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书城的工作人员对我说,曾国藩在历史书这一块销量最盛。我不禁感慨,中国人真累呀!不过从今天起我也要加入了,我搞不懂自己为何突然痴迷起这些烂玩意儿了,总之我很紧张,感觉自己在权谋方面输在了起跑线上。我在这个书架前狂补了两天,越看越惭愧,难怪如今刚进厂的小娃娃都可以欺负我甚至领导我的,难怪我一阵子吃香一阵子受罚的,难怪我不适合当官的,原来,我不该愤世嫉俗,不该嫉恶如仇,不该嬉笑怒骂,不该显山露水,我是一个权谋白痴。如今我终于明白,但什么都完了。可有一点我是想清楚了,真正懂得权谋的人,在仕途的道路上无知者无畏,他们甚至不学无术,就像胡艾那样,因为他们在做官的问题上有着天生的悟性,可以无师自通。他们知道人性的弱点在哪里,很容易的找到了突破口。他们根本不用傻乎乎的在那里苦读曾国藩,也用不着学习经史典章。他们嘲弄酸文假醋的书生,将文人雅士玩弄于股掌。因为,他们明白钱权的推算规则,只要把握住,于是一生无忧。
两天之后我离开了这个架子,我再也不愿看到它们,甚至有些反胃。老婆说这恰恰是我人性当中的缺损部分,越是这样越是需要狠补。否则别说做官,就是做一个普通百姓都困难。比方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我们夫妻两个之所以比人家累,赚钱也少,就是因为没有靠山,没有入伙入帮。
小敏杂文—读曾国藩有感…3
我表示极大的反感,甚至还愤怒了。我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肚子里的脏水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身后站着老婆,他嘲笑我的懦弱和单纯,并且递过来一本用报纸包了封面的厚书,我翻开第二页,结果又开始狂呕不止,什么……《曾国藩……制人攻心》?算了吧,我宁可做一个酸了吧唧的可怜虫。
我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要花大量的精力去研究权谋呢?这是不是也算一种毛病,一种过于紧张的世故病。但精于世故的人,往往又说我这样的人是幼稚病。老蔡建议我保持中庸,老麻又要我保持中性。有人说我过于敏感,我又说他们过于麻木。搞不懂,这世界上还有没有正常人。
我不知道曾国藩是不是有病的人,总之对一个成功者来讲,很少有人指出他的缺点和过错,要么就是避重就轻。虽说曾公一生坎坷,仕途并不顺利。但既然有人拿他来做解剖实例,也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可惜曾公智慧一生,最为大众认可的却只是权谋。若是平常人用它来防身也就罢了,要是被昏官或者贪官利用了,还将祸害一方百姓。
必须承认,历史与曾国藩也教会了我一些东西,我突然学会了观察事物,约摸搞清楚了领导们之间的矛盾焦点与好恶。
我被整得最惨的日子里,发现领导们之间权力的争夺也达到了白热。我写文章告诉老蔡,魏主席有很多干儿子和干女儿,他在车间里势力范围越来越大。然后我又去告诉老魏,老蔡正在调查他的干女儿和干儿子。他们表面上都表示了对我的蔑视,但脑子里肯定如车轮一般。这一招居然很灵,他们互相咬了起来。在支部会上还险些动手。然后我又拿这一招写信给总经理,告诉他老蔡背着上级领导干了很多造假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中的哪一件惹怒了总经理,反正没多久老蔡就被调离了。而说他贪污公款还只是一个借口,因为在此之前我多次以各种人的名义反映贪污问题却石沉大海。这足以说明,上级领导对于下级做错了什么并不关心,而最关心的却是他们对自己的忠诚。这大概也是曾国藩教会他们的。
我为自己所干的这一系列勾当恶心了好久,虽然只能算是一些实验,却屡试不爽。有人说这是中国人的劣根性,中国人善于勾心斗角,他们宁肯用很多时间和人斗心,也绝不愿意耗费一点精力去改善工作环境。甚至有人说这是一种文化,什么沉默是金,什么难得糊涂,什么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些都是文化的一部分,甚者可以说,这是官场文化。
我实在是晕死了,装聋作哑,拉帮结派也成了中华文化的精粹,不入此道者,反被大众所嘲弄,成了败类。虽然我知道自己幼稚,就如老蔡批评的:书生气十足!我也知道自己时而祸从口出。但无论如何,千万不要让我学曾国藩,哪怕他真的是一个权谋大师。
我们的社会已进入到二十一世纪,我们的科技和思想先进于古人,希望不要再为做人的事情去烦劳先贤了吧。
——————————————————————摘自小敏文集
作者题外话:如今,爱读历史的人越来越多,我真的很希望,这些知识能给大众以实际的帮助。可是帮助与帮助很不相同,把历史当成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的问题,那是借鉴。把历史看成是权谋课堂,那是历史的悲哀。更何况,如今权谋书籍泛滥于世。
第三章:不知好歹…3…1
“小敏呀!你们两个呢……嗯,是这样,今天全厂发纸钱,我问了一下,劳资处告诉我说,这一项还是在你们原单位拿,你们两个去各自的单位问一下,应该不会有错。该给你们的福利一个也不会少你们的,这一点你们放心,如果他们不给就直接来找我,保证给你们解决。”
