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童盈心不在焉地说。
“哦……我可以等一会儿她吗？”
“应该可以吧。”童盈随随便便地说着。
湛明婵只好在心中叹息，她盼望杨安，吴双她们能赶快回来，最好就是把这小丫头给撵走，但转念一想，若是陆微暖执意要等自己醒过来，吴双不明白个中究竟，自不会多话，杨安虽然懂一些，但以杨安那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也断断不会当众欺负小姑娘。
难道自己要装睡上一两个小时，或者找个台阶“醒过来”？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直接睡着，但是湛明婵不敢，她怕等自己醒过来，或许会少了什么东西——尽管傀儡纸事件后，她把所有的抽屉柜子都加了更结实的锁，但依然惴惴不安。
幸好，她这厢还想着对策，那边的陆微暖就问道：“婵婵一般午睡到什么时候啊？”
童盈说：“这个我不清楚啊。”
“我下午有课，我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
“你说。”
“婵婵醒过来，告诉她，我来过就行了。”
“哦，没问题。”
陆微暖和童盈进行了这么一套简短的对话便离开了，湛明婵叹了一下，童盈就在上面说：“湛明婵啊——你真的睡了不？”
“没有。”
“那个女孩和你，嗯，是怎么回事啊？”
“别问了，我真不想说。”
“不痛快的话就说出来么。”
“难道你心里痛快吗？”湛明婵也学会了转移话题，“盈盈，那个人和韦姐姐……”
童盈的床帘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其实我不介意的，真的，只是猛然碰上了，就觉得好那什么啊，所以就想着赶快离开吧，其实我和他都谈开了，我一点都不难过。”
“盈盈，我问你个事情你不要不高兴，那你对韦姐姐……”
“韦晓寒吧？她好像是一班的吧？”童盈说着，“我不太熟悉她，但是你既然喜欢她，那她肯定是很好的人吧，其实吧……我有点想提醒她呢，那个人，就是那个人啦，他挺那什么的。”
“那什么啊？”湛明婵想，和一个小姑娘说话，可真是累啊。
“就是那什么啊……”
童盈别扭了半天，终于说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分手吗？其实是我和他吵架了，我先想分手的，湛明婵，你说男女交往的时候，这个男人做了什么事情，会最令女人无法接受呢？”
湛明婵的目光落在上铺的床板上，慢慢地冷了下去。
“欺骗，背叛。”她咬着字音说道。
童盈似乎是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对的，就是这个样子！那个人他其实一直在骗我，他和他的前女友没有断过联系，我是无意中得知的。”
“你怎么知道的？”湛明婵微微有了点兴趣。
童盈说：“我不是很想说啊，但反正我就是知道的了，而且我确定没有冤枉他，他就是脚踏两条船来着。”
湛明婵突然觉得童盈好可爱，她就不厚道地想：我果真是越发的龌龊了，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到了别人的痛苦上，同病相怜也许就是彼此幸灾乐祸。
“那他前一个女友，是个什么……嗯，来头呢？同学？现在的还是以前的？”
童盈说：“是他大一时候的同学，后来休学了，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也不想清楚，反正就是一点都不想再去考虑这些问题了，过去就过去了，我们都谈开了，不要想了。”
湛明婵哦了一下，她听出来童盈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恰好杨安吴双都回来了，于是在一片惊喜的“虫子”的尖叫声中，大家闹成了一团，湛明婵把自己丢进了和舍友们的欢快海洋中，强迫自己暂时忘掉刚才的一幕，她天真地欺骗着自己，试图不再回想，就当作从未发生，或者最低限度，晚一点去想，晚一点去思考，让快乐的时间停留地更久一点。
然而除此之外，她依然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只是想不起来，也就不愿逼迫自己，她们一个寝室的女孩子们聊了会儿社会时政，八了八娱乐影视，湛明婵就挑选一个最开心的时刻躺回到床上，她放松全身，听着杨安电脑里传出的催眠曲，一点点清空大脑，让刚才那阴暗拐角的一幕，逐渐褪色到空白……
终于她睡着了。
浑身颤抖，阴冷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吞噬着五脏六腑，冰冻住暖和的血液和旺盛的元气，她想，被丢入南极的冰水也不过如此，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没有把一身的功力拿来抵御这不知名的寒冷，而是凝结在了法杖上，飞快地向外释放，她看到或森森白骨，或青紫手指，或肿胀或腐烂的腕子，正在眼前缭乱，脚下不稳，似乎有千百双手在拽着她的脚踝，往上爬着，爬到她的腰部，她的小腹，然后逼近心脏抓挠……
