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高二那会儿，闹得挺厉害的，最后那男的不见了。”傅玫慢吞吞道，湛明婵说：“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他是高三的，和我们不在一个校区，老师说他转学了，我们同学都传说，他是死掉了，但因为死因很古怪，所以警方封锁消息，不让往社会上放。”傅玫认真道，“嘘，这些东西你们千万别乱说，我怕惹麻烦。”
湛明婵问道：“那白瑢和莫茵呢？”
“高一的时候，她们处得特别好，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她们，所以她俩正好就凑到一起了，高二闹了一个学期，后来她俩就冷下来，再后来我就不清楚了，高三的时候我很忙。”傅玫说，“直到那天我听你说，白瑢来咱学校找莫茵，我才知道她俩还有联系啊。”
周佳说：“你俩别说那么可怕好吗？”
傅玫就娇嫩道：“哎呀嘎嘎，这哪里可怕了，又不是说白瑢会把莫茵如何如何，莫茵呢，我认为就是她在外面胡搞的男人干的，明摆着的事情么。”
她笑得无忧无虑，湛明婵有点看不下去，恰好杨安从外面钻了进来，正扶着眼镜腿到处找人，湛明婵便招呼她过来，耳边响起了一连串好听的手机铃声，是傅玫的手机接了条短信，在傅玫翻开手机盖的同时，湛明婵已陪着杨安去洗手，等她们端着餐盘转一圈回来的时候，傅玫也不在了，周佳还在摆弄那一碗怎么也喝不掉的海带汤。
“傅玫呢？”湛明婵问。
“走了，挺急的，好像要见人吧。”周佳说。
杨安就把她打探到的消息都拿出来共享，“她一直没吃饭，也没喝水，最后渴到喝自己的血，要不然撑不了那么多天。”
周佳把好不容易送到嘴里的汤又给吐出来了，“恶——”
杨安倒是很沉稳地继续吃饭，“说白了就是没吃没喝，最后撑不住了。”
“她被囚禁了吗？”湛明婵问，杨安耸肩，“不知道，那帮警察都避开我们说话，我还是溜了半天才打探到的呢。”
湛明婵默然，她知道以学生的身份，是不可能探听到真正的案情，所以她最后只是问周佳，“联系上康昭了吗？”
周佳摇头，“太奇怪了，老班，还记得吧？就是咱班长，陈胖子，和康昭是一个学校的，我找的他，他说他也在找人呢，说康昭这周有门公共课没上，正好赶上点名。”
“康昭又怎么了？也不见了？”
周佳的手抖了抖，“湛明婵，别吓唬我了。”
“我最后一次见康昭，和你最后一次见莫茵是同一天。”湛明婵说，
周佳受不了了，“哎呦喂别说了！我最近被刺激的太多了！我把老班的号给你，你自己打听你的先生去吧。”
回到寝室后，湛明婵先到楼梯间给湛明磊打了个电话，拜托他想办法查一下莫茵那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湛明婵这样跟哥哥说，“我觉得和噬镜有关系。”
湛明磊说：“不可能吧？那面镜子没有被开启，纵使是碎片，也顶多是闹出和你手上收缴到的那块一样的阵仗。”
“那还算不上阵仗，而且我估计还用得上。”湛明婵说，“哥你先帮我查一下吧，我脑子里说乱不乱，说清楚也不清楚，但是我得先找到康昭。”
“那个男人？妹妹你不会真的对他有意思吧？！”
“哥哥你别嘲笑我了，我对他，什么都没有，从一开始就没有！”
湛明婵挂了电话，一推门就看到杨安坐在床上冲她乐，“以后打电话小声点。”
丢个白眼，径直走过，屋子里此刻只有她和杨安。
杨安放心大胆地说：“因为你一开始，心里就有别人了是吗？”
“杨安！”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姓吴的呢？我觉得那是个纯粹的渣男；尽管他的确很有才学，长得也很帅，气质也好，但我不喜欢他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他一面对你爱搭不理，一面又肆无忌惮地默许陆微暖和他调情，当然，调情是用得过分一点，但你明白我的意思啦。”
