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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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姻缘-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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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用手向后一拦,笑道:”别闹了,别闹了,再要梳光些,成了女人的头了。“凤喜道:”要是不梳,索性让它蓬着倒没有什么关系;若是梳光了,又乱着一绺头发,那就寒碜。“家树笑道:”若是那样说,我明天还是让它乱蓬蓬的吧。我觉得是那样子省事多了。“说时,抬起左手在桌上撑着头。凤喜向着镜子里笑道:”怎么了?你瞧这个人,两条眉毛,差不多皱到一块儿去了。今天你有什么事那样不顺心?能不能告诉我的?“家树道:”心里有点不痛快倒是事实,可是这件事,又和我毫不相干。“凤喜道:”你这是什么话,既是不相干,你AE?什么要为它不痛快?“家树道:”说出来了,你也要破怪的。上次到我们这里来的那个关家大姑娘,现在她忽然念经学佛起来了,看那意思是要出家哩。一个很好的人,这样一来,不就毁了吗?“凤喜道:”那她为着什么?家事麻烦吗?怪不得上次她到我们家里来,是满面愁容了。可是这也碍不着你什么事,你干吗'听AE?书掉泪,替古人担忧'?“家树笑道:”我自己也是如此说呀,可是我为着这事,总觉心里不安似的,你说怪不怪?“凤喜道:”那有什么可怪,我瞧你们的感情,也怪不错的啊!“家树道:”我和她父亲是朋友,和她有什么怪不错!“凤喜向镜子里一起嘴道:”你知道不知道,那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家树也就向着镜子笑了。
  凤喜将家树的头发梳光滑了,便笑道:“我是想你带我出去玩儿的,既是你不高兴,我就不说了。”家树道:“不是我不高兴,我总怕遇着了人。你再等个周年半载的,让我把这事通知了家里,以后你爱上哪里,我就陪你到哪里。你不知道,这两天我表哥表嫂正在侦探我的行动呢,我也只当不知道,照常的出门。出门的时候,我不是到什么大学里去找朋友,就是到他们常去的地方去。回家的时候,我又绕了道雇车回去,让听差去给车钱。他们调查了我两个礼拜了,还没有把我的行踪调查出来,大概他们也有些纳闷了。”凤喜道:他们是亲戚,你花你的钱,他们管得着吗?他们管不着,但是他们给我家里去一封信,这总禁他不住。在我还没有通知家里以前,家里先知道了这事,那岂不是一个麻烦!至少也可以断了我们的接济,我到哪里再找钱花去?“
  凤喜还不曾答话,沈大娘在外面屋子里就答AE?话来,因道:“这话对了,这件事总得慢慢儿的商量,现在只要你把书念的好好儿的,让大爷乐了,你的终身大事那就是铜打铁铸的了。”家树笑道:“你这话有点儿不大相信我吧?要照你这话说,难道她不把书念得好好的,我就会变心吗?”沈大娘也没答应什么,就跟着进来,对家树眨了一眨眼,又笑了一笑。凤喜向家树笑道:“傻瓜,妈把话吓我,怕我不用功呢。你再跟着她的话音一转,你瞧我要怎么样害怕!”家树听她如此说,架了两只脚坐着,在下面的一只脚,却连连的拍着地作响,两手环抱在胸前,头只管望着自己的半身大相片微笑。
