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被诅咒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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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被诅咒的家族-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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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怎么会有尾巴呢?”老校长很快地说,立即他又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往下说,像要给人造成刚才那么快的反应是本来就应该那样似的。“后来还是你姨妈搀着我把我送到村外的。第二天公安局来人时,我都跑到大山里去了。因为我的逃跑,他们差一点把看守我的人抓去啊。后来那个看守说,那天天傍黑的时候革委会主任来看过我。天黑以后还来过。那些人就怀疑是他把我放走的。郝爱民又向那些人透露了他是我本家侄的事,那些人就以这个为证据把他给抓走了。他怕我连累他,连亲戚也不认了,最后还是被牵连进去了。他没算计成别人倒被别人算计了,也是该然啊。郝爱民除去了这个对手后就稳稳当当地在这个村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头。现在想想就是郝爱民当初也并不是诚心的要害人啊。那么个严酷的生存环境下,就好像有一只大手把人们摆弄着玩一样,谁都不是人了,谁也不敢保证谁不害人。他也是怕他不害人人家就会害他呀。可是到头来又怎么样呢?还不都是一场空啊。争那些都没有用啊。我在大山里过了好几年,直到那场大运动结束才从山里出来,回到村子里。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你姨妈已经疯了。在村里的那场大运动,中只有你姨妈是没有私心的。可她的结局却又是最惨的。唉!”
  “您已经不恨她了,是吗?”
  “我从来都没恨过她。她批我是认为我真的是坏人。后来你姨妈她是认识到她自己做错了,才放我的。那年头被打成反革命而死的人老了。我要是被抓走,脚又成那样,凶多吉少啊,你姨妈她真是救了我一命。”
  “我记得我很小时候,有一次姨妈犯病犯得特别凶,我母亲就请了大仙来给我姨妈看病。大仙说我姨母是被她害死的男鬼缠身了。要跳一种舞,姨母才会好。那时说的那个男鬼就是您啊。那个说法真荒谬啊。可是您被姨妈害成这样还能以善心待姨妈,您可真像是灵魂和姨妈跳了那种舞似的。”我笑着试探说。
  过去村里人相信有一种方式可以化解人和死去的鬼魂之间的怨恨。要是有人被害死了,或是有人因某人而死。死去的人如果含怨就会化鬼来缠使他死去的人。这时被恨的人如果肯和鬼交合,那么那个鬼就会原谅人,再也不来缠他了。害了人的人要跳一种舞蹈来表示和鬼交合。有一次姨母犯病犯得很厉害时,母亲请了大仙来,大仙就让姨母跳那种舞蹈。因为姨母病着,那时的大仙又恰巧是个女人,母亲就多给了一倍香火钱,请大仙代替姨母去跳那个舞蹈。据说以前,跳那样的舞蹈要在宽阔的地方搭个台,设祭坛祀祭鬼神,然后身着彩衣,头戴彩帽的跳舞者就会跳着跳着把全身的衣服脱光,一边唱着,一边模拟男女交合时的动作。大仙为姨妈跳那种舞蹈时,风俗已经变得保守,舞蹈要在密室里进行。跳之前我领着华夏溜进了秘室去偷供桌上的供品,大仙来时,我们来不及撤走就躲到了围着桌帷的供桌底下。我和华夏透过桌帷的缝隙看见了大仙跳那个舞的整个过程。但那时大仙说的缠住姨妈的男鬼可不是老校长。
  “无稽之谈。说是你姨妈害我成这样也不公平啊。她先疯了,后来又死了,又是谁害的呢?”
  我立即觉出一股惭愧的火焰从我身体深处升上来火辣辣地烫着我的面颊。老校长对姨妈这样宽容的态度竟然使我产生了村里人惯有的想法,认为他和姨妈必定有着什么亲密的关系。这样想真是卑劣啊。我忙转移话题说:“我从您说的我姨妈的话里,听出来一点关于我外祖父不太对的地方来。听我姨妈话里的意思,她没见过我外祖父,那怎么可能呢?”
