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
湛明菲退了回去,湛青凰道:“但是秘笈确实在你同学的包里发现了,掌门,记得湛家原则。”
错杀一千,不放一个。
“多谢三姨婆提醒。”她道,“我已确认过密室的防御系统并未出纰漏,如果我没记错,密室每周都是有一次大检查的,上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她看湛修慈,湛修慈面无表情地淡淡道:“上周日,我亲自查的,没有缺漏。”
“今天是周四。”湛明婵算了一下,“请三姨婆和大哥一起去确认一下,这一周内,尤其是近三天内,主宅的防御系统是否出现疏漏;二表叔和二哥哥一起去查一下一周内,主宅进出人员名单,包括傀儡,其余人在这里等着。”
半个小时后,湛修则和湛明磊最先回来,将名单递给了湛明婵,她扫了一眼,都是常住在主宅的湛家熟人,绝对可靠,傀儡也是有主儿的;而湛青凰和湛明儒回来后,则确认了除了被打开的小门,其余的主宅一切防御系统都安好。
“谁开的小门?”湛明婵问道,“谁的傀儡疏忽了?”
无人应声。
湛明婵冷笑道:“里应外合?”
依然无人应声。
“搜宅。”湛明婵吩咐道。
“掌门……”湛青凰要开口,湛明婵温和道:“姨婆,自家人搜自家人,不算耻辱,不如由我,我父亲和姨婆,一起负责这件事情,其余的人,还是都等在这里,两位哥哥和二表叔,明菲表妹来监督大家。”
主宅每一间房屋都被打开,所有的傀儡都统一由湛明婵来调度,她一间间房子仔细检查,甚至自己的都没有放过,最后她站到了湛修慈的书房——处理湛家事务的地点,相当于湛家的权力中心。
湛修慈冷笑,“掌门是要连我的书房都不准备放过了吗?”
父亲的书房,看似没有卧室那样隐私,但却比卧室更象征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即便是湛明婵本人,都不能随随便便就进去,里面的东西,也不能随便动用。
湛明婵说:“请父亲原谅。”
湛修慈只道:“我已经原谅你太多次了。”
湛明婵示意傀儡们进去,低声道:“爸,都是自家人……”
“掌门刚才说的是‘搜’。”湛修慈难得温和地笑道,“你的确长大了,这么大的事情敢自己做主了,今天抄了自己家,明天准备做什么呢?”
“您并没有表示反对……”
“我表示反对还有用吗?多少事情你心里都有数了,哼都不哼一声,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给做了,我耳提面命也没用。”湛修慈笑得更慈祥,他俯下身子端详着湛明婵,“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还没到我膝盖的时候,就有了心眼,不和别的小朋友玩,只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憋到心里,坐到秋千上一个人偷偷琢磨,我和你祖母看着奇怪又担心你被欺负了不敢说,就在旁边用玩具哄着,糖果劝着,好话说着,抱着宠着,可你就是低着头不吭声,连看都不看一眼,但是你心里的抱怨,可从没少过一分呢……别给你机会,给了你,我怕你就会把那些个腹诽变成实际行动。”
湛明婵听的浑身发冷,“爸,您生气我搜宅子吗?可是如果不这样,我还能怎样?至少要确定一下吧?现在是有人进来了,密室的防御系统完好无损却被窃了,主宅的防御没有大的问题,没进过外人,而小门只能从里面打开,却没有人承认……”
“你做的没错,我不敢说你做错了,既然认定了是家贼,那就尽情搜吧,让傀儡把所有长辈的尊严,平辈们的隐私都给摆弄完了,然后让大家回去慢慢收拾乱七八糟的屋子,而且掌门是何等公平啊,自己的父亲也不例外,做出了很好的表率。”