湛明婵沉默，杨安说：“生气了？”
“没，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没再和他联系？”
“没必要。”湛明婵的心情低落起来。
杨安说：“虫子，你和他是那次讲座认识的吗？”
“别问了杨安。”湛明婵低声道，“有些事情，我不想说。”
杨安就在床上安静了好一阵子，“包括我？”
湛明婵已经躺到了床上，她的脸贴着枕头，迟疑了一下，“是。”
床铺一阵动弹，杨安飞快地下了地，湛明婵听着她穿鞋穿裤子的声音，却听不到她说话。
“生气了？”这回是湛明婵发问。
杨安拉开了门，“虫子，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了。”
杨安要她安静，但她安静不下来，脑子里犹如开火车，她起身拨了周佳刚给她的陈胖子的号码——他和康昭考到了一个学校，陈胖子当了三年班长，向来古道热肠，是个念旧情，要脸面帐的，湛明婵也不怕碰钉子，很顺利地就约好了一个小时后见面。
然后她撕开胶布，看到了镜子里的周佳正瞪着外面，“出什么事儿了吗？我听到那个冒牌货的声音很紧张。”
“莫茵死了。”湛明婵说。
“莫茵？死了？”镜子里的周佳吃惊了，“怎么死的？”
“不吃不喝，活活渴死饿死的吧。”
镜子里的周佳就贴住了镜面，“是不是冒牌货杀了她？！”
“没道理。”
“也许莫茵发现了什么……”
“莫茵的风评很不好，所以被外面的人杀，可能性更大。”湛明婵说。
镜子里的周佳拍打着镜面，“放我出去！那个冒牌货会用我的身体继续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都说了，不一定是她，没有任何证据。”湛明婵道，“我只是怕你太闷，但我不喜欢听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什么了？！”镜子里的周佳怒了，“康夫人，你怎么这样啊！”
湛明婵听到门锁在响，她飞快地将胶布粘了回去，杨安推门进来，“虫子，陈思说今晚一楼大教室有讲座，三代鬼神观，是那个吴渣男的。”
湛明婵怔了好一会儿，“噢……”
杨安说：“要我陪你去听吗？”
“我不去了，我在外面约了人。”湛明婵说。
“谁？”
“……康昭，我要去他们学校找他。”湛明婵说。
杨安的脸就扭了，“你什么眼光啊，姓吴的好歹脑子好皮相好，随便树在哪儿都是个旗帜性人物，那个姓康的吗，不是咱有相貌歧视，但总体而言，他的确更渣。”
“杨安，我从没听到你会当着童盈的面，这么诋毁童盈的男友。”
杨安道：“如果你希望我把你当童盈看。”
湛明婵一言不发地收拾好提包，穿衣服走人。
陈胖子还是那个陈胖子，呼哧带喘地跑过来，一把就握住湛明婵的手，吧唧吧唧问了无数问题，湛明婵就耐心地回答，这一套路完成后，他们在校内找了家点心店，喝着橘子汁又略微谈了谈学习生活的琐碎，再过得十几分钟，湛明婵才说：“老班，问你个事儿，康昭也在这儿吧。”
“噢，他是学法语的啊。”老班娴熟道。
“老班，康昭的情况，周佳和你们都打听过了吧？”
陈胖子笑了，“噢……他和你……噢……这事儿……这事儿啊……”
“你们男生都该清楚了吧。”
“这事儿……这事儿……”
“我在找康昭，你见过他吗？”
陈胖子似乎刚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没在你们学校啊？”
“我周三最后一次见他，中午他就离开我们学校了。”