对于石校长的为人,小敏从不怀疑,这个早已头发花白的老汉对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坦诚相见。他爱管闲事,热心快肠。小敏这才刚来没几天,他就开始忙乎小敏的工资待遇问题。在上个月,老吕的工资就是他给跑的。他们原单位领导答应,劳资处给他扣完三金,不管剩多少,都会给他补足到六百块。对于此事,石校长表现出对公司领导的极大不满。他说,这事情很不合理,想想看,如今政府划定的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也不止这些。哪有这样的规矩,扣完三金居然只剩下一两百了,实在是没道理。所以他去小敏所在的叶片厂跑了一趟,找到时任叶片厂一把手的麻厂长。此公人高马大,石校长描述当时的情景还有些懊恼,说自己本来就矮,又遇上这么个大高个,必须仰视才能说上话。他跟老麻软磨硬泡,晓之以礼,并且拿出老吕他们单位领导说事儿,终于说动了这位一把手。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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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校长还告诉小敏,他们两个从这里所谓的“毕业”之后,可能会被分配到物业公司,另外花房也需要一个修剪工,主要是操作剪草机,但一般人都不愿意去。那活太累,而且有一定危险,弄个不好就伤了自己。
闲来无事,小敏决定去一趟叶片厂取回纸钱。这是公司内部流通的一种代用卷,名字听起来有点像给死人用的冥币。有段时间,每隔两三个月有一张百元纸钱。然后,拿它去食堂窗口给IC卡冲值。
这IC卡还有一大用处,那就是除了食堂消费,再就是上下班高峰期以外的所有时间,都必须刷卡出入公司大门。这项规定刚开始执行的时候还算规矩,一个月后,厂部发出公示,大家一看便知,在上班时间有些什么人在什么时间进出公司大门,然后要求每个分厂即车间用书面形式对此进行解释。据说,每个单位都有解释———不管是干部或工人,统统都是所谓“公干”出入。因为一旦被认定迟到早退,领导的责任更大,谁都不愿意自家单位有事情。 。。
3…3
过没多久,人们的胆量就大了,刷就刷,反正出了问题领导扛着,车间劳动纪律扣分,领导就会罚津贴,所以,这件事情是出不了问题的,最着急的还是专业厂的领导。
熟悉的油烟气味弥散在车间的每一个角落,小敏一进大门,就好像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他不愿有丝毫的停留,那怕一小会儿。他在走廊里快速穿行,三八班的机床一台台轰轰的擦肩而过,以至于上面的操作者因为措不及防而来不及打招呼。他看到有些人用眼睛看着他,嘴巴只是动了一下就消失在了视角之外。他的方向明确,直奔最西头的办公地点。
等小敏再从办公室出来,大一班走廊两侧,原本干活的工友们都明显地向走道中间聚拢了少许,以至于他想快速穿过都成了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显然他们是有意的。
“小敏呐小敏,才出去几天就开始不认人了。”小敏本想低着头一直往外走,但是身后那熟悉的声音让他不得不回头打个招呼:“哦,严戎啊,还好吗?”“好,好着呢!你是来拿纸钱的吧!拿到了?”“拿到了”“哟,这不小敏吗?你这一走,大家还挺想你的。”汪玲大老远打着招呼靠过来。“不会吧汪玲,你是担心我回来了,又得分出一碗粥给我吧!我一走,现在机位宽松多了,想你这样的好劳力该是弄两台开着。”“什么话,咱俩啥关系,我再怎么饿疯了,也不会跟你抢饭吃呀,你说是不是,呵呵!”“那是,这可是一点不假。”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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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玲堪称女中豪杰,身材魁梧,好多男士干活都拼不过她。这人说话粗声大气,但为人仗义,还帮过小敏不少的忙。
严戎在一旁抢着插话“我说小敏,你小子去了快一个月吧!老样子一点没变,还这副德行。”“我哪天要是不这样了,还不把你们吓死。你以为那破地方真的能改造人?嘿嘿,还不知道谁改造谁呢。”“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你小子从学习班出来之后,恐怕是要换地方了吧!”“管他呢,随遇而安呗!就算是分到物业我也认了。”严戎是个大好人,小敏说他是好人那是真心实意。现如今,在很多人眼里,‘好人’一词,早已成为和‘活雷锋’一样的‘傻瓜’的代名词。说出这个词,经常就是挖苦人的。一直以来,他和严戎都是最要好的朋友,他们的家庭背景很相似,他父亲曾经是省检察院的检察官,母亲是普通的中学教师。他和小敏一样,都受过严格的家庭式传统道德训练,说话一般不带脏字的。有所不同的是,小敏经过多年的磨练,如今说起脏话也开始不脸红了,但无论如何,在严戎面前,他可从来不会那般毫无顾忌,毕竟自己还小着人家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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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玲在一旁插嘴“物业怎么了,差吗?看看咱们,象个油老鼠。昨天才换上的干净工作裤,今天就变成这样了。”一边说着,还用油了吧唧的双手扯紧了前襟的布料,向小敏展示着那一大块油污。他算是没把油乎乎的臭脚丫子从鞋子里拿出来,否则又是一场臭脚丫比赛。
“是啊,小敏。”严戎拍着他的肩膀接着说“听说物业的人,每个月扣完了还有个七八百。你再看看我们,两三千的档次那是轮不到咱们的,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就别想。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大多数人都是很难有保障的,干得好,一千多,运气差了,还不如物业,整天累得死去活来的,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劳累一辈子,哪天要是累病了,那赚来的钱还不够看病的。说不定啊,你这回是因祸得福喽!”