湛修慈恢复了冰冷,“何必事事都要我拿主意呢?你长大了,到了自己做主的时候了,等明年毕业,你就可以正式回到主宅从我手里把所有权力接过去了,到时候你也有时间了,不需要我帮忙了。”
湛明婵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这不是意思,这是必然的事情,难道你还打算考研,考博,博士后?然后留校任教?湛家的掌门跑到外面工作,不要再羞辱湛家了,你早晚是要离开学校回到家里来,你大哥结婚可以另立门户了,你二哥也快了,我也老了,是该给你腾地方了。”湛修慈和蔼地说。
湛明婵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她不是很喜欢权力,但对于自己的东西老被别人拿着,也不是很痛快的事情,可扪心自问,她并不介意父亲替她办事,只是在自己有了不同想法的时候,可以尊重一下她的意见而已,除此外,她没有过多的要求。
但是和父亲交心……
湛明婵低下头,端不正这个心态,即便说了,父亲也不一定相信。
傀儡已搜查完毕,整个主宅内,没有发现丢失的卷轴,湛明婵一时也找不出头绪,她对杨安的辩护都是出于逻辑推理,然而湛明菲和湛青凰确是实实在在地从杨安的包里来了个“人赃俱获”,更何况杨安口口声声说是自己要她过来的,供出来的童盈也好,陆微暖也好,统统都是和自己有直接关系的人,而自己却没有证据说明陆微暖和湛修则等人有过勾结……
杨安是走不了的。
湛明婵只好先让湛明嫣和湛明磊一起带杨安到客房休息——湛明磊至少可以偷偷安抚杨安,湛明嫣是掩人耳目用的,然后她看了看时间,心里一沉。
“爸……”她小声道,“那三十三起案子,我觉得我应该是追到力量源了,所以我想立刻赶赴那个地方,解决被窝藏的魂片,也许能抓到幕后主持者……密室的案子,您能帮我先顶一个晚上吗?我明天就能回来。”
湛修慈只靠着沙发,抬眼道:“力量源在哪里?”
“……目前我还不能说出来,我怕有变化,小心为好,我自己去就可以处理了,您放心吧。”
“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你大了么,自己的命,自己可得注意着点。”湛修慈道,“白瑢和你联系过吗?”
湛明婵一怔,为什么父亲总是问自己这个问题?
“没有。”她说。
湛修慈说:“让你大哥送你过去,顺便看看能不能帮忙。”
“不用,我出去打车。”湛明婵道,“我先去了,可能不回家了,直接回我的公寓……爸,杨安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一直都很照顾我,这回的事情,您知道和她无关的,还有她说的童盈,也不太可能,至于陆微暖吗……就说不准了,我想也许是陆微暖和二表叔那边有勾结,设计了这样的圈套,但是杨安和童盈,她们对我真的特别好,而且绝对无辜,您也查过她们的身份,很可靠的。”
湛修慈不置可否,“她们不会有事,你去吧,我会处理这件事情。”
湛明婵回到公寓后——又确定了半天有没有傀儡跟踪,然后进了楼门,却发现停电了。
拿出法杖,用杖头幽幽绿光照着曲折楼梯,一点点爬上去,她的手刚扶上冰冷的防盗门,身后就亮起了一盏烛光。
白瑢在防盗门的栏杆后微笑,她轻轻地吁了一下,然后拉开了防盗门,咔嚓一声在暗夜很清脆。
湛明婵侧身溜了进去,白瑢锁好门后带她到了客厅,“先等会儿我。”
白瑢明媚地笑,“我得去看看那些小东西乖不乖,可不好拿出来哦。”
湛明婵点点头,白瑢将蜡烛留给了她,摸黑转进小卧室,湛明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突然有一种搜查的欲望。
她来过一次白瑢的公寓,但那次很匆忙,而且是怒气冲冲地离开。
这一回,她是和白瑢进行交易的,心态平静。
白瑢的公寓,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呢?
