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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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明- 第4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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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是稍微懈怠惫懒一分,第二日的奏折就能摞起来半人高!再看看你,整日在做些什么!”

    “孙儿……孙儿多福,有燕王分忧,朝政大权交给燕王也是极稳妥的,如今大唐的天下,雄兵百万,现在倒是有一大半是燕王的燕云军……”

    李承德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李渊微微一怔,心里的火气差一点就烧出来。

    “他是臣,终究只是臣!”

    李渊看着李承德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今日来,便是没打算隐瞒试探什么。好歹你也是建成的子嗣,是我的嫡孙,皇位传给了你也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但如果你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难保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落在旁人手里!”

    李渊站起来,走到李承德身边说道:“今日这些话,若是你害怕胆怯的话,可以在我离开之后立刻去告诉李闲,你以这样的方式自保我也怪不得你。但你却要想清楚,我……你的祖父,大唐的开国皇帝,现在是唯一能帮你坐稳皇位的人。不是像现在这样名不符实的傀儡,而是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帝王!”

    “孙儿不敢!”

    李承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抬头看李渊的眼睛。

    “不敢什么?”

    李渊上前一步,依然紧盯着李承德的眼睛问:“是不敢出卖我,还是不敢去想做一位真正站在权力巅峰的帝王?不敢去想做一位名垂青史的明君?不敢去想将这个庞大的帝国牢牢抓在你自己手里?”

    问出这句话之后,屋子里的气氛几乎都为之冻结。

    站在门口守着的倪花田回头看了那祖孙两人一眼视线便快速的离开,他带着几个禁卫站在御书房门口,其他人根本就不能靠近,而且这个大雨滂沱的天气里,也没有人会到御书房这边来。

    “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就做出回答,若是你想好了,可以找个心腹之人去和倪花田说,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你是我的孙子,是大唐的皇帝,不要辱没了你骨子里流着的血。”

    说完这句话,李渊转身走出了御书房。倪花田连忙撑开油纸伞,恭敬的跟在李渊身后。李承德见过高莲生,也见过吴英海,这两个宦官在李渊身边的时候,他曾经都生出过一种错觉。那就是这前后两任内侍总管,跟在李渊身边的时候都好像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只不过,高莲生是一条忠犬,被燕王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的打死了。

    吴英海是条恶犬,不过却终究没有下决心反咬一口。

    现在的倪花田,就是李渊的一条狗。

    当李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李承德竟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背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浑身上下没了一分力气。

    ……

    ……

    松柏楼

    还是三楼最里面的那个雅间里。

    李闲看了看面前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忍不住笑了笑对裴寂说道:“这楼子没人知道是你的之前,在座的无论是谁都不会赖账。便是孤来,也不曾欠过一顿饭钱……可现在满朝文武,还有几人不知道这松柏楼是你的产业?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再来吃饭,你便是要客气一番,或是免了钱,或是少收钱,也不知道长此以往会少赚多少银子。”

    裴寂笑了笑洒脱道:“其实算起来,臣还是赚到了。”

    “为何?”

    李闲问道。

    “若是臣将主公您经常在松柏楼宴请臣等的消息散出去,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挤进来只为了能远远的看您一眼。到时候松柏楼的生意就算想不好都不行……财源滚滚啊。”

    “哈哈!”

    李闲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第一次发现裴寂这个人不严肃说话的时候,竟然也是个妙人。

    “如此说来,孤倒是要抽红利了!”

    李闲笑着说道。

    “若不算贿赂,臣倒是极乐意的。”

    反正松柏楼的事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放开了的裴寂说话反而越发的自然起来。而且他已经打算好了,再过一段日子做好了那件大事他便告老隐退,就算不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田舍郎,做一个富家翁总是可以的。

    而且这段日子以来,他对燕王李闲的性情也算有了新的了解。以往不熟悉的时候,觉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座冰山。现在他倒是觉着,这个帝国新的主人比起开国皇帝来,还要好相处一些。

    说起来,李渊登基之后和登基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既然是跟下面人都说了今日中午不准饮酒,咱们自然也不能坏了规矩。”

    李闲微笑着说道:“把酒都撤下去吧。”

    一直坐在旁边不曾言语的萧瑀本打算冷眼旁观,上次燕王在松柏楼言情裴寂等人的事他不是不知道,燕王将众人都请了唯独丢下他,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所以他对于李闲的反感和厌恶更浓了些,今日本不打算说话,听到李闲让把酒撤下去,他语气略带讥讽的说道:“我等不说,自然不会有人知道。有好菜而无好酒,岂不无趣?”

    李闲看了他一眼道:“这和掩耳盗铃有何区别?”

