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座实在太坏了,他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与众官校东扯西拉,偏偏张尊尧张千户、鹿耳翎鹿百户两位还跪在地上呢!
留在千户所衙门里面的官校,从副千户一直到守门的校尉力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号人,他一个挨一个的去扶,大半天工夫还没把人扶完,张尊尧自始至终跪在地上,尴尬得不可,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待要继续跪下去,膝盖头都跪疼了,脸也丢到了爪哇国;待要不等秦林扶就自己站起来,又违了锦衣卫的规矩,恐怕秦林又出什么幺蛾子,这南京千户所的官校都向着秦林,他张尊尧可不敢冒险哪!
“罢罢罢,韩信能忍胯下之辱,老子跪了又如何?”张尊尧只好这样开解自己,殊不知在官校们眼中,他根本不是韩信,而是个彻彻底底的王八蛋。
鹿耳翎却是不怎么在意,在他这种天生贱格的家伙看来,多跪几下如果能消了秦林的气,从此平平安安,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秦林真的会这么廉价他吗?
张尊尧牵涉到司礼监张诚和张鲸的明争冷战,和秦林原本就立场不合,倒也罢了;
鹿耳翎前段时间虽被秦林整得很惨,但秦林其实不是没给他机会,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计较,总算大人不计人过了,偏生张尊尧一来他就上赶着凑趣讨好,一门心思和秦林作对,这种如不惩戒,咱们秦主座可真成烂好人啦!
“起来,都起来!”秦林等跪着的只剩下十多个人,才双手虚抬,叫众人都起来。
呼~~张尊尧和鹿耳翎都同时长出了口气,张尊尧或许还羞愧难言,鹿耳翎却是暗叫侥幸。
哼哼哼,秦林嘴角往上弯着,轻蔑的瞧着鹿耳翎,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鸡。
秦主座岂肯轻易饶人?放他们站起来,只因来提鹿耳翎的催命无常已经到了。
一位戴尖帽、穿褐衫、蹬白皮靴的东厂役长,率领八名番子,目不斜视的走进千户所衙门。
张尊尧究竟结果是正牌千户,赶紧迎上去问道:“这位档头,到本官千户所有何贵干?”
那役长眼睛一翻,冷冰冰的道:“奉东缉事厂浙江领班霍大人之命,查贵千户所有一员鹿耳翎鹿百户,乃是处事得力的干将,特将其调往浙江厂内奉职,调函已发往南镇抚司,这里是东厂驾贴,请千户主座验看。”
素来厂卫一体,东厂的属官有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各一员,由锦衣卫千户、百户来担负,称贴刑官。中层官员有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由锦衣卫拨给,具体负责侦缉工作的是役长和番役,这些人也是由锦衣卫中挑选的精干分子组成。
一般来,东厂的权势比锦衣卫更大,所以锦衣卫对调入东厂都是很是欢迎的。
但鹿耳翎听到这消息,马上就吓得魂灵儿飞在九宵云外,很早就知道东厂霍领班是秦林,他被调过去任职,这条命还能保得住?当下就想脚底板抹油,开溜。
偏偏陆胖子笑得脸上肥肉直抖,一把扯住鹿耳翎:“恭喜恭喜,鹿主座调入东厂,将来可得关照关照咱们老弟兄!”
那东厂役长就知道这位獐头鼠目的老兄是正主儿了,手一挥,番子们鹰拿燕雀般捉住了鹿耳翎。
“鹿百户,霍领班还在浙江恭候大驾,咱们这就走!”东厂役长皮笑肉不笑,目光阴恻恻的在鹿耳翎脖子上转了一圈,后者已吓得就地尿了裤子,不由自主的抖起来,浑身上下犹如筛糠。
这才是秦林真正的安排,他替鹿耳翎安排了一个绝好的去处,阴曹鬼门关。
来得快去得也快,东厂番子把鹿耳翎“请”走,秦林则笑嘻嘻问着张尊尧:“张千户,看庚字所的鹿百户高升东厂,这个……”
“还是、还是韩飞廉韩百户回原任!”张尊尧没精打采,直如斗败了的公鸡。
荆湖卷 341章 南京,再见
秦林刚回到自己家,荣任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消息便迅速全开,阖府上下都喜气洋洋,尤其是陆胖子眉花眼笑,一张大嘴口若悬河,吹得神乎其神,好像秦林不是去做指挥佥事,而是成了当朝首辅似的。
就连徐辛夷都酸不溜丢的来了句:“哈,锦衣堂上官位分可不了,不但收支白虎大堂,还能封妻荫子呢!”