她能感觉到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就是这丝希望在支撑着她施法。
我在哪里？
我在做什么？
叮铃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乍响，猛地闹醒了她，她就好像在坠崖的瞬间又被人给一掌捞回来一样，每一根神经都当了一会儿秋千链子，晃晃悠悠。
她就这样，一身汗水地醒来，心脏砰砰要跃出胸膛，她一动不动地躺着，感觉到杨安丢下鼠标去接了电话，稳定下情绪，才勉强翻了个身，瞥到床帘后那一小块天空已经黯淡，心中就更加憋闷，这时候她听到杨安说“请您等一下”，而后那匆匆的脚步声就窜到了自己的床前，“虫子醒醒，你的电话。”
湛明婵翻身道：“就说我不在。”
“快点！”杨安催促道，“听声儿好像是你爸。”
湛明婵立刻清醒了，父亲从来都不会把电话打到寝室来，除非……
遇到了十万火急的事情。
“喂？”
“手机怎么不接？”
“下午去图书馆自习，调静音了。”
“你大哥开车接你去了，应该快到了。”
“出什么事了？”
“湛明惠死了。”
湛明婵回来的时候，湛家主宅，一如既往的平静，在湛修慈的掌控之下，天大的事情，宅子都不会乱。
湛修慈正在客厅里坐着，手边放着一盏碧绿的茶，似已没了温度，他面色很不好看，这让湛明婵心中更加忐忑，刚才在路上，大哥湛明儒只是说“回去再说”，便冷着脸只顾开车，所以湛明婵对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她坐到湛修慈右手边的沙发上便问道：“确定是明惠吗？”
湛修慈一言不发，走在后面的湛明儒说：“下午三点三十分的时候，湛明惠猝死在避风塘的紫竹桥店，警方已经立案侦查了。”
“谁做的？”
“法医的初步结论是猝死。”湛明儒平静道。
湛明婵盯着湛明儒，“是谁做的？”
她冷冷道。
“你不知道谁做的吗？”湛修慈开口了，声音犹如那已经冷透的茶水，“明儒，接着跟我们的掌门大人说一下警方的调查结果。”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没有明显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没有可疑病史，避风塘安有闭路电视，从三点二十分，湛明惠独自一人进来，到三点三十分，她毫无征兆地倒下，这个时间段内，没有任何人经过她身边。她没有坐在窗边，也不靠着通道，并且这期间，避风塘无人进入，也无人离开，所有在场的人，都和湛明惠素不相识，他们身份普通，来历可靠，没有任何杀人理由，进一步的验尸工作还在进行中。”
湛明儒看了看湛明婵，“现场的警方找到了湛明惠放在书包里的手机，打开后从发件箱和收件箱里，都分别发现了湛明惠一个人跑到避风塘的目的。”
湛明儒继续说：“收件箱最新的一条短信，是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分发到的，内容是：我可以考虑你的要求，请于今天下午三点三十分到紫竹桥的避风塘等我。
而发件箱里的短信，则是在今天中午十一点二十分送出去的，内容是：好的，我会准时到达，这个要求已是我的底线，我无路可退，请您务必接受。”
湛明婵的脸色变了。
这种语气……
湛明惠目前只可能对一个人用这种语气，来商量这种内容……
湛明儒冷静地说：“收件箱的短信和发件箱的发送对象，自然是一个号码……是你的。”
第五章 争执
湛明婵已经料到了。
“我的手机被人动过了。”
她笃定。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有没有怀疑对象？”湛修慈淡淡地问道。
“我今天上午疏忽了。”湛明婵无奈道，“我的手机掉到地上了，在我们系那儿，当时也没多少人在场，而且中午的时候，我舍友就给我送回来了，我当时没看……”
她说到这里，立刻掏出手机，操作了一番，“发件箱是空的，而且我这里只有明惠的一条短信，她希望我保护她的父母，她会和我们合作，至于湛明惠发件箱里保存的那条短信，我这儿没有，要么就是被人删除了。”
她又问：“警方那边如何了？”
湛修慈冷笑道：“记得掌门曾经希望把湛修晚交给警方，按着阳间法律来处理，不知道掌门是否愿意以身作则，配合警方调查呢？”
湛明婵哽了一下，说：“我的手机掉了，现场有三个人都可以作证；这期间一切的短信往来，都和我无关，这点有送手机回来的舍友作证；至于明惠的死，我一下午都在寝室睡觉，我们寝室有两个人也一直呆在那里没出去，她们都可以证明，而且我们宿舍大门口安有摄像头，可以记录所有进出人员，我的不在场证明，真实充分，没什么可害怕的。”
“有不在场证明，无论如何确凿，也需要警方的认可，总而言之，和警察走一趟是必要的了。”湛修慈说。
湛明婵冷道：“我拿着身份证有着户口簿，是堂堂正正的公民，配合警方调查案子也是合情合理，有什么可怕的？”
湛修慈道：“千年内，纵逢乱世国难，苍溪湛家都未有掌门被外人带走审问的耻辱，是否要去配合警方，掌门务必三思，您的尊严，直接关系着湛家的尊严，也关系着湛家在这个圈子内的地位，它不属于您一个人，您也不该从个人角度来考虑它。”
湛明婵攥紧了手指，“父亲，我担不起您口中的这个‘您’字，您这是在夭我的寿。”