她端起蜡烛,沿着墙壁向主卧室挪着,那里虽然家具齐全,但并没有人住,一张单人床,一组柜子,上面放了一排的书本,湛明婵照了照书脊,种类繁多,她随手抽出一本——卡的有点紧,使劲。
轻轻一声哗啦,用的力气大了点,这一排其它的书都倒了出来,湛明婵忙忙先捡起一两本,起身要放回原地,却是怔住了。
书后又东西。
一只匣子。
湛明婵将蜡烛放到台子上,她摸出了匣子,盖子松动。
一种鬼祟的冲动刺激着大脑。
打开!
里面会有惊人的真相。
一只人手。
经过了防腐处理的人手。
手背朝上。
刻印着清晰的字样:
阿未,西山,为陆微暖所杀。
“你终于发现了。”
湛明婵默默地回头,白瑢站在门旁,微微一笑。
第六章 衣冠禽兽
“怎么回事?”湛明婵问她,白瑢笑道:“如果我说,是陆微暖杀了印小谦,宿鹏找陆微暖拼命,她就一不做二不休了,你信吗?”
“你不是晕过去了吗?”
“我当时告诉你,你信吗?”白瑢哀伤道,“那个时候的你,把陆微暖当作纯洁的小天使啊。”
湛明婵说:“你们四个人下山,出了什么事情?”
白瑢道:“本来是好好的,但后来有点迷路,印小谦就往悬崖那边走,试图从高处俯瞰,观察一下方向,但是他踩碎了一方松散的土块,宿鹏拉住了他,他们退了几步那土块就滚滚地落了下去——一具干尸露出来了,是经过防腐处理的,尸体的右手臂向前面直挺挺地举起——”
白瑢伸平了右手,模仿着尸体的样子,“右手背上,一行血红的刻痕格外清晰。于是印小谦愣了,他回头问陆微暖,这是怎么回事?这具尸体和你有关系吗?
陆微暖的脸色苍白,她说没关系,但是印小谦嗯了一下,说我们得报警,发现尸体了吗。陆微暖就说不行,印小谦说,不是和你没关系吗?难道你……陆微暖就和他拉扯起来,陆微暖求我们,让我们当作没看到这具尸体,印小谦还是认为应该报警,于是……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总之,陆微暖手上一使劲,印小谦啊呀一下,就摔落悬崖了。
于是,宿鹏扑上来找陆微暖拼命,当时为了下山,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直接就捅进了陆微暖的小腹,陆微暖痛叫了一声,手里的莫近香就掉落,熄灭,然后她手一抬,一道粉光将宿鹏分割成了两半。”
白瑢放下了胳膊,“莫近香一灭,大量的鬼魂就都涌了过来,我晕过去了,迷迷糊糊的,看到陆微暖也倒下了,毕竟她的腹部还插着那根树枝,能捡回命,呵呵……”
湛明婵早就猜到了自相残杀这个可能性,但她的疑点一直都放到白瑢身上,却没想过这个结果,那么该不该信呢?若是之前,也许她不会信,但明确了陆微暖不简单这个事实后,湛明婵不由也要提防着这个女孩。
“我早告诉过你,明婵,陆微暖不是个好东西。”白瑢扶着门框,轻轻地说,“明婵,你不信啊,你总是希望身边的人都如外表看起来那般天使,而宁愿回避她们的丑陋。”
“陆微暖到底做过什么?”湛明婵问道,“这是从那具尸体上割下来的吗?但是警察赶到的时候,那具尸体的右手已经不见了,是谁割的?”
白瑢说:“宗堰。”
“宗堰是谁?”
白瑢说:“要知道陆微暖的过去吗?”