    “上不正而下斜,下面做官的看着上面的脸色行事。今日你我坐在这里饮酒,明日就会有人效仿。今日你对孤说这话,明日席间以你为尊之时自然有人对你说这些话。长此以往,吏治必烂。”

    “臣惶恐”

    萧瑀微微垂首说道,他没想到李闲竟然会如此认真的对待这样一件小事,刚才他劝,只是为了看李闲的笑话罢了。若是李闲听他一劝而饮酒,那么在座的众人心里自然会有些想法。

    “你不需要惶恐。”

    李闲看着萧瑀认真的说道:“孤在前些日子,就在这里请过许多人吃酒,皆是朝廷里的老臣,在座众人十之**当日都在,唯独缺了你……你可知为何?”

    不等萧瑀说话,李闲继续说道:“因为孤不喜你。”

    这句话一出口,席间的气氛骤然一变。

    但是紧接着李闲的一番话,却让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孤那日请他们饮酒,不谈国事,不谈朝政,只谈私交……孤不必装什么样子,实事求是说来,孤与你没有私交。孤不喜的,是你为人严苛死板。若是你在席间,孤或许饮酒都不畅快……但孤敬重你的,也是你的严苛死板。朝中百官皆知,论才学你是一流,论官声你更是一流,私下里饮酒作乐,孤不请你,但朝中诸事,孤必然是要请你的。”

    “饮酒相伴可以没有萧瑀,但国策决断断然不能没有萧瑀!”

    李闲端起茶杯说道:“今日以茶代酒,孤敬你一杯。”

    萧瑀即便心中再对李闲有所成见,这一番话语却足以让他心中触动。

    “臣……谢殿下!”

    萧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席间众人都是心有所感,有人几乎忍不住要喝一声彩!

    如此坦率直言,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第六百九十章 独孤鼎与嗣十三

    第六百九十章独孤鼎与嗣十三

    虚伪是人们都很厌恶的一种表现,但在政治上来说,虚伪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当一个人虚伪到足以感动人的时候,那么他便是一个合格的政客。曾经有人说过,每一个合格的政客都是一个伟大的演员,当很多合格的政客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无论是在什么场合,都将是一场表演的盛宴。

    松柏楼上的以茶代酒,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对燕王的坦率直接叫一声彩。但毫无疑问,在这短暂的心潮澎湃之后只怕每个人都会明白,燕王不过是在表现一个姿态,一个虚怀若谷的姿态。

    尚书左仆射萧瑀是一直站在燕王对立面的人,这样的人之所以还能存在,只是因为燕王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显示自己的宽仁。

    燕王说国事决断不能没有萧瑀,这话谁也不会真的信。

    松柏楼这餐饭没有酒,但很多人吃的都有些醉。醉于燕王人格上的魅力,也醉于这个崭新的时代处处迷人的好风景。这风景有许多处,比如官场上焕然一新的风气。当然,这种风气是完全建立在燕王的威信之上才有的场面。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物震慑,不可能有这样的改变。

    最妙之处便在于,燕王不是皇帝。

    但胜比皇帝。

    一个皇帝就算再贤明再强势,如果将朝局彻底破碎后再重建都将是一个极艰辛困苦的过程。这样的过程中,会触及到重重限制,一个不小心皇帝的位子就会岌岌可危。历史上不乏有能力也有魄力改变朝局的皇帝,可大多数都是以一种令人唏嘘心酸方式来书写结局。

    燕王不是皇帝,他没有皇帝身上的掣肘。

    他手握数十万雄兵,他不怕破坏。

    如果是他夺了皇位之后再破坏然后重建,已经做了皇帝的他要面对的问题将会无限度的扩大。就说朝局,如果李闲登基之后再试图改变什么,那么他要面对的将不再是李渊朝中的旧臣,而是陪着他一起打江山的旧臣!

    到时候损害到个人利益的那一批人,不是萧瑀之流。而是燕云军出身的那些军功卓著的大将,到时候要面对的局面比现在只怕要复杂一万倍也不止!

    而李闲现在不是皇帝,所以他放得开手脚。燕云军中的功臣们还没有建立自己的体系,燕王的改革触及不到他们的利益。他们现在依然是燕王手中的黑刀,谁和燕王作对,这无数柄黑刀便会丝毫不留情面的砍过去。因为燕王还不是皇帝,所以他们的利益和燕王的利益依然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燕王不称帝,绝不是什么虚伪的表现,而是现在这个局面下必然的一种选择,一种智慧的表现。

    要改变一个国家,哪里是嘴里说说心里想想那般轻易简单。

    现在燕云军中一众功臣还没有属于他们的真正权利和地位,权利还都在燕云军唯一的统帅李闲手里。

    而那些大唐的旧臣如萧瑀裴寂,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能力和把柄来要挟燕王停止这种改变。

    这是一个很妙的局面,一个属于李闲自己的局面。

    而这种改变若是等到李闲称帝之后再做,那么这个局面还会出现吗?

