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商之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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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商之嘴脸-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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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吴峰,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头光这小子竟敢变着法子当众羞辱自己,这还得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得想个法子收拾他。对,镇里不是发现有人向台湾电台写信吗?那可是敌台,大头光又有台湾关系……好,就这么办!先叫这小子春节在牢里待几天,等逮到了真正的罪犯后再说。
  大年三十夜,简光光陪父母在家里围着炭炉,喜气洋洋地吃着团圆饭。酒杯刚刚端起,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闯进两名警察,要铐走简光光。
  简光光毫无心理准备,嘴巴张得老大,“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警察硬邦邦地砸出一句话:“你是简光光吗?”
  简光光点点头,“是,是,我是简光光。”
  说话间,简光光两只手已被铐上。“是?是就跟我们走一趟!”
  简光光挣挣手,一扭动,手铐铐得更紧,“我,我犯了什么罪?”
  “放老实点儿,看你以后还敢给台湾电台写信……”
  简光光傻了,“我,我没有呀!”
  “有没有,到了里面再说……”
  就这样,简光光被投到县看守所去了,但接连几个月,也不见有人提审。
  看守所所长是马才气的姐夫,知道简光光是妻弟的好同学,也知道他被关进来以后一直没有被提审,就觉事情有点儿蹊跷,便常有意安排些事情给他做,实际上是让他好打发日子。这时候,看守所来了一个大书法家,是因为画裸女被抓进来的。于是看守所所长就又安排简光光同大书法家一起,负责所内的宣传栏。跟大书法家日子久了,大书法家言传身教,简光光的书法就有了长足进步,甚至闪闪发光了。
  一年后,公安部门抓到了真正的犯人。简光光被无罪释放。
  跨出看守所大门的瞬间,简光光回过头,朝看守所黑漆漆的门洞看了一眼,一时间,竟茫然不知何往。
  会写几个毛笔字,又不能当饭吃。今后出路在哪儿呢?
  在海牙,青年人的出路不是拼命考大学,就是想办法去当兵,最后一条就只能是跟父辈出海打鱼了。因此改革开放之前,有少数一些人驾着小渔船,冒着被风浪打翻葬身鱼腹的危险,偷渡到香港谋生。
  简光光脑袋大,认准一条死理,行船走马三分命。当渔民,海里来、海里去,一身鱼腥味,难有大作为,且有裹身鱼腹的风险。偷渡到香港,有叛国投敌之嫌,那是低层次者所为。自己好歹也读了*年书,好男儿志在四方,看起来只能当兵去了。
  可是,要当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海牙没事做的年轻人多,想报名参军的人多着呢。况且,这一年兵种是虎门水兵,水兵相对陆军待遇好,还可以学习一些专业技术。消息传开,征兵那几天,镇里武装部的门槛差点儿被人踩塌了。找武装部部长,找接兵的首长,按社会行情意思一下,起码也得送几条好烟几瓶好酒。简光光爸妈没钱,家里养的一口猪还小,只有七八十斤,还不能作肉猪卖掉换烟酒钱。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5)
这可苦了简光光,名是报了,体检也通过了,政审也不像两年前高考时那么严格了,可那红光闪闪的入伍通知书搁在武装部部长许可的抽屉里。