青黛大眼睛忽闪忽闪,有些不解:“怎么了徐姐姐,好像不太高兴?”
“傻瓜!”徐辛夷伸出手指头把青黛额角点了点,恨铁不成钢的道:“秦林既是正四品指挥佥事,只要报上朝廷,也有恭人的命妇诰封呢!姐姐我是不在乎的,反正,“反正可得心,别被人夺了去!”
青黛掩着口吃吃的笑,什么诰封她完全无所谓,只是觉得徐辛夷的反应实在很有意思,“嘻嘻,徐姐姐不在乎诰封,青黛也没需要啦,如果紫萱姐姐喜欢的话,就让给她咯。
徐辛夷哑然失笑,想想也觉着自己的没事理,身为国公之女的自己就不怎么看重四品诰命,难道相府千金张紫萱还希图这个?
“笨蛋!”徐辛夷像个坏坏的教唆犯,恐吓着可怜的青黛:“张紫萱不嫁倒也罢了,要是肯嫁给秦林,一定不会做平妻,把正妻的位置夺了,教做平妻,天天欺负,叫成天做粗活,不给吃饱穿暖…只“我瞧紫萱姐姐没那么坏”,青黛是什么也不肯信的,她脸变得皱巴巴的,困惑的道:“并且现在青黛是正妻,也没叫徐姐姐做粗活,不给吃饱穿暖嘛嘻嘻,怎么可能?就算打斗”我也打不过姐姐呀!”
徐辛夷以手加额,有种抓狂的感觉,挑唆青黛建立统一战线对张紫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面临天折。
且不提徐大姐怎么继续努力,另一边徐文长又把秦林拉到书房,详详细细的看了圣旨”最后双手一拱:“恭喜主座得以扶摇直上!不过以老头子所见,恐怕赴京之后还有隐忧。”
秦林眉头一挑”便问他是为何。
徐文长老脸笑得像朵菊花,“算日程,就知道圣旨发出时,主座您同日迎娶娥皇女英的风流韵事还没传到京师”不知将来张姐得知此事,是否醋海兴波?江陵相公又该如何?”
秦林摸了摸鼻子”有点不确定:“这个,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本官和江陵相府之间仍以政治同盟为主,儿女私情还在其次,本官和张姐实系肝胆相照,并没有瓜田李下。”
这句话的时候,秦林也禁不住老脸一红,当然和张紫萱没像徐辛夷那样开个玩笑就胡天胡地,可也不是随便能一堆三六九的。
嘿嘿,当初叫别意气用事”这会儿心头没底了?徐文长拈着灰不灰黄不黄的山羊胡须”瘪着嘴连连冷笑,又道:“主座可知这赏授的世袭锦衣总旗是个什么意思?”
秦林挠了挠头皮,对这个确实不大明白,他也算脸厚心黑手腕辣、又仗着精湛的刑侦技术”一路走到锦衣卫指挥佥事的位置,但大明官场上的弯弯绕”还真不像老滑头徐文长这么门儿清。
徐文长眼睛半眯起来,揪着胡须慢慢的道:“另外什么,老头子也不敢乱,只知道江陵相国的四儿子张允修科举无望,便恩荫了世袭锦衣千户,那么,请主座猜猜,恩赏给您的世袭锦衣总旗,究竟是给谁的?”
“我靠!”秦林一拍大腿,失惊道:“是张相爷给他外孙提前置办的!”
