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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雍寂……”
“明婵。”白瑢微笑,“就这么说。”
湛明婵沉默。
白瑢继续道:“和我勾结的事情,明婵,湛家丢失的乙字号卷轴,我怀疑,是你老子的套。”
我早就怀疑了。
“我不能把脏水,泼到我老子头上,那样对我没好处。”
“你老子是布局的,被迷惑的第一个,是湛修则,湛修则想陷害你,但是推着他去陷害你的,是你老子。”白瑢说。
湛明婵想了想,“所以,杨安会出现在那里。”
那天,杨安一直和我的小哥哥,湛明磊在一起。
湛家的术……
湛明婵想:
无论如何,也不许杨安和我小哥哥在一起了,我不能害杨安。
“那之后,为什么你会从我的屋子里拿出卷轴?在我离开,返回湛家去搜我老子书房的时候?”湛明婵疑问道。
白瑢说:“有傀儡攻入到你的房间了,我只来得及拿走那些傀儡放到你客厅内的卷轴。”
“来得及?”
“新一批的傀儡突然出现,和我争抢。”白瑢道,“我实在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我知道你家密室失窃的事情,所以我就带着卷轴离开,至少,不能让卷轴出现在你的屋子里。”
“是谁的傀儡?”
“那点时间,我无法判断。”
两个人都静默了一下,湛明婵觉得有必要和父亲沟通了。
“法戒的事情,无涯会为我作证,但是你……”
“是我要在火车上搞破坏,”白瑢说,“你有证人啊,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现,毁掉了那个裴优悠的宝贝虎头娃娃,还默认偷了皮影什么的,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全是你的同学,随便来一个就可以作证,是我宗堰要破坏火车,湛明婵和我英勇作战,打斗中,夺走法戒,我逃走,而此刻火车即将颠覆,湛明婵临危不乱,使用缴获来的武器,和无涯上仙默契配合,挽救千人性命。”
白瑢高兴地笑道:“多么伟大的事迹,湛家以你为荣,玄黄界以你为荣!”
够了!
湛明婵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太恶心了,太卑鄙了!
明明和你无关……
“只有这样说了,你不要指望雍寂会承担责任,他毕竟是神仙,他不会在那么多能够和天界沟通的凡人面前,毁掉自己形象的。”白瑢轻声说,“明婵,这是雍寂愿意作证的条件,很划算,反正我的名声就不好,而且我也不在乎这些,用一个没有价值的名声来换取你的利益,有什么不值当的呢?”
“那你是为了什么呢?让你成为公敌?让你和你的孩子……都蒙上了未知的危险?”湛明婵说。
白瑢道:“这也是我和雍寂达成的协议,我和孩子的安全,不会有问题,你放心做吧。”
湛明婵只犹豫了一会儿,“我要杨安拿着法戒去找你,这是让湛家抓到的,而且最核心的证人,是我的小哥哥。”
白瑢静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我需要和你老子沟通。”白瑢平静道,“帮我传个话吧,我想今日和我对过口供,你肯定也会去跟你老子沟通,必须让所有支持你的人,都在一起,好好交换看法才行,各自为政,只会败得一塌糊涂。”
湛明婵回到寝室后,才感觉自己很疲劳了,她歪在床上,听到门响,问了句“谁啊?”
没有回音。
警惕地立刻坐起来,杨安刚洗完澡,正低着头放盆。
“怎么不回答?”湛明婵又躺回去,问道。
没有得到答复。
“杨安?”湛明婵提高了声音,拜托,我累着呢,别让我大声说话好吗?你明知道咱现在是个孕妇好不好?
“干嘛?”杨安终于开口了,湛明婵睁开眼睛,看着床帘,“心情不好啊?”
“还可以,就是让蚊子叮得不太爽。”
“和我小哥哥唱歌去了?”
“是啊,一宿。”
“真能熬啊……”湛明婵又闭回眼睛,放松神经,“唱得happy吗?”
“真他妈的happy,简直就是high了。”
咣当一下,盆放得有点重。
湛明婵又睁开眼睛,“怎么了?我哥哥欺负你了?”
杨安没吭声。
湛明婵这回是真的紧张了,“到底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你哥是个无耻渣男。”杨安不咸不淡道。
嗯……
“这个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可真是不顾及我的面子呢,那到底是我亲哥哥。”
“他怎么卖你,你全忘了吧?”杨安冷笑。
湛明婵坐起身子,“杨安,到底怎么了?”
戳我伤疤?
杨安性子直爽,但不等于口无遮拦。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好好休息去吧!”杨安拿掉毛巾开始擦头发,湛明婵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澡堂人多吗?”
“两条腿的人挺少。”
“洗澡水凉吗?”
“有点。”
“痛经还洗凉水,不太好。”
“痛什么经啊?”
“你早上说的。”湛明婵道。
杨安停了一下,“是吗?我说的?我说过吗?”
“杨安,你跟我哥哥怎么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
“你真痛经?还是我哥哥打了你?把你打伤了?”