    有一个傀儡的好处,可绝不仅仅是做做样子那么简单。

    从松柏楼吃过午饭之后,燕王李闲便亲自带着一批官员冒着大雨出长安城,去巡查长安城外的村镇,城中的百姓是大唐的百姓,城外的百姓自然也是大唐的百姓。在需要彰显自己仁义的时候,李闲绝不会吝啬。

    回到天策上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入夜,李闲洗过一个热水澡之后便回了书房。在书桌上,今日的奏折已经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同时在御书房中等待李闲的还有一个人,正是军稽处大档头谢映登。

    “臣见过主公。”

    见李闲进门,谢映登垂首说道。

    李闲点了点头,缓步做到书桌边坐下后说道:“说吧,孤一日不入朝,一日不入宫,都有些什么人蠢蠢欲动?”

    谢映登道:“午时左右,李渊进过御书房。下令杖死了五个在御书房中和李承德调笑嬉闹的宫女,还在御书房中逗留了小半个时辰。”

    听到这句话,李闲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这是他的权利,管教一下孙子这种事谁也说不上什么。”

    “李渊离开后,李承德跌坐在地,大汗淋漓。”

    谢映登继续说道。

    “哦?”

    李闲明显对这句话感兴趣,随即笑了笑道:“李渊现在面临着的局面有点意思。”

    谢映登也笑了笑,嘴角上翘着说道:“这让臣想起了主公您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当时臣不理解,但臣现在理解了……不怕有神一样的对手,就怕选择了猪一样的队友。”

    ……

    ……

    大海寺一战,夏军损失超过十万,窦建德重伤险些殒命,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一对手下只有不到三千骑兵的兄弟。而造成了这一场惨烈屠杀的凶手,此时正在空荡荡的燕云军大营里喝酒,气氛有些异样的喝酒。

    薛万均看着浑身是伤的薛万彻,忍不住摇了摇头道:“郎中特意提醒过,若是饮酒太多的话,会影响你的伤势恢复……你就不能忍忍?”

    薛万彻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叹了口气说道:“你猜……我伤成这个样子还在喝着酒吃着肉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外面的士兵们会如何说我?心中又是如何看待我?”

    不等薛万均回答,薛万彻认真的说道:“只怕他们都会说一声,小薛将军是个真汉子,是个大丈夫!”

    薛万均本打算白他一眼,可听到薛万彻后面的话之后他只有摇头苦笑。

    “可老子难道能去说,老子现在浑身上下疼的想死的心都有?无一处不疼,睡觉都他娘的睡不着!他娘的放个屁都不敢使劲,崩开了伤口就会疼的死去活来。云淡风轻……云淡风轻个屁啊!”

    “不喝酒……不喝酒我这一日一日如何过去?英雄好汉,那是说起来那般美好。这种苦楚,他娘的换做旁人只怕早就崩溃了。”

    他叹了口气道:“所以,老子只能继续喝酒,继续装作无所谓。”

    “这能怪谁?”

    薛万均道:“当日谁叫你那么拼命的,冲杀一阵也就罢了,你竟然带着那几百人就敢冲进四十万夏军的大营里乱窜,没死就已经是上天眷顾!”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薛万彻叹了口气道:“你我不是小罗将军。”

    “小罗将军和燕王是至交,在燕王没有发迹之前他们两个便相识且并肩作战过。之后虽然燕王占巨野泽为贼寇,小罗将军在齐郡为官军,但他们两个之间的情分却一直没断。小罗将军救过燕王,燕王也救过小罗将军……所以小罗将军一投过来,便能封了国公!”

    他看着薛万均道:“可你我兄弟呢?虽然父亲在辽东的时候帮过燕王一次,可你我兄弟没有功劳,怎么可能被燕王重用?我这样做,也只不过是为了咱们薛家不被淘汰罢了。”

    薛万均一怔,随即也叹了口气。

    薛万彻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笑了笑说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执意坚持要和你留下来带着三千人马在这里做疑兵了吧……咱们需要功劳啊!”

    与此同时,唐军大营中。

    站在舆图前面沉思的李道宗忽然抬起头,似乎是猛然醒悟了什么似的。

    “怪不得!”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嘴角上露出一种释然的笑意。

    站在他身边身穿一身郎将甲胄的将领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大将军这是又参悟透了什么玄机。这个人中等身材看起来并不魁梧彪悍,一双眸子和秀气的双眉甚至带着些书卷气。可让人心悸的是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密密麻麻如蛛网一样,而且都是新伤才结疤,粉红色的肉一条一条的如同蚯蚓在脸上乱爬一样,令人恶心。

    他没有插嘴,只是静静等待着李道宗的小文。

    “燕云军大营里十有**是空了。”

    李道宗笑了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宇文士及那只狡猾的狐狸此时已经带兵到回了东都。可惜了……我说什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胆魄,此时只怕窦建德派去突袭兴洛仓的人马都已经被他屠了,甚至东都城也已经易主。”

    “可是大将军似乎没有丝毫的不高兴。”

    满脸疤痕的郎将问道。

    “我自然不会不高兴……”

    李道宗笑了笑,看向身边这人问道:“独孤鼎,你可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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