  许可跟吴峰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些不认识许可但又跟吴峰有交情的人,便把好烟好酒送给吴峰,请他跟许可疏通。简光光知道这个信息后,心里有了主意。一年前,自己被吴峰公报私仇坐了班房,心想,出这口恶气的时候到了。
  吴峰的单身宿舍在派出所院里的一排平房内,这个人比较大意,平常不锁门,有人送礼给他,就随意往茶几上堆。
  简光光有一个堂哥,在镇邮电所当邮递员。一天,简光光得知许可跟吴峰去一个征兵对象家喝酒,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趁堂哥没留意,偷偷背起绿邮包,骑着邮局专用的单车,装扮成邮递员,混进派出所,找到了吴峰的宿舍。
  简光光大大方方,从邮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近吴峰的宿舍,咳嗽了几声,确认宿舍里没人,便迅速进屋,抓起搁在茶几上的四条“大前门”香烟,塞进邮包,抽脚离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简光光瞒着父母,腋下挟着用旧报纸封得严严实实的香烟,来到许可的家门口。
  许可还没起床,简光光蹲在门槛上干等着,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活该简光光没有当兵的命,还没等到许可出来开门,吴峰已踩着单车冲过来。
  原来,吴峰昨晚喝酒回来,发现丢了烟,眼珠一转,就想到了简光光。也许,这就是简光光命里的所谓克星吧。
  吴峰远远看见简光光手里拿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心想必是香烟无疑,就从单车上跳下来,气冲冲地掏出手铐,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简光光的手腕。
  简光光还来不及眨眼,双腿就已吓软了。
  但吴峰只举起手铐,在简光光眼前晃了一下,就把手铐又挂回到腰带上。他看了看简光光,松开他,弯身捡起丢在地上的香烟,又起身一把把简光光推到墙根,拳头举起,刚要抡过去,犹豫了一下停在半空,慢慢松开,张成手掌,抹了抹简光光的脸颊,“大头光,你吃了豹子胆啊,千人万人不偷,竟敢偷到我的头上!”
  简光光回过神来,见吴峰并没像料想的那样凶狠,想起被他抓到看守所,一肚子怨气袭上心头,双脚不由得慢慢挺直,胆子也大了,“不偷你偷谁,别人我还懒得偷呢。反正,你那几条烟也不是自己买来的,你能抽,别人就不能抽?”
  这就怪了,偷东西还振振有词!吴峰松开的手立刻又握成了拳头,但想到简光光仅用谜语损了自己一下,就把人家送进了看守所,也确实过分。人家现在偷香烟报复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偷香烟还是为了做礼品活动去当兵。看起来这小子有血性,敢偷派出所所长的东西,还算有胆量。抓他就免了,当兵就算了。想到这儿,吴峰放缓了口气:“大头光,你还不走,愣着干什么?”
  简光光迟疑一下,竟摆出一副死猪不畏烫的架势,“什么?让我走?不抓我到派出所去了?”
  “抓你去派出所,你以为牢里有金块捡啊。你的眼睛是不是被精虫糊住了?”听了简光光的话,吴峰又气又好笑,心想这小子毕竟嘴上无毛,也就原谅了他,没好气地斜他一眼,转身骑车走了。
  简光光眼见吴峰的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踮了踮脚尖,挑起地上一块瓦片,狠狠飞出一脚。瓦片如离弦之箭,带着一腔怒火,也带着满腹疑惑,向吴峰骑车而去的方向飞去。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6)
简光光没有向敌台写信,却被投入了牢里,现在偷了吴峰的香烟,倒只被骂了一句“眼睛被精虫糊住”就没事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简光光开始直面社会,思索人生了。
  眼睛被精虫糊住了?