“这就奇怪了，这小子……”陈胖子纳闷道，“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呢。”
湛明婵就想：这件事情到底被扭曲成什么样子了呢？我和康昭不过是吃了两顿饭——其中有一顿还是周佳作陪，然后看了一次电影——有哥哥和杨安陪着，只有那么一次单独相处，时间也不长，就让白瑢给弄乱了。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好再向陈胖子开口，毕竟对方再热情，也是个男性，于是只耐心打探康昭的下落，“他绝对没和我在一起，我也在找他，已经四天没见到人了。”
陈胖子砸了砸桌子，“这家伙！我也好几天没见到人了，最后看到他——好像是周三，他正要出校门，说是到你们学校去，我就觉得他是去找你了。”
“他不是有社团活动吗，听说他到我们学校，主要是为了拉赞助，或者是搞合作。”
“什么？”陈胖子疑惑，“没听说啊，他就参加了篮球社，也不是负责联谊的啊，而且他不是要出国了吗，哪有时间拉赞助办联谊啊。”
“出国？”
“他们系有一个交换生名额，现在大致就是他了，办成了，下半年就该走了。”陈胖子解释。
湛明婵嗯了一下：
不是联谊赞助，又要出国，那么康昭突然接近自己的事情，果然不一般。
陈胖子不明所以地热情道：“这样吧，你先别急，我帮你找一个和他更熟悉一点的人问问好了。”
他不容分说就打了一通电话，过了不到十分钟，便有人推门进了点心店，四开大敞的弹簧门将外面那棵老杨树上的蝉鸣给放了进来，暴起的尖细声中，这少年穿着脏兮兮的篮球服，露在外面的深色皮肤上大汗淋漓，一束阳光为他斜着拉出了一条影绰，然而又有一团青褐色的烟雾，落在地上，和他的影子重合，但偶尔还会升起，慢慢地挪动，好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脚踝，但他没有任何知觉，依然嬉皮笑脸地奔着陈胖子这桌来了。
湛明婵的目光微微一冷，看了几眼又淡了起来。
“胖子。”
他招呼着，立刻去看湛明婵，“咦？这小姑娘我看着挺面熟的啊？”
湛明婵笑道：“我是童盈的舍友。”
妈的，这不就是童盈的E君吗？啊，对了，他虽然比我们大一级，但也是法语系的，怪不得呢。
E君就说：“哎呀，莫怪看得眼熟呢，是姓湛吗？湛MM？”
湛明婵心里发呕，但表面依然客气地点头，陈胖子很欢喜，“认识就好，湛明婵，我高中同学，来找康昭的，学兄最近见过康昭吗？”
E君搔头道：“没啊，好几天没看见他了，那家伙不定又去哪儿逍遥了呢。”
陈胖子面色尴尬地向E君嘘了一下，然而E君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又对湛明婵道：“你为什么姓湛呢？这个姓太少见了，不过也好，这样有特点吗，尤其是对小MM而言，很容易让人注意啦，我们家盈盈就是啦，好少见啊，我一眼就相中了呢。”
……童盈就算是为了优质法语小灶，也不至于屈就到这般田地吧？
湛明婵把话题带开，“我是来找康昭的，你真的没见过他吗？我担心他出了问题。”
E君呲牙咧嘴道：“那小子花得很，谁知道跑到哪个温柔乡去了，上周还看到他和一个很SEX的女人勾肩搭背呢，小MM不要太在意，天涯何处无芳草么。”
陈胖子说：“行了说正经的，你真没看见康昭？”
E君说：“周三上午见过他，他拿了个顶漂亮的小盒子，问是什么，也不说，大概是要给女友的吧。”
“银色的，有这么大？”湛明婵比划。
E君嬉皮笑脸道：“不会是给你的吧？”
湛明婵道：“后来你还见过他吗？”
E君想了想，“见过吧，那天下午，他回来过，我刚好看到他进宿舍楼，我还开了句玩笑，问他匆匆忙忙要去泡妞吗？结果他一言不发，撞开我就走了，之后吗，就没再见过他，周五的公共课都没上，教授点名了，很生气呢。”
陈胖子说：‘打他手机呢？”