“哟!这不小敏吗?稀客稀客。还知道来看看弟兄们……哟!瞧瞧啊!浑身干干净净的,站在我们中间,整个一小资了。呵呵!”“费龙啊费龙,你小子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挖苦我。虽说我眼神不行了,老远看到加工中心那儿有只肥企鹅摇摇摆摆的过来,就知道是你,不在那儿守着床子,窜岗来这儿,也不怕刀子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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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龙是个十足的胖子,前年从别的车间调来这里。来之前曾经打听过,认为叶片的钱好赚,因为他的异父异母的兄弟和两个酒友是叶片的,看到他们的工资条上动不动就是两三千的数字,很是羡慕。再加上叶片厂的通讯报道小组厉害,经常能够在广播里听到令他热血沸腾的故事。来了没多久,眼看情况不对,但是来不及了,于是大呼上当。怎奈木已成舟,当初听说叶片厂要人,他便报了名,哪知道……,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从水坑跳进了火坑。有一件事情他算是弄明白了,那工资条子上面的数字原来是假的。那是老蔡在叶片厂当厂长的最后几年,领导们把单件价格压得很低,以至于大多数工人每加工一件只能赚到微乎其微的一点小钱。到月底结帐,几百的一千的大有人在。领导们利用这些低收入群体,在他们的工资帐户中“注入资金”,等他们从银行取回工资后,便要求他们把多注入的那一份以现金的方式交出来。这种现象在全公司很普遍,有一次老蔡在班长会议上还说了一个故事。说铸铁厂的一名工人不肯交钱,弄得领导们很为难,因为这毕竟不合法,闹上去对谁都没好处,所以只好在下个月的工资里扣出来。叶片厂的工资虚高不仅让其他单位的人羡慕,而且还给公司领导一个错误的信息——本单位职工收入连年增长。
“什么,你说崩刀子?呵呵!来,你来看看,还有没有刀子可以崩哟!”费龙听到小敏刚才那句话差点给气乐了,拉着小敏去看他那台加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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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ewoo的面板白净而大方,拉开安全门(机床保护罩,可防止崩弹出来的刀具和工件碎片伤人。机床的出厂默认操作为:关上安全门才能正常启动主轴,否则显示器报警。),费龙用手指着刀库“你看这把刀”小敏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到一把被打得稀烂的三十毫米立铣刀,四个刀刃废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也是缺牙露齿。
“郑民这小子呀!……哎!,说起来是哥们,遇上跟钱有关系的事情,他娘的六亲不认。唉,真没办法。这活是不错,挺赚钱的,但好歹都是哥们,有钱大家赚嘛!”费龙一边说着,还手舞足蹈的摇晃着他那肥胖的身躯。“他是……他是打坏了刀具就撒手不管了?”小敏一脸的疑问。“如果只是不小心打掉刀子也就算了,下夜班,早上时间不够换刀,这是常有的。问题是他没你想的那么善良。……他呀,干坏事都不会,估计他晚上改了程序的。想想看,夜班熬不住的时候还要睡两个钟头,怎么可能比我白天产量还高呢,你看他干了多少个。结果呀!可能是下班时候一慌之下,忘了把第三行的G0(快速移动)改成G1(直线插补),后面有些程序行的F(走刀速度)也没有完全改回来,很有可能是加的几行什么东西删掉了又……”小敏突然接过话“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就是说你来接班的时候,电脑一启动,读到第三行程序G0的指令,结果把刀具给撞废了。”“没错,好歹做干净了呀!眼不见心不烦,少赚几个钱倒是没啥。这下好,我这一上午就别想干活了。本想,换了刀具就可以开工,哪知道再一看,工装夹具都撞动了,接着干肯定批量报废……。忙到这会儿还没理出头绪来,把我给累的……这不,看到你来了,干脆歇歇脑。”小敏本想数落费龙两句,因为早听说过这小子做事情也不干净。说郑民做事不地道,他自己也没少坑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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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龙跟胡艾关系密切,这是谁都知道的。一次下班之前,小敏坐在加工中心侧面,听见他跟胡艾两个人盘算着给上夜班的郑民来点小批量的活,这样,从时间上正好第二天费龙一来,夜班活差不多干完了,然后上些特意为他预备好的赚钱的工序。这话不巧让小敏听见,心说,一直以为这小子讲义气,哪知道表面一套,背地里也不干那见利忘义的缺德事儿。
但此时此刻,小敏已经不想说他什么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制度造成的。计件工资让一线的工人同室操戈,同病相残。“这都是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