徐文长哈哈大笑,手指秦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头子没敢胡说八道,这可是主座自己的。”
一时失言,秦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皮,看着老疯子笑得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忽然觉得老家伙简直可恶透顶……
秦林接到的圣旨要求他接旨之后立刻赴京,也不知道是刘守有还是张居正的意思,这是万万不能担搁的,立即就安排上京。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五十二卷,一卷卷印刷出版,现在才印到第九卷,所以继续留在南京打点出版的各项事情。
青黛的女医馆连锁事业刚刚铺开,她这个馆主须臾不能离,甲乙丙丁四女和新挑选的女兵留下来在医馆帮忙,待女医馆走上正轨之后再一起赴京。
庚字所是秦林的老阵地,韩飞廉、游拐子留下来,其中游拐子升做总旗,实际掌管庚字所,韩飞廉则以庚字所百户为名,替秦林打点南京的诸多事务,包含照应槿黛女医馆,管理锋笔工场和火枪作坊。
师爷徐文长,陆远志、牛大力两位总旗,再加上十名亲兵校尉随秦林赴京上任,各各收拾行装,与亲朋好友话别。
秦林一个下午都在外面跑,去京畿道衙门找张公鱼,应天府找王世贞,怀远侯府找常胤绪“…和至交好友作别,至于都察院的耿定向嘛,就没必要给什么面子了,秦林从门外递了张片子知会一声,等耿定向慌忙迎出来,他早骑着马跑远了。
又到魏国公府跑了一趟,和岳父岳母了赴京的事情,徐邦瑞和吴氏连忙要徐辛夷跟着去,可徐大姐一个劲儿的朝爹娘使眼色,撤娇要去看什么尧媒表妹,不能和秦林同行。
奇怪,原本虎着脸要女儿陪秦林同去京师的魏国公老两口,听到这里就神色古怪的互相看了看,不再逼女儿一定要去京师了。
秦林纳闷之余,心头打起了算盘,一脸的坏笑。
等回到家中,天色渐晚,徐辛夷在青黛房中嘀嘀咕咕的个不休,秦林就歇歇别另外摸进去,老实不客气的挤到两女中间,惹得一阵娇呼,粉拳朝他背上直落。
“这个,昨晚上是青黛妹妹,今天离别在即,要不咱们教……”秦林笑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青黛和徐辛夷对视一眼,两女同时作出结论:色狼,大色狼!
“。萝,想得倒美!多陪陪的青黛妹妹”,徐辛夷柳眉一竖,忍着羞把秦林抓在她大胸脯上,几乎快要生根的狼爪子扯开,迈着大长腿一溜烟的跑了,反手还把房门给关上。
秦林挠挠头,略有惊讶:以青黛的性子,似乎应该要劝劝徐辛夷,究竟结果去京师就至少有好几个月见不着面,话徐大姐从结婚到现在……
可青黛只是缩在大床的一脚,牵着被子遮住粉嫩娇媚的脸蛋儿,只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瞧着秦林。
腾的一下,秦林心头燃起了熊熊烈焰,他呲了呲牙,怪笑一声:,“红帽,大灰狼来喽!”
荆湖卷 342章 随身跟个大小姐
342章随身跟个大姐
南京在长江南岸,举凡北上中原的官宦、商旅必经秦淮河汇入长江的渡口过江。
秦林渡江北上的这一日,长江渡口处群贤毕至,满南京城不知多少达官显贵到了这里:领班的魏国公夫妻和徐维志,怀远侯常文济和嫡子常胤绪,应天府尹王世贞父子,京畿道张公鱼,副都御史耿定向,京卫四大指挥使,浙兵大营统兵参将马德宝,南京锦衣卫诸位百户、总旗乃至校尉弟兄……
一时间冠盖云集,阵势之煊赫,恐怕钦差大臣回京复命,也不过如此了!