  凤喜将手拍了他肩上一下,笑道:“瞧你这样子,又不准在生什么小心眼儿呢!你瞧你望着你自己的像。”家树笑道:你猜猜,我现在是想什么心事?出的。你的意思说,这个人长的不错,要找一个好好儿的姑娘来配他才对。是不是?“家树笑道:”你猜是猜着了,可是只猜着一半。我的意思,好好儿的姑娘是找着了,可不知道这好好儿的姑娘,能不能够始终相信他。“凤喜将脸一沉道:你这是真话呢,还是闹着玩儿的呢?难道说你一直到现在,你对于我还不大放心吗?”家树微笑道:“别急呀,有理慢慢讲呀!”凤喜道:“AE?你说这话,我非得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不可。你想,别说我,就是我妈,就是我叔叔,他们哪一天不念你几声儿好!再要说他们有三心二意,除非叫他们供你的长生禄位牌子了。”家树见她脸上红红的,腮帮子微微的鼓着,眼皮下垂,越是显出那黑而且长的睫毛。这一种含娇微嗔的样子,又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美。因握了她一只手道:“这是我一句笑话,你为什么认真呢?”凤喜却是垂头不作声。
  这个时候,沈大娘已是早走了。向来家树一和凤喜说笑,她就避开的。家树见凤喜还有生AE?的样子,将她的手放了,就要去放下门帘子。凤喜笑着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干吗?门帘子挂着,碍你什么事?”家树笑道:“给你放下来,不好吗?”凤喜索性将那一只手,也拉住了他的手,微瞪着眼道:“好好儿的说着话,你又要作怪。”家树道:“你还生岂不生AE?呢?”凤喜想了一想,笑道:“我不生AE?了,你也别闹了,行不行?”家树笑道:“行!那你要把月琴拿来,唱一段儿给我听听。”凤喜道:“唱一段倒可以,可是你要规规矩矩的。象上次那样在月亮底下弹琴,你一高兴了,你就胡来。”家树笑道:“那也不算胡来啊,既是你声明在先,我就让你好好的弹上一段。”凤喜听说果然洗了一把手,将壁上挂的月琴取了下来,对着家树而坐,就弹了一段《四季相思》。
  家树道:“你干吗只弹不唱?”凤喜笑道:“这词儿文诌诌的,我不大懂,我不愿意唱。”家树道:“你既是不愿唱,你干吗又弹这个呢?”凤喜道:“我听到你说,这个调子好,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所以我就巴巴的叫我叔叔教我。我叔叔说这是一个不时兴的调子,好多年没有弹过,他也忘了。他想了两天,又去问了人,才把词儿也抄来了。我等你不在这儿的时候,我才跟我叔叔学,昨天才刚刚学会。你爱听这个的,你听听我弹得怎样?有你从前听的那样好吗?”家树笑道:我从前听的是唱,并不是弹,你要我说,我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凤喜笑道:”干脆,你就是要我唱上一段罢了。那末,你听着。“于是侧着身子,将弦子调了一调,又回转头来向家树微微一笑,这才弹唱起来。家树向着她微笑,连鼻息的声音几乎都没有了。一直让凤喜弹唱完了,连连点头道:你真聪明,不但唱得好,而且是体贴入微哩。向墙上一挂,然后靠了墙一伸懒腰,向着家树微笑道:”怎么样?“家树也是望了她微笑,半晌作声不得。
  凤喜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家树道:“这个调子,我倒是吹得来。哪一天,我带了我那支洞箫来,你来唱,我来吹,看我们合得上合不上?刚才我一听你唱,想起从前所唱的词儿未尝不是和你一样!可是就没有你唱得这样好听。我想想这缘故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所以我就出了神了。”凤喜笑道:“你这人……唉,真够淘AE?的。一会儿惹我生AE?,一会儿又引着我要笑,我真佩服你的本事就是了。”家树见她举止动作,无一不动人怜爱,把刚才在关家所感到的烦闷,就完全取消了。
  家树这天在沈家,谈到吃了晚饭回去。到家之后,见上房电灯通亮,料是伯和夫妇都在家里,帽子也不曾取下,就一直走到上房里来。伯和手里捧了一份晚报,衔着半截雪茄,躺在沙发上看。见家树进门,将报向下一放,微笑了一笑,又两手将报举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脸。家树只看到一阵一阵的浓烟,由报纸里直冒将出来。他手里捧的报纸,也是不住的震动着,似乎笑得浑身颤动哩。家树低头一看身上,领孔里正插着一朵鲜红的花,连忙将花取了下来,握在手心里。恰好这个时候,陶太太正一掀门帘子走出来,笑道:“不要藏着,我已经看见了。”