“关机了，他家里也没见他。”
陈胖子又报出了几个人名，“问过他们吗？”
E君说：“问了，都没见着，他宿舍的人也没看到过。”
“你们社呢？”
“昨天热身赛他也没来。”
湛明婵想：莫茵死了，而康昭就这样离奇失踪了吗？
第七章 演戏
湛明婵回到学校的时候，讲座还未散场，她站在巨大的讲座海报前，盯着“吴涯”这两个字，和他的头发，眸子一样的浓黑，衬着那背景愈发苍白。
她能听到不远处的大教室里，被话筒传开的声音，舒缓如平地流水，慢慢流过她的心。
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匆匆跑上了二楼，扶着栏杆又忍不住向下望，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来，而后是三三两两好似断流的河，接着就整体静了下来，但教室里还亮着光，还有女孩子们提问的声音，她努力分辨，想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陆微暖的声音，有没有杨安的声音，但她分辨不清，因为心神总被那唯一的男声给吸引走，她握着凉爽的栏杆——如果在冬日，这就不是凉爽，而是刺骨的冰凉了，一点点收紧手指，再慢慢松开，好像掐着的不是栏杆而是心。
她就努力想让自己考虑一些别的事情，譬如在这个地方，她曾经拿着课表安静地寻找教室，碰到了和蔼的英文老师；譬如在这个地方，她曾经和杨安一起吃着冰激凌高谈阔论，那是舍友之间终于开始熟悉起来的大一下半学期；譬如在这个地方，曾发生过白瑢推下陆微暖的诡异事件；譬如她正在这里听着无涯的声音，懦弱地迷醉着。
完蛋了。
湛明婵懊丧地蹲下，想了一圈，还是把注意力转回到他的身上了。
楼下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湛明婵往楼梯口站了站，希望看得更清楚些，然而她居高临下，看到的就是无涯拎着手提包，压着步子缓缓移动，旁边是拿着笔记本的陆微暖，小姑娘还在问着“您能不能给我们专业做个讲座呢？”
无涯就轻缓道：“我不太精通你们专业。”
“也是啊，您毕竟是从古代走过来的，哎，我们学校外面的麻辣烫很好吃，您要去尝尝吗？我建议您吃鱼豆腐和鱿鱼卷，真得很美味，而且不长胖啊！”
陆微暖语调轻快，这轻快就犹如一把亮晶晶的大头钉，哗啦啦啦坠落，扎的是湛明婵的心。
她就没听无涯是如何回答陆微暖的，恰好手机亮了起来，是杨安的，这给了她一个绝妙的计策。
于是湛明婵跳起来接了，她不等那头的杨安开口，就大声说道：“康昭？我已经到学校了，你放心吧！嗯，路上不堵啊，早知道我应该听你的，多和你呆会儿呢。”
“晚饭啊，挺好吃的啊，你点的都是合我胃口的，嗯，那好，明天晚上是吧？我估计会晚到啊，那你等我吧，喂，你不等我，难道还要我等你啊？礼物啊？不用带了，上次送的那个就让我们寝室的姐妹们羡慕半天呢，你就消停一下吧。”
湛明婵很镇定地挂了手机，正好也走到了一楼，她看到陆微暖在微笑，“婵婵？你也在这里啊。”
“刚从外面回来，上四层看看我们系有没有通知。”湛明婵向无涯点点头，“吴教授好。”
无涯温和地说：“看起来，大学生的课余生活很丰富啊，只是要注意安全，听说刚刚有一个女孩遭到了不幸呢。”
“是啊。”湛明婵就让自己的表情沉痛起来，“我会格外注意安全的，幸好我去见的人，非常可靠。”
“那么玩得很高兴了？”无涯表情温和，就好像一位真心关怀学生身心健康的导师。
“如果没有那么不幸的事情，本该是特别开心的。”湛明婵真挚地说，“不过也还好，无论是聊天，散步，逛街还是吃饭，都很痛快。”
陆微暖就笑着插嘴：“婵婵，你是和康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