尤其令人称羡的是,码头边上还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驷马沉香车,珠帘漫卷、风吹帷帐,隐约可见车中危坐两位佳人,即是传中与相府千金并称紫青双姝的女医仙李青黛,和英姿飒爽不输男儿的魏国公府大姐徐辛夷。
持剑带甲的女兵重重围绕,正应了那句一入侯门深似海,两位美人儿的容貌外人可瞧不分明,南京的公子王孙也只有羡慕秦林同日娶得娥皇女英的五边艳福了。
可不是?咱们这位秦主座正掀开车帘,钻了半截儿身子进去,和两位娇妻作别呢。
青黛依旧荆钗布裙的素质,镶着花边儿的青布衫子穿在她身上竟是格外的俏丽,水汪汪的大眼睛依然清澈如水晶,只是多了三分媚意,粉嘟嘟的脸蛋带着几许红霞,叫秦林想起昨夜丫头的欲拒还迎,就忍不住又想啃她几口。
徐辛夷则一袭戎装,头上戴一顶红玛瑙镶银冠,满头乌发披在脑后,身穿玄色西川锦战袍,走盘珠鸾带将蛮腰杀得紧紧的,越发显得胸前伟大,此处没有外人,她很没形象的盘着两条大长腿,丰腴的大腿把衬裤绷得紧紧贴肉。
于是秦林喉头就有些发干了,他的字典里历来没有“客气”两个字,伸手去摸那丰腴诱人的大腿,贼忒兮兮的笑:“娘子就不和为夫并骑入京吗?桀桀……在路上咱们可以做很多有趣的事情哦,哇咔咔咔……”
徐辛夷蜜色的脸蛋已是绯红,柳眉一竖、杏眼圆睁,两条腿有力的弹动,把秦林的狼爪子蹬开,“讨厌啦,快把狗爪子拿开!哼,谁稀罕和一块走?我可不像青黛妹妹,傻乎乎的什么都听的!”
秦林失望之余,心头又暗暗偷乐,在京城还有位智谋多真个张紫萱要对,徐大姐不去添乱,倒也少了许多麻烦;至于什么时候将这位劲爆火辣的阳光大美女拿下,嘿嘿,肉反正烂在锅里,既已成亲,还怕煮熟的鸭子能飞了?
可惜赴京这一路就只有陆胖子、牛大力、徐老头这几个面目可憎的非正常人类同行了——罢罢罢,有得必有失嘛!
秦林这坏家伙又开始盘算起来,把坏主意打到了相府千金头上……
殊不知徐大姐也在冷笑,磨着牙齿,拳头一捏,杏核眼中寒芒闪烁,丰满圆润的脸上,带着“阴险”的坏笑。
李时珍年纪高迈,秦林在家已经告辞,老神医就没再到北风大的码头上来,码头上诸位送行的亲朋好友,就属老泰山魏国公两口儿辈分最大。
秦林与两位娇妻话别之后,再和送行宾客寒暄,首先当然是魏国公夫妻和大舅哥徐维志。
魏国公两口儿同坐一乘极大的十六抬步辇,公爷徐维志乘着逍遥马在旁边相陪,叫秦林奇怪的是,魏国公府亲戚们,三姑六婆舅太爷表姐来了一大堆,他这个毛脚女婿未免有些受宠若惊。
“父母亲大人实在太客气了,婿真正受不起,哪有长辈送晚辈的事理?”秦林深深一揖到地,他还是按后世的惯例,婚后跟着徐辛夷称号父母亲大人。
徐邦瑞和吴氏相视一笑,两口儿都极喜欢这个女婿,徐邦瑞话不是很多,吴氏则絮絮叨叨的了半天,又是北方风寒要多穿点衣服切勿伤风,又是京中朝局波谲云诡,一定要心谨慎,若有什么差池,无妨及早抽身退步,回南京逍遥快活。
“贤婿,莫听母亲胡的,赴京之后只管罢休做去,”魏国公徐邦瑞大手一挥,马上霸气四溢:“除谋朝夺位之外,非论得罪什么人、犯了多大罪,只消回南京往本公府中一住,谁还能拿咋的?”
嗯,老丈人很给力。
大舅哥却在后面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徐维志朝秦林一竖大拇哥,坏坏的笑起来:“妹夫,该的父母亲大人都过了,我这做大哥的只有一句话——无论什么时候,对我那傻妹子好一点,哪怕是她做了什么傻事,也别计较,谢了!”
那些个魏国公府的各路亲戚,也望着秦林呵呵直乐,人人笑容满面,不知道究竟为的哪样,还有人交头接耳,也不知究竟议论的是什么。
秦林满头雾水,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心道怎么徐维志的意思,好像徐辛夷接下来就得做什么傻事似的?奇哉怪也。
把她留在南京,究竟合不合适?秦林也免不得怀疑起来。
管不得许多,反正南京有魏国公这尊大佛,徐辛夷就算闹翻天也有父兄撑腰,秦林想想觉得没必要太替她担忧。
接下来与众位达官显贵作别,王世贞、张公鱼倒也罢了,常胤绪竟是最舍不得的,拍着秦林的肩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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