  他娘的,这吴峰不是存心骂人吗?这样的人可以当保一方平安的派出所所长,提拔他的人,眼睛才真是被精虫糊住了!简光光摇摇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几年后,龙鹏经济特区举办青年书法大赛。简光光闻讯,心头一动,借了几十块钱做路费,就动身前往龙鹏参赛,想看看能不能从此改变命运。
  早几年,龙鹏还是与香港一水之隔的小渔村,到处是大片的海涂、荒地。经过短短几年建设,竟长大了,长高了,竖起了一幢幢美丽的建筑,一片繁华景象。
  车到龙鹏,简光光来不及欣赏现代化的繁华都市,便直奔大赛现场。
  大赛现场,人头簇簇,墨香四溢。轮到简光光出场了,虽然他来自乡下,但由于有深厚的书法基础作底,却也毫无怯意。只见他握笔在手,屏神运气,转瞬间就在泛着墨香的宣纸上挥洒出“腾飞”两个大字。
  在一片喝彩声中,比赛主评委、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区文联李秘书长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小简,字写得不错、不错呀,很有气魄。看你这字的神韵,很有可能拿到好名次……”
  听到领导的夸奖,简光光兴奋得犹如马蹄在心坎奔过,连声说:“谢谢领导夸奖,谢谢领导夸奖。”
  “这次大赛,如果得了一等奖,还可以考虑招进文联……”秘书长有意无意地瞅着简光光,轻声说。
  “什么?可以来龙鹏工作?”简光光将信将疑,握住李秘书长柔软的手,久久不放,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
  李秘书长好不容易抽出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名片,递给简光光,神秘兮兮地说:“小简,晚上有空儿,到我家来喝杯茶。喏,名片上有我家的电话、住址。”
  简光光年少不懂事,以为李秘书长客套,忙恭敬地接过名片,弯着身子,说:“谢谢,谢谢……不敢打扰。”
  几天后,大奖赛揭榜,简光光挤在一大堆人里,踮起脚尖,睁大眼睛,寻找自己的名字。当眼光掠过一等奖获奖名单时,他脑袋嗡的一声,一等奖与自己无缘,就连二等奖也与自己擦肩而过。最后,他只在密密麻麻的三等奖名单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此时,简光光才猛然想起李秘书长邀他做客时的那种神情,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赛场之外的活动。但话说回来,就是当时能理解了秘书长的言外之意,囊中空空的他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活动呢?他妈的,特区不是唯才是用吗?怎么也有这种小人!
  一等奖第一名,是位穿着吊带裙挺摩登的北方小姐。
  领奖时,简光光注意到小姐脸型圆润,双眼妩媚,胸前一方玫瑰红丝巾,一对乳房包装得挺身欲出,他这才明白。谁叫你“腾飞”,你“腾飞”了,到哪儿找你?你看人家小姑娘多心细,写的是“拥抱”!
  “拥抱”多有血有肉、实实在在!
  从颁奖会场回到文联简陋的招待所里,简光光身上只剩下一张回老家的车票钱。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他喝了一大杯凉开水,准备打道回府。这时候,李秘书长找上门来,请他到莲花村酒店喝早茶。
  简光光正饥肠辘辘,便没推却,进得酒店,一落座,就夹起一大节白切鹅肠塞进嘴里,心想,这姓李的把我该得的名次给了那北妹,现在来请喝早茶,也算是“负茶请罪”了。于是,气也消了,转转眼珠,他说:“李秘书长,谢谢……你来为我送行啊?” 。 想看书来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7)
李秘书长抹了抹粘在胡须上的油花,说:“谢什么,谢什么。我不是为你送行,相反,还要请你留下来……”
  简光光捏起一个莲蓉包,咬了一大口,把剩下的一弯月牙搁到盘子上,盯着李秘书长,不解地问:“请我留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李秘书长欠起身,给简光光添了些茶水,“是这样的,大安搭棚队一个姓古的包工头,是个书法爱好者,写得一手好字。刚来这里时,当打工仔,上棚搭脚手架时摔下来,右手被截掉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只留下拇指和尾指。后来,这打工仔成了老板,可这劫后余生的拇指和尾指,却只能点钞票,不会摇笔杆了。”
  简光光像听故事一样,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李秘书长圆鼓鼓的肚皮上,猜测着他说这话的用意,也就没有答话。
  李秘书长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了下去,“古老板昨天参观了书法展览,非常赞赏你写的‘腾飞’两个字,所以,要我请你给他们的大安搭棚队书写一副对联。”
  大安,大安……
  简光光嘴里咀嚼着“大安”两个字,越嚼越觉得不是滋味。一个小小的搭棚队,求写一副对联,我若随口答应,岂不太掉价了。再说,他们“大安”了,我还不知道去哪儿安呢!