  “她和你母亲见没见过你外祖父,我不知道。村里的人确实是没见过他。村里人有一天忽然看见了你姨母你母亲和你姥姥,才知道华家还曾经有过你外祖父那么一个人的。村里人第一次见到你母亲和你姨母时时,她们也已经有五六岁了。在这之前没人见过她们。”
  “怎么,这三个人就这么凭空冒出来的?这可有点不可思议啊。不是说那时候我们家是大户么。一般的小户人家有个添人进口的事都会传遍乡里。我们家里有了新的后代,怎么会没人知道呢?而且有五六年没人知道。那不是太奇怪了吗?”
  “是啊,你母亲和你姨母真像是一生出来就那么大了似的。”
  “我外祖父的事就更没人知道了?”
  “嗯……好象有个人知道一点。他父亲以前是阴阳先生,你外公死的时候是他父亲和他给下的葬。”
  这时老校长慈眉善目的老伴摆上饭来。这时候了吗?我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不知什么时候起,雪花已经轻飘慢舞了。时间已是午后时分了。正是农家开一天中的第二顿饭的时候。
  “在这儿吃吧,姑娘。”校长的老伴向我热情地发出邀请。
  “啊,不了,我回去吃。家里也准备好了呢。”我推让着说。
第一天(下)(10)
  “那么那个安葬了我外祖父的人现在还活着吗?”和老校长分别前我说。
  “还活着。他儿女不肯养活他,还把他的房子给占了,他没处住,就住到山上的寺院里了。算是寺院里的杂工,帮寺院的僧人们做点杂活什么的。其实就是寺院养着他呀。啊,对了,你要找华夏,去寺院里问问寺院的住持看看。寺院里的那个住持经常下山来给村民们讲经,和华夏很熟的。”
  从老校长家回来,一进家门,一股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小走廊里全是水汽。我向小走廊右面东边屋的门玻璃上看了看。华夏的公爹耷拉着双腿坐在炕沿上,双手袖在棉袄的袖管里,坐着打盹。我推开左手边西屋的门,走进幺屋里去。走过幺屋再拉开门进去,就是华夏的居室了。居室里,于阳像只老猫似地蜷在炕头上睡着。那么是谁在灶间里做饭呢?难道是华夏回来了吗?我脱了大衣,走出去。走到灶间里。灶间里满是翻滚的白色水汽,什么都看不见。我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叫:“华夏,华夏!”
  一个人从地上升起来,差点撞着了我。那人的一张脸在水汽中也能看出警惕而孩子气的气恼神情来。
  “是娟啊,”我很失望。“又是你在做饭啊?”
  “这是华夏交给我的任务,我是不会不完成的!”
  娟像和谁赌气似地说。我作为华夏的姐姐却说了华夏的坏话,在娟看来也是没良心不可原谅的吧。帮我们做饭真是她不情愿的,可因为对华夏的尊重她不得不做,这就是娟想向我表明的态度吧。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娟当我如空气一样,我就走了出来。
  一会娟出来了,垂着眼睛冷着脸往头上扎着围巾,向门外走。
  “你也在这儿吃吧。”我邀请娟说。
  “啊,你是吃过才来的吧?”华夏的公爹紧张地看着娟说。
  娟眼皮都没抬,没听见似地向外走。
  “你知道华夏在哪儿,是不是?告诉我她在哪?”我叫住她说。
  娟这一次抬眼看了看我,然后,走了。她眼里的神情分明在说:知道也不告诉你。
  “你妹妹和寺院里的住持很熟。”华夏的公爹低眉搭拉眼地说。