湛修慈道：“我还以为你的脑子里已经没有父亲了，父亲算什么呢？毕竟不是湛家的掌门，在湛家，掌门才是地位最尊贵者，父亲，母亲，兄长，都算不得什么。”
“您如果为了印章的事情到现在都不高兴，那我也没有办法，但我总该尽到掌门的责任，不能什么案子都推给您来处理。”
“你有时间吗？在你的眼里，你的学业，你那些初中高中大学的朋友，还有乱七八糟的傻事，一向比你这个掌门的责任要重得多。”湛修慈沉下声调。
湛明婵一时无语，印章在她手上，湛家每一个案子交给谁去处理，就必须在下达命令前转送给她，由她确认后盖章，才能通行；而案子处理完毕后，无论成败与否，汇报信也会送到她手上，批阅后盖章，正式入到档案。
暑假的时候，她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忙这些事情，一旦开学了，她的时间就的确不富余了，学年论文和上学期申报的科研立项都要交稿，英语四级务必要通过，这学期还有本专业的最后一门必修课也要重视，另外学分并未修完，各种选修课排下来，也占用了一半的时间……
她可不想拿不到学位证和毕业证，她的学业只有亲自完成，但家里的事情，父亲和大哥完全能够效劳，如果两者有冲突的话，任何人自然都该选择自己必须亲自完成的那个任务。
那枚印章，此刻有点烫手了。
当然不想交回去，湛明婵太清楚了，一旦送回去，再拿回来，猴年马月了。
湛明婵犹豫着，学校和家族，更喜欢哪个？无疑是前者，但她也明白，学校和家族，哪个是一辈子的保障，自然是后者。
她不想抛弃所喜爱的，也不愿离开所能依靠的。
幸好，湛明磊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妹妹一眼，又对湛修慈道：“父亲，事情都处理好了。”
“别跟我说了，跟掌门汇报。”湛修慈指示着，湛明磊说：“湛明惠的手机拿回来了，但是那边已经提出了质疑，希望掌门能合理解释这件事情。”
“那边？”湛明婵问，湛明磊说：“最先赶过去接洽的是二表叔。”
湛明婵哦了一下，湛明磊说：“和掌门有关的事情已经从案子里删除了，但二表叔说，他这么要求的时候，警方很不满意，明确表示如果不向掌门进行询问，那么案子根本就破不了。”
湛修慈冷笑道：“也不需要让他们来破，这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不知道掌门意下如何？”
湛明婵只觉得这一口一个“掌门”令她喘息不过，她想家人还是不懂，以为她要的只是权力，如果拿回一枚印章的后果就是如此，那么她宁愿选择过去，即便蒙着虚伪的纱布，至少还可以让她找到自欺的理由。
她微微苦笑，将湛明惠向她求助的事情略略谈了谈，最后说：“……今天开手机的时候，我收到了她的短信，她表示愿意和我们合作，前提是保障她父母的安全，我同意了，但我并不打算见她，我知道在这方面我能力薄弱，所以我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我准备把这件事情交给父亲和大哥处理，正好电梯开了，我就赶快进去了……”
说到这里，湛明婵陡然发现自己的疏忽在哪里了，“糟了……我……忘记确认短信是否发出了……我们教学楼信号不太好，进了电梯更不好……而且……我想我应该删除明惠的短信。”
湛修慈瞥了低下头的女儿一眼，却没有指责，而是道：“手机是怎么丢的？”
“我在系里碰到了两个同学，聊了一会儿，然后和我一个路过的舍友下楼，因为有急事，所以当时跑得快了点……”
湛明婵停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掉了，我没太注意，今天穿的衣服兜小，当时又赶时间。后来我也没发现手机不在了，是我舍友帮我领了回来，我当时急着去图书馆还书，也没看手机，揣到包里就走了，在图书馆也用不上手机，所以一直就没注意。”
湛修慈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的哪个舍友？”
“她不会有问题。”
“手机掉的时候身边有人看到吗？”
“和我聊天的那两个同学吧。”
“都是谁？”
“这个让我来调查吧，毕竟是我认识的人。”
湛修慈向湛明儒点点头，湛明儒起身去了书房，不到片刻就回来，将一叠文件递了过去，湛修慈翻了翻道：“你的五个舍友，朴雪妍已经去了法兰克福大学，剩下的四个人，许词韵每周六都和她在人大念金融的男友约会一整天，所以不会是她，那么杨安，吴双和童盈，是谁替你把手机送回来的？”
湛明婵只是注意到二哥湛明磊在听到“杨安”的时候，眉峰突了一突，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她竟因此有了一点鬼祟的小乐趣，只可惜这点小乐趣立刻就被一个清醒的意识给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您调查我的舍友？！”湛明婵不可思议地喊道。
什么世道！
我们全寝室都没有一个人知道朴雪妍去哪所大学啊！
湛修慈继续翻着文件，“隔壁寝室的六个人，雷雯，吕香璇，陈素和周洁，每到周末都必定回家，陈思和杨硕有辅修课，而且地点是你们学校本部，一天的课程，中午没时间回来，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