“他他妈敢打我?”杨安怪叫,“他敢打我一巴掌,我他妈还回去十巴掌!最鄙视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无论是什么关系,男的打女的就是不对!所以我十分看不起你老子,即便你是他亲闺女,他也不能动手!”
湛明婵说:“你不太正常。”
“我一宿没睡好嘛!”杨安不耐烦道,“现在懒得说话,懒得动弹,让我休息会儿好吧?”
湛明婵很想问:你和我哥哥到底怎么样了?但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这种事情,她帮谁?她骂谁?她劝谁?
还不如不管呢,撇清关系,我是你妹妹,我是你朋友,你们俩有什么问题,别扯我,跟我无关,我继续是你妹妹,我继续是你朋友。
手机响了起来,湛明婵过去接,“请问你是……”
“我是傅玫,就在你们寝室楼下。”傅玫的声音,显然哭过。
“我这就下去。” 湛明婵匆匆离开,杨安已经一声不吭地上了床,“你肚子……还瞎跑什么啊?”
“没事。”湛明婵见寝室也没别人,“宝宝很听话,她爹的神奇药物多的是,不吃白不吃。”
“怀孩子好玩吗?”杨安道。
湛明婵拉开门,“你自己怀一个试试吧。”
傅玫果然在楼下等她,这让湛明婵感觉事情不大一般,按照周佳的说法,傅玫现在应该是没有心情去做别的事情的,但却主动找上了自己。
“周佳跟你说了吧?我堂姐的孩子,才一个多月,被杀了。”傅玫哭红了眼睛,美女掉泪,总是楚楚可怜,当然,湛明婵和白美女相处久了,也就不以为然了。
“我很遗憾,抓到凶手了吗?”
傅玫一面用纸巾擦眼睛,一面道:“你是不是要我帮你忙啊?要不然为什么提起那件事情?我根本不想回忆,也不想再被拽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是术士吧?”傅玫说。
湛明婵不动声色。
“三天前,我去看过我小外甥女,还录了像,当作是纪念,昨天,我小外甥女死了,脑袋被……”傅玫又擦了擦眼角,“我回去看了录像,发现了很恐怖的片段,所以我觉得我的小外甥女不是人杀的,是鬼!”
湛明婵说:“你要我做什么?”
“你要我做什么呢?”傅玫反问。
“我救过你,只要你当着一些人的面,承认这个事实。”
“没问题。” 傅玫道,“我可以重新面对我不敢回忆的事情,但是你也要帮我,既然你能把我从镜子里救出来,那么你也能帮我抓到杀害我小外甥女的鬼,这个鬼不仅仅杀害了我的小外甥女,你看报纸了吗?我的小外甥女死前,还有两个婴孩,几乎是一样大的婴孩,都是这种离奇的死法。”
湛明婵沉默。
她刚想起来,自己已经答应过白瑢,不介入这起事件的。
“如果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帮助你抓到凶手呢?”湛明婵试探地问道。
傅玫说:“那我也没有足够的胆量去配合你。”
小样儿!
“我没有义务去帮你。”
“我也没有义务去配合你。”
湛明婵想过扭头就走,想过让无涯搞定这女的,甚至一念之间,想过让她老子帮她搞定。
但是她稳住了。
难道我只能让旁者去控制,去帮忙吗?
无涯去面对与他不和的雍寂,甚至要因此去面对姎妱,他会承受一些刁难,自己不是不清楚,只是刻意回避。
而父亲,跟我并不是真正的一条心。
白瑢,有她的难处。
我不能无耻到这般境地,连搞定傅玫这样的普通人,都踢给别人去做。
掌门之位是我的,要夺回,就要亲自出力,自己能搞定的,就自己来搞定。
她沉吟着,手掌无意识地轻抚小腹,得让小筝儿明白,虽然不是每件事情,都要亲力而为,但是也不能每件事情,都假手他人。
傅玫又开始擦眼泪,瞄了湛明婵一眼,“我堂姐怀孕的时候,也经常这个样子。”
湛明婵冷冷地扫她一眼,傅玫也不在乎,“妈妈就是这样,我们没当妈妈,但是都有妈妈,三个婴孩,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可是才一个多月呢!那个鬼,何其残忍,你问问你的妈妈,或者你想想你的妈妈,这点同情心,总是有的。”
湛明婵沉默了一下。
准妈妈的她,对于杀婴事件,实际是难过,同情并无比气愤的,如果还有法力,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介入——毕竟第三起案发的地点,就在寝室楼对面,近水楼台的事情。
没有法力又失去了掌门之位的她,照样可以让无涯出手帮忙,或者反映到父亲那里,由湛家解决这桩妖鬼夺取人命的事件——虽然正忙着夺回掌门之位,但无涯也好,湛家也罢,抓一个妖鬼,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尤其是对前者而言,小菜一碟。
但是……
我答应了白瑢,不介入这起事件。
不能对她不起,不能违反誓言……
傅玫这个证人,真的很有必要吗?