  我想起一样意思的话老校长也说过。老校长说这句话的语气可和华夏的公爹语气不同。这老头的话就像绕梁三日犹不绝的孔子的音乐一样余韵袅袅,意味深长。
  吃过饭,我决定到山上的寺院里看看。老校长和华夏公爹的暗示都太明显了。说不定华夏真的在那。我和于阳走出门时,天空中雪花的密度浓了一些,却依然静静地飘着。我怀疑于阳是听我说要到寺院里找华夏才和我出来的,而且他一定和他的罂粟美人约会过了,否则他不会这么精神。于阳的心里还涌动着对华夏的幻想吧。
  顺着大道向东走,不久就到了山谷平原的东半部。这一部分都是田地。冬天,田地光秃秃的,一眼望过去,白雪茫茫中有一点黑,此外别无他色。那一点黑就是我家的祠堂。近了,可以看见那座黑色的石头房子孤独地立在几处荒草飘摇的雪地之间,沧桑而落寞。
  于阳忽然对这石头房子发生了错误的兴趣,非要就近看看它不可。我们就趟着厚厚的雪走到石头房子的近前去。
  “这个房子是你们家的祠堂?怎么你们家把祠堂盖在这儿啊。那样年节祭祀时多不方便啊。”于阳看着面前的大门说。两扇厚重的大门上都雕着火焰绕火珠的图案。大门旁的石头墙上也雕着人鬼神和佛教里的莲花等雕塑。墙上的雕花已经剥落了很多。近年代剥落的地方,露出石头墙原本的色泽,在一片烟熏火燎的黑痕中疮疤一样醒目。
  “听老一辈子人讲,原来的村子就是坐落在这里的。华家在村子的中心,这个祠堂在华家的后院。那么这个祠堂应该也在村子的中心。后来一场大火把村子都烧光了,村民们才把村子从这里搬到西面去的。这里就做了耕地了。一到夏天这里都是密密层层的青纱帐。不过,这个石头房子周围一百米方圆内还是空着的。传说华家家族在那场大火中一夜之间就死了三十七个男人。华家的衰落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那怎么会发生那场大火灾呢?”
  “传说是战争,也有另外一种传说是强盗干的。不过这两种传说都和华家被朝廷灭门的说法矛盾啊。走吧。”我说着就带着于阳向大道走去。于阳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真像个骷髅。”他说。
  “我也觉得很像啊。”我说。
  山道窄,长,滑。从山脚下望上去,像是寺院里垂下的一条白带子弯弯曲曲地从山腰顺着山势铺到山脚下。我和于阳互相搀扶着走一步退半步地向上攀登。我的思维里竟然想象起华夏跌跌滑滑地走在山道上的情景来。山道一定是从入冬以后的第一场雪后,就变得像镜面般滑。要想在大于三十度小于四十五度的坡道上走,连我和于阳这样的健康人走起来都是非常困难,华夏那双不灵便的腿要是走起来会更艰难吧。我的理智已开始推翻华夏在寺院里的可能性了,然而就有一种感觉固执地认定华夏就在上面的寺院里。
  “这么急着找你妹妹干什么?”于阳大声问。山上的风相当大。于阳的话一出口声音立即就被呼啸的寒风抓走,使人很难听清他在说什么。“等你说的那些要抓她的人一走,她自然就会回家了!”
第一天(下)(11)
  “如果她只是躲起来还好。要是她不是躲起来,而是利用这个时间四处活动准备更大的一场暴乱呢?我得想办法阻止她干蠢事!”我也呛着风大声地喊。
  “会吗?你妹妹那么能干?”
  “我也不相信华夏会那么干。她可能也没能力那么干。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的好。”我说着就回头看了看脚下的村庄。从风雪中看过去,四面的群山像要一齐向山谷中倒下一样地压迫下来。山谷中的整个平原显得飘摇不定,危机四伏。
  “你妹妹真能在寺院里吗?”