她走到卧室,坐到了柔软的床上,然后说:“初中的时候,陆微暖有一个小男朋友,叫做阿庚,职业学校,做汽车工,比她大了很多。那是一段秘密的爱情,因为她认为早恋是可耻的,而且是和阿庚那样的人。他们隐瞒地很好,直到某一天,让陆微暖的同班同学罗安雪发现了,罗安雪用手机拍下了他们拥抱亲吻的样子,然后要陆微暖和她做朋友,因为罗安雪也是一个孤独的女孩。
陆微暖很胆小,那个时候也不是很开放,一个城市中产家庭中的初中女孩子,和一个已经在修车行实习的农村大男生谈恋爱,还亲吻,一旦传开,可以想像会有什么后果。所以陆微暖服从了罗安雪,尽管她一百个不愿意。
对于陆微暖而言,罗安雪是一个恶毒的存在,她知道自己的私密,强迫陆微暖和原先的好友分开,罗安雪被大家孤立,而陆微暖与之被迫的接触,也导致班里的女孩子们,误解并排斥了陆微暖,而罗安雪的颐指气使和冷嘲热讽,更是让陆微暖将上学当作最恐怖的事情,这一切都让陆微暖很愤懑,但那个胆小的女孩敢怒不敢言,她天真地以为大家都初三了,很快就会分开,却没想到,罗安雪连她的中考志愿都想敢更改——也巧了,她们都是成绩优秀的学生,考同一所重点高中,不是问题。
陆微暖恐惧了,她认为自己的未来都陷入了黑暗,她当然从未告诉她的阿庚,在阿庚面前,她依然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友。
无法倾诉的痛苦,让她愈发压抑,终于催生了一个想法,就是让罗安雪消失。
这个时候,她捡到了一张名片,是一家可以满足人内心深处最私密愿望的店铺,其实你应该明白,这也是玄术范畴内的。陆微暖最终去了,这个女孩就抱着死马也当活马医的心理,找到了那家店铺。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那家店铺问她,肯不肯付出最珍视的,那小姑娘当时太激动了,听都没听清楚,就答应了。
于是她拿到了一条白色的石头链子,她按照吩咐,把这条链子和罗安雪手机上的那串石头链子进行了调换,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用途,但她这么做了,她认为这样子,就可以杀了罗安雪。
她要一个人死。”
白瑢轻轻叹息,“罗安雪原先的那条白色链子,是宗白石。”
湛明婵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是宗家人?!”
白瑢微笑,“是的,她是宗堰的小姑姑的女儿,是表妹,但是那个时候,她的父母已经早已死于煤气中毒了。”
湛明婵觉得微微的熟悉,但她想不起来。
“她和宗堰不一样,她必须通过宗白石来获取玄术的力量,失去了宗白石,她就破功了。”白瑢继续道,“被替换上去的链子内,存在一条被烧死的冤魂,于是罗安雪被烧死了,大家都认为她是自焚,但是有意思的是,她竟然不是一个人死的,你知道吗?宗家人不愧是宗家人,临死前还要找垫背,你知道她找了谁吗?”
“阿庚。”湛明婵近乎虚脱地说出来,“阿庚也是因此被烧死了。”
这就是高一的时候,跟在陆微暖身边的,那只烧糊的鬼的来历。
白瑢轻笑,“就是这样子。这就是陆微暖的过去。”
“当年的西山呢?”湛明婵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庚不见了?一个叫做阿未的死去了?他们有什么联系?怎么和陆微暖扯到了一起,对了,姎妱说过当时死的应该是四个人,但是杜嬛,常菲,顾剪秋,怎么算都是三个,白瑢,你还知道多少?”
白瑢却坦诚地道:“当年的西山,我是的确不知道了,但是可以肯定,姎妱说的第四个死去的人,应该是阿未,也就是印小谦和宿鹏发现的那具干尸,我的推测,姎妱无聊,又折腾人来着,也许她让陆微暖做一个选择,要阿庚,还是阿未,陆微暖和阿未是个什么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总之,陆微暖导致了阿未的死,而阿庚恐怕也没好下场,因为你应该感觉的到,阿庚早就不在陆微暖身边了。”
湛明婵想起来在温泉的时候,陆微暖曾经说过的的话:
为什么要等到我做出最残忍的选择却又被对方食言,等我的阿庚碎成一片片的时候你才赶过来?!
“姎妱逼着陆微暖做了什么选择,这个选择恐怕导致了阿未的死,而姎妱又食言了,这个食言导致了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