  李庆安笑骂一声,快步向门口走去,刚走出门,他又探头对王大郎道:“把训练的文书依旧交给两位书吏整理。给他们每人加一贯钱的月俸,让他们尽快把前几天的记录整理出来。”
  说完,他大步向军营门口走去,军营外,一名中年男子正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见李庆安出来,他连忙上前点头哈腰陪笑道:“小人是梨花楼的二掌柜,鄙人姓江,请问有位叫李青莲的文士是否是军爷的手下?”
  “不错,他是我的属下,他怎么了?”
  “军爷,他喝醉了,欠下两贯酒钱,他让我来军营要。”
  “他身上不是有二百两银子吗?”
  掌柜苦笑一声道:“军爷,那二百两银子他随手赏给文妓凤绮了,他现在身上分文没有。”
  李庆安忽然觉得自己的头也有点大了,二百两银子随手赏人,最后却连两贯酒钱也拿不出。
  “好吧!我去看看他。”
  李庆安翻身上马,带了几名随从,跟着江掌柜而去。
  梨花楼是江都城中有名的妓馆,占地广阔,由五栋典雅的三层小楼组成,里面有弹琴唱歌的艺妓,有能写诗作赋的文妓,当然,也有美貌如花、善讨男人欢心的名妓,红锦衣、绿罗裙,莺莺燕燕,脂香扑鼻。李庆安随掌柜上了二楼,才到楼梯口,便听见李白仰天长叹,“想我李翰林当年何等风光,金楼玉阁天子堂,锦衣乌靴紫龙裳,可如今却沦落为一个小小四品武官的文吏,悲乎哉!”
  李庆安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声,这个李太白!
  “太白兄,既然是明珠投暗,那不如舍了这卑职,跟我去金陵吧!”旁边还有另一人说话的声音。
  李庆安一怔,怎么还有一人?他向掌柜疑惑地望去,旁边一名伙计道:“这个人也是刚刚赶来的,姓崔,据说是你先生长安的诗友。”
  他走上楼梯,只见两人坐在窗前饮酒,身边各有一妓相陪,李白已经有八分醉意,可依然不肯舍杯,他搂着文妓的香肩挑眉笑道:“说起金陵,我倒想起崔颢来,他写下了此地空余黄鹤楼。白云千载空悠悠,堪为千古绝唱,我当去金陵怀古,写一首与他比肩的诗作,下次长安相会时,也能在他面前挺直腰。”
  他对面人大喜,“太白兄肯跟我去金陵吗?”
  “当然去,去了金陵,我还想去会稽吊唁贺知章,再一睹吴越美人风情。”
  “太白兄要向我辞职么?”李庆安笑着走了上来。
  李白一回头,愣住了。对面之人连忙起身施礼道:“在下崔成甫,见过李将军。”
  “呵呵!崔兄是太白兄的诗友么?”
  “正是,我从山东一路追来,好容易才找到他,我打算邀太白兄去金陵,还望李将军放他一程。”
  “不用求他!我本天地一苍鹰,随心所欲四海游,我要去哪里,谁能拦得住我?就是当今天子也不行。”
  李白已经醉意熏熏了,他给李庆安倒了杯酒,笑道:“李军爷,这杯酒是我敬你,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李庆安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锭黄金,放在桌上道:“这是黄金五十两,算是我给太白兄的盘缠,祝太白兄一路顺风。”
  李庆安对崔成甫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酒杯一扔,大笑着走下楼梯,远远的,只听他高声吟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
  李庆安心中着实有些不爽,他知道李白早晚要走,没人能羁绊住他,可是李白却是因为委身给他这个四品中郎将当幕僚而感到不满,这就让他十分郁闷了。
  他骑马向军营而去,离军营老远,他便看见身着一袭红裙的明珠在军营门前来回徘徊,神情颇为沮丧,李庆安翻身下马,走上前笑道:“怎么不高兴,谁欺负你了?”