  想到这儿,简光光面*云,转身告辞,准备离席。
  李秘书长急了,忙站起身,拦住了简光光,“小简,你,你要去哪儿?”
  简光光并非真的要走,只是想试探一下李秘书长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便从容一笑,“没什么,方便一下。”
  李秘书长松了一口气,抬起手腕看看表,问:“大的,小的?”
  简光光歪过脖子,咧了咧嘴角,“飞流直下三千尺……”
  李秘书长如释重负,目送简光光进了洗手间,然后转身,咽一口乌龙茶,点头道:“小便好,小便好。”
  半根烟的工夫,简光光转了一圈回来,想起李秘书长着急的样子,笑了,“官司也不如屎尿急呀。李秘书长,刚才你那么急干嘛?”
  李秘书长仰靠在椅背上,“我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不知道,大安搭棚队最近在争取三十几层高的华商大厦脚手架工程,古老板今天中午陪华商大厦筹建处副主任吃完饭后,筹建处副主任要去察看搭棚队实力。可是,他们队里连一块牌子都没有。古老板急了,你看你看,天还没亮,就打电话给我,指名道姓要我请你给他们队部写副对联,上联是‘大厦拔地节节高’,下联是‘安府凌空步步升’,横披两个字‘大安’。无论如何,这副联要赶在筹建处副主任到那里之前写好,贴在队部门院上。”
  “哦,是这样。”简光光抬起头,揶揄道,“这么重要的对联,还是去请你那个会‘拥抱’的北妹吧!”
  李秘书长倾着身子凑过来,拍拍简光光的手背,满脸堆笑,“小简,噢,不不,是简老兄。简老兄呀,你就不要难为我了。”
  简光光想说什么,又把快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他顿了顿,一语双关道:“在这餐桌上,叫我怎么写,白写吗?”
  李秘书长见简光光应允了,忙向服务小姐招手示意埋单,嘿嘿一笑道:“你答应了就好,马上到我的办公室,那里有笔有墨有纸……另外,古老板还送了一个红包给你,一百块啊。”
  简光光眼神一亮,一百块,等于海牙镇镇委书记一个月的工资了。本来,李秘书长请他喝早茶就是白写也得写呀,何况现在还有一百块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8)
李秘书长付钱给服务小姐时,转身偷眼看简光光,心里暗笑,看这乡下来的小子,听说有一百块钱,眼角就笑翘了。实际上,古老板送的红包是一千块,他从中提走了九百。
  简光光到了李秘书长的办公室后,大笔一挥,捞到一百块钱,立刻来了精神。为炫耀自己“妙笔生钱”,当即拨电话给已在香港的马才气,可无奈拨了一遍又一遍,电话那边就是没人接。
  日落西山。
  简光光走出文联招待所,想到路边店吃点儿饭,却意外地被满头大汗的李秘书长堵住了去路。
  李秘书长喘着气,对简光光也不再称兄道弟,“小简,大事不好了,你还是快走吧!”
  简光光满脸不在乎:“怎么啦?我没偷没抢,干嘛要走?”
  李秘书长跺了跺脚,“唉呀,你还不知道,那副对联贴到大安搭棚队的队部,队部是个简易的临时建筑,一排排开,七八间平房。办公室设在第一间平房,平房上面有棵百年老榕树,这老榕树上有好多鸟窝,但大家都没在意……那横批贴在队部门院上不久,副主任一行人就来了,津津有味地夸赞对联拟得好,字也写得棒。突然,一堆黑糊糊的鸟屎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掉在‘大安’那个‘大’字一撇的起笔上,‘大安’成了‘夭安’。古老板抬眼一看,脸立刻黑了。更倒霉的是,一阵风起,那张粘着鸟屎的横批,‘砰’地飞起来,不上不下,正糊在副主任的脸上。副主任立刻就火了,那五百多万元的工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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