  “按理说不能,可我有预感她是在寺里的。”我背着风说。
  “和尚可都是男人啊。”于阳大声说。并且笑起来。但立即又被风呛得咳起来。
  松林夹道而立。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天空松林道路四面夹着的空间如同一个倒放着的线条弯曲的漏斗。风从漏斗里穿过,激起传说中的怪兽才有的渗人的怒吼声。这声音古诗里美其名曰松涛。我听着却在心底里激起一股恐惧的战粟。幸亏这呼啸声中还夹杂着僧人们诵经的声音。那是人的声音。我和于阳夹在这庞大的声音里像被鼓风机吹向漏斗顶端出口的两个豆子。一时间我生出会夹在这风里永远也出不去的凶险难测的想法来。好在,转过一个弯后,寺院已经在眼前了。
  寺院坐落在东面山谷入口的北面山上。山势上升中有一缓坡。缓坡过后,突兀地立起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尖端呈鹰嘴状向外探出。探出的尖嘴的下方就是山谷入口。寺院依石而建,立于缓坡之上。岩石尖嘴的前端呈包抄的架式伸向寺院的上空,像是一张巨大的鹰嘴含着寺院一样。
  我和于阳走进寺院时,僧人们的晚课还没结束。寺院里一片梵音声。从正门旁常年开着的小门进入院里,立即,一种奇特的熟悉感牵引着我直奔后院的禅室走去。
  “哎,等一会,叫个人吧,这么乱走不好吧?你好像对这里很熟啊。”
  “是啊,按理说不应该,我已经离开家乡有二十年了啊。就是在小时候来这里玩我也没有进到院里过,对这里应该是完全陌生的才对。可是我为什么会有很熟悉的感觉呢?好像是经常来一样啊。”
  我困惑地说着,自然而然地一直走到一间禅室的门前伸手就推开了门。待我看清室内的一切后,不禁呆住了。我首先看到了那扇木格窗。这种窗子由很多十公分见方的小木格叠加而成一个长方形。过去这种窗子的结构是便于在窗子上糊纸抵挡凛冽的寒风。现在除了那些百年老房外已经见不到这样的窗子了。虽然这扇窗子在木格子外挡着的是玻璃而不是纸,但显然主人想保持这种风格而没有把这些木格子折去。我凭着熟悉感的指引转过身来。果然,我身后,一张简陋的小木桌上放着一个红泥小茶壶,茶壶旁还有两只形状像鸭子一样的茶杯。
  茶壶,茶杯,还有木格子窗,及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记忆里的某种印象吻合了。一直以来我记忆里总晃动着几段印象残片。
  残片之一:
  ……我走在黑夜里。我很冷很累,大雨下个不停。我在大雨里艰难地走着,雨水把我的长头发淋湿,一缕缕地粘在我身上。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我不知道去哪。仿佛天地间没有可让我容身的地方。我摔了一个又一个跟头,地面不平……我的身体每移动一步都是这么困难,我哭了,……我看见那个大石屋子了。石房子像个蹲在雨中沉睡的死神一样狰狞可怖……那个石头的建筑物上上下下地跳动着渐渐扩大……一面黑色的墙完全遮住了它……墙面上的石头缝隙在跳动中渐渐清晰……墙上出现了一只手,那是只女性的手,那是我的手……我的手扶在墙上……墙在我手的下面慢慢向上升起来……地面……我倒在地上了。地面上溅起的泥浆扑到脸上来……黑色的墙,黑色,死亡的颜色……死亡的颜色中有排歪歪斜斜的硬邦邦的字:
  我必回来报仇 
  民国三年立誓于此
  死亡的颜色完全吞没了我……
  残片之二:
  我开门走进一个房间……一个男人向我迎了过来。他穿着绛红色的古式衣服。他抱住我,吻我……我的衣服在他手下一层层剥落,肩……乳防……腰……腿……绛红色衣服从男人的身上褪下来……男性的瘦长的身体……胯下勃起的生殖器……我和男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了……我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声……我看见了我自己的脸,我的脸在暗淡的光线下呈现出绯红的色泽,汗珠从这张脸的光滑的额头,鼻上,唇上蹦出来……我听见自己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声……木格子窗、一只红色的茶壶、两只肥胖的鸭子般的茶杯、天棚、墙壁在摇晃,都在摇晃……
  残片之三:
  ……
  “两位找谁?”一个爽朗的男中音从我的身后传了过来。
  我猛然回头。一个男人疾步向我们走了过来。男人身材高瘦,极短的头发立在他的头皮上。一张脸带着极尽善良的神情。他身上穿着绛红色的宽袍大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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