  “爹爹命我明天回长安,我来向你告别。”明珠撅着嘴嘟囔道。
  “回长安是好事啊!那有什么不高兴,过几个月我也要回去,到时我还请你喝酒。”
  “真的!你说话算话?”
  “我堂堂的四品中郎将,还会骗你这个小娘不成?”
  李庆安拍拍她的脸笑道:“乖乖回长安去,不要再乱跑了。”
  “嗯!对了。我爹爹让我请你去吃饭。”
  “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去吃午饭。”
  李庆安看了看天色,已近中午,便欣然笑道:“那好吧!我这就跟你去。”
  李庆安没有进军营,便直接调头又进了城,独孤浩然官邸离州衙不远,是官府的房产,占地约十亩,给独孤浩然居住。
  独孤浩然的妻女都在长安,但在扬州,他却有一名小妾跟随,照顾他的起居生活,这就是妾文化盛行的潜台词,官员不可在本地为官,妻子要留在家乡侍奉公婆,男人身边没有人照顾不行,所以必须要有个女人,而为了照顾家乡妻子的情绪,所以这个女人的地位必须要远远低于家妻,于是‘妾’便应时而生了。
  独孤浩然是扬州长史,扬州的诸多琐碎杂事皆由他来处理,因此公务十分繁重,这段时间春耕大忙,他几乎天天蹲在田间地头,直到这两天,他才稍稍松一口气,正因为有他这个长史处理政务,卢涣才能全身心地投进盐案之中。
  今天是他小女明珠回长安的日子,他特地请了李庆安家里小酌,同时也是为女儿送行。
  “李将军,多谢你这些天对小女的照顾,来!这杯酒我敬你。”
  独孤浩然端起酒杯对李庆安笑道,他并不糊涂,女儿眼神中流露出的对李庆安的那一丝依恋使他心领神会,这个李庆安不错,精明能干,来扬州一个多月,漂亮地解决了盐案,他心中对李庆安也有了几分好感。
  李庆安连忙回礼,“不敢!应该是我敬独孤伯父。”
  旁边的明珠眉头一皱道:“爹爹,你们就不要你敬我,我敬你了,喝酒爽快一点不好吗?弄得让人难受。”
  “呵呵!明珠说得有理,咱们就爽快喝酒,不用那么多礼节了。”
  两人笑呵呵将酒一饮而尽,独孤浩然又问道:“李将军,家乡在哪里?”
  “我老家洛阳,父母早亡,从小随祖父在西域长大,走南闯北,对老家的事情早已淡忘了。”
  “哦!原来如此,那不知李将军是否婚配?”
  “爹爹,你问人家这个做什么?”明珠脸羞得通红,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你这丫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激动什么?”
  李庆安连忙笑道:“我还没有成婚,边疆战事频繁,无暇考虑终身大事。”
  “我只是随意问问,来!喝酒。”
  两人又喝了一杯酒,独孤浩然沉吟一下道:“我今天上午接到明珠祖父的快信,说我有可能被任命为江淮都转运使,贤侄以为这消息是否属实?”
  李庆安一怔,卢涣的弹劾奏折六天前才送出去,不可能朝廷就做出决定,他心念一转,他明白了,这一定是李林甫做的手脚,保庆王,用刘长云做牺牲,独孤浩然曾任太子中允,他女儿又为李隆基和亲身死,在李隆基那边也容易通过,这样一来,太子党在扬州便算大获全胜了,无形中提升了自己的功劳。
  想到这,李庆安微微一笑道:“刘长云牵涉进了杜泊生盐案,证据确凿,估计官帽难保了,伯父熟悉扬州情况,任江淮都转运使,消息应该属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迟一个月,朝廷的正式任命就会下达,恭喜独孤伯父了!”