其实推翻三条罪名,再由无涯来证实自己的负责任,叶小柔,沈秋凡唱两首赞歌,也就够了。
何况救傅玫的事情,也有湛家人亲眼目睹,包括湛修则在内。
不是很需要她。
而白瑢不仅是对得起我的人,还是我这次翻案,最重要,最关键的人物。
孰重孰轻?
“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上午,我会给你准确答复。”
湛明婵最后这样说。
傅玫点头,“好。”
第四章 彷徨与决定
回来的时候,寝室里还有风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寝室来人了,问有没有人拿错水房晾晒的衣服,这个很简单,没有就OK了,但是这帮女孩子却都杵在原地不走,言辞间逐渐透露出,她们几个寝室,晾晒在水房的衣服老丢,而且她们严重怀疑,偷衣服的人是——
“她是叫童盈对吧?我们都问过大妈了。”短发女孩道,“看她的衣服架,其它都是铁制黄色,只有那一只是塑料绿色,那是我们寝室的衣服架,一年前和一件新买的衣服一起丢了。”
“大一暑假的时候,全楼只有我和她留宿,那天我洗完衣服去拿衣服架,看着她去水房了,然后等我回来,我刚洗好的衣服不见了,我顺着水滴找到你们寝室,敲门敲不开,我去找了大妈,大妈帮我敲开了门,问她刚才做什么呢,她说她洗衣服呢,问她洗得是哪件衣服,她随手一指,后来等她回去,我和大妈一摸那衣服,完全是干的,无论如何,都不是刚洗过的。”另一个丰腴女生道,“后来大妈告诉我,你也知道是谁干的了,但是我们没有搜查权,所以不能搜屋子,以后都注意点吧。”
“我们寝室每个人都丢过衣服了,还有新买的,挺贵的。”
七嘴八舌。
寝室里只有杨安和许词韵在,都讷讷地答不出话,湛明婵进门说:“童盈去兼职了,你们十一点后再来吧,如果那会儿她还不在,那她今天就不回来了。”
把人给打发走,许词韵有点小兴奋,“看来她还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哦,我还以为她只会欺负我呢。”
小姑娘说。
杨安随口道:“姑奶奶我的洗发水洗面奶丢了不止一回了。”
“那是妖怪做的。”湛明婵道。
“寒假那次呢?”杨安瞥湛明婵。
“你没跟我说过。”
“我开学一回来,放在柜子里的套装,都被倒了,还灌了水,另外我床单上好几个鞋印子,女式的。”杨安冷冷道,“就懒得告诉你们而已,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忘了我是怎么丢身份证和学生证了吗?”
湛明婵默默不语,当年许词韵手机事件已是无可辩驳,今日的衣服事件虽非自己亲眼所见,但若情况真如那丰腴女孩所言,十有八九,没有猜错小偷,而童盈的衣服口袋,也确实多了些,经常能看到她提着衣服口袋去上课,自己还纳闷过:
上课干嘛提着衣服口袋去呢?
手脚不干净……
杨安和许词韵开始讨论“她是否卖偷来的二手衣服赚钱”的问题,并提出那段时间,童盈经常买很多新鞋回来,鞋盒子挤得大家都没地方放东西了,湛明婵听了就很烦心,也没躺回床上,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童盈如何,寝室如何,和她无关了。
她是泥菩萨过江。
站在四层楼梯间的窗口,看着对面,窗帘一直拉着,她等到日头西落,周围早已灯火点点,也未见这户人家,再亮开那柔和的灯。
那年轻妈妈,许是伤心过度,已没了精力去管这些个琐碎,许是已离开了伤心地,不在此间了。
怀胎十月,个中艰辛,一朝分娩,其间喜悦,转瞬一月,俱成空,独留无头血肉一具,即便非亲非故,但凡有个人性,看了,听了,都会恻隐。
这和傅玫并没有多大的联系了,现在折磨人的,是同情之心和正义感,虽然湛明婵说服自己,在目前这个状况下,说出同情骂出愤懑,就足够了,不需要再动手,去彰显正义,但是她在决定放弃的时候,依然有一种愧疚感,她总是会问自己: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若你是那孩子的妈妈,若那孩子是小筝儿,你又是何等心情,你又希望旁人怎样待你呢?
可是这事情……
和白瑢有关系,而且严重到,让白瑢说出了“求”的字眼。
自己答应白瑢了,白瑢救了自己多次,无以为报。
湛明婵默默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小筝儿,小筝儿,你同情那个被杀害的小朋友吗?你希望妈妈如何呢?
从反光的玻璃窗,看到杨安正低着头从卫生间出来,就叫了一声,杨安自顾自推门,湛明婵有点恼,“杨安!你耳朵聋啦!”
声音很大,杨安本已进了门,现在又突然出来了,那门被重重关上,她耷拉着脑袋走得飞快,“怎么了?”她冷冷地问。
湛明婵说:“你到底怎么了?我招惹你了吗?”
“没有。”杨安说,“对了,我跟你老哥不可能了。”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管。”湛明婵道,“你不会为了个男人,就抛弃姐妹吧?”
“我不是那种人。”杨安勉强笑了笑,“你回去休息吧,老在这里站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