  独孤浩然大喜,李庆安深知盐案底细,既然他这样说,那一定是真的了,都转运使一般都是从三品高官担任,自己若升为此职,将来入相也有希望了。
  “来!我再敬李将军一杯,明珠,你也替为父敬敬李将军。”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十万黄金
  扬州大都督府内。韦滔正坐在案前处理公务,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今天上午,他刚刚接到棣王,也就是他女婿的快信,虽然信中对扬州之事没有责怪他,但他字里行间的语气里却隐隐有一丝对自己的不满。
  韦滔心情很糟糕,本来他就不赞成用暗杀这种小人伎俩,上次碍不过棣王的央求,他派罗参军对李庆安下手,结果失败了,可现在,棣王居然怪自己办事不力,着实令他心中一阵恼火。
  ‘砰!’韦滔狠狠将笔摔在地上,阴沉着脸在房间里背手踱步,一会儿,他的气略略消了一些,瞥了一眼地上的笔,不由摇摇头把笔拾了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罗参军的禀报声,“韦长史,卑职有要事相报。”
  “进来吧!”
  韦滔重新坐回位子。门开了,士曹参军事罗武快步走进,他躬身施礼道:“参见韦长史!”
  “说吧!有什么要事?”
  罗武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道:“长史,我有个远房亲戚是庆王别府的人,昨晚他来我家,他告诉我,庆王有十万两黄金下落不明,庆王幕僚阎凯正四处寻找,就在扬州附近,韦长史,你看我们要不要……”
  韦滔冷笑了一声,问道:“你那个亲戚在庆王别府中做什么?”
  “他是厨房里的管事。”
  “哼!一个小小的厨房管事就能知道十万两黄金的事情?罗参军,你是被人利用了。”
  罗参军一呆,“长史的意思是说,是那阎凯的刻意安排?”
  “当然是!李俅押运一百多船的财宝北上,把庆王在江淮的武士基本上都带走了,那阎凯人手不足,便想利用我来帮他寻找,他打得如意算盘以为我看不透吗?”
  “可是,我们为何不能将计就计呢?”
  韦滔心念转动,这倒也是,如果自己能把这十万两黄金弄到手,棣王那边也可以交代了。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记住了,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到上次刺杀是我们做的。”
  “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
  罗参军匆匆走了,韦滔又提起笔,‘十万两黄金’,他自言自语,眼睛渐渐地亮了。
  ……
  春雨霖霖, 密集的雨丝仿佛针尖般的细小,整个江淮平原都笼罩在烟雨迷蒙的雨雾之中,江都南市内,李庆安的心腹贺严明正带着两名手下东张西望,“你们的眼睛给我瞪大一点,不要去看女人,给我快些找到铜器商铺。”
  他一边下令,目光却偷偷转向酒肆门口招客的美貌胡姬,心痒难按,又令道:“我的腿在上次小勃律之战中受伤,一到阴雨天就疼痛,我要休息一下,你们去找铜器铺,找到了来酒肆叫我。”
  两名军士心中鄙夷,只得无可奈何去了,见手下走远。贺严明立刻跑向酒肆,眉开眼笑道:“小美人,我来了。”
  “哟!军爷来了,快点请进。”
  卖酒胡姬眉目传情,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进了酒肆,“军爷要不要喝几杯高昌葡萄酒?”
  贺严明捏一把她的脸笑道:“只要你肯陪我喝酒,喝多少杯都行。”
  酒肆里顿时传出胡姬银铃般的笑声,“军爷坏死了,居然调戏人家。”
  贺严明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点酒菜,他的两个手下便跑来了,“校尉,酒肆的隔壁就是铜器铺。”
  贺严明呆了一下,笑骂道:“奶奶的,想喝酒就明说,喂!再叫两个小美人来,军爷我心中痛快,赏钱少不了你们。”
  两个士兵嘿嘿一笑,也坐了下来,“跟着军爷办事就是痛快,有酒喝,还有胡姬陪酒。”
  喝了半个时辰的酒,贺严明付了酒钱和赏钱,心满意足地来到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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