家树只得将花朵摔在痰盂里,笑道:“我越是作贼心虚,越是会破案。这是什么道理?”陶太太笑道:也没有哪个管那种闲事,要破你的案。我所不明白的,就是我们正正经经,给你介绍,你倒毫不在乎的,爱理不理。可是背着我们,你两人怎样又好到这般田地。“家树笑道:”表嫂这话,说得我不很明白,你和我介绍谁了?“陶太太笑道:咦!你还装傻,我对于何小姐,是怎样的介绍给你,你总是落落难合,不屑和她作朋友。原来你私下却和她要好得厉害。”家树这才明白,原来她说的是何丽娜,把心里一块石头放下。因笑道:“表嫂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吗?”陶太太道:“有有有,可是要拿出来了,你怎样答复?”家树笑道:“拿出来了,我陪个不是。”伯和脸藏在报里笑道:“你又没得罪我们,要陪什么不是?”家树道:“那末,做个小东吧。”陶太太道:这倒象话。可是你一人作东不行,你们是双请,我们是双到。家树笑道:“无论什么条件,我都接受,反正我自信你们拿不出我什么证据。”
  当下陶太太也不作声,却在怀里轻轻一掏,掏出一张相起来向家树面前一伸。笑道:“这是谁啊?”家树看时,却是凤喜新照的一张相片。这照片是凤喜剪发的那天照的,说是作为一种纪念AE?,送给家树。这相片和何丽娜的相,更相象了。因笑道:“这不是何小姐。”陶太太道:“不是何小姐是谁?你说出来,难道我和她这样好的朋友,她的相我都看不出来吗?”家树只是笑着说不是何小姐,可又说不出来这人是谁。陶太太笑道:“这样一来,我们可冤枉了一个人了。我从前以为你意中人是那关家姑娘,我想那倒不大方便,大家同住在一所胡同里,AE?富当然是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那关老头子,刘福也认得,说是在天桥练把式的,让人家知道了,却不大好。后来他们搬走了,我们才将信将疑。直到于今,这疑团算是解决了。”家树道:“我早也就和他们叫冤了。我就疑心他们搬得太破怪哩!”伯和将报放下,坐了起来笑道:“你可不要疑心是我们轰他走的。不过我让刘福到那大杂院里去打听过两回,那老头子倒一起跑了。”陶太太道:“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讨论这相片吧。家树!你实说不实说?”家树这时真为难起来了,要说是何小姐,那如何赖得上!要说是凤喜的,这事说破,恐怕麻烦更大。沉吟了一会,笑着说:“你们有了真其实据,我也赖不了。其实不是何小姐送我的,是我在照相馆里看见,出钱买了来的。这事做得不很大方的,请你二位千万不要告诉何小姐。不然我可要得罪一位朋友了。”伯和夫妇还没有答应,刘福正好进来说:“何小姐来了。”家树一听这话,不免是一怔。
  就在这时,听到石阶上的咯的咯一阵皮鞋响声,接上娇滴滴有人笑着说一声“赶晚饭的客来了”,帘子一掀,何丽娜进来。她今天只穿了一件窄小的芽黄色绸AE?衫,额发束着一串珠压发,斜插了一支西班牙硬壳扇面牌花,身上披了一件大大的西班牙的红花披巾,四围垂着很长的穗子,真是活AE闷降亍K唤牛痛蠹乙痪瞎Φ溃骸按蠹叶荚谡饫铮蟾鸥崭粘怨矸拱桑宜忝挥懈仙狭恕!彼底呕埃沉⒆虐ち艘徽派撤ⅲ孛媲拔兆排斫堑氖忠凰桑俏Ы砭驮谏砗罅锪讼吕矗黄鸲言谏撤⑸稀�
  原来家树坐的地方正和这张沙发邻近,此刻只觉一阵阵的脂粉香AE?袭人鼻端。只在这时候,就不由得向何丽娜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当他的目光这样一闪时,伯和的眼光也就跟着他一闪。何丽娜似乎也就感觉到一点,因向陶太太道:这件衣服不是新做的,有半年不曾穿了,你看很合身材吗?陶太太对着她浑身上下又看了一看,抿嘴笑了一笑,点点头道:“看不出是旧制的。这种衣服照相,非站在黑幕之前不可,你说是吗?”问着这话,又不由得看了家树一眼。家树通身发着热,一直要向脸上篴e托出来,随手将伯和手上的晚报接了过来,也躺在沙发上捧着看。何丽娜道:“除了团体而外,我有许多时候没有照过相了。”陶太太顿了一顿,然后笑道:何小姐!你到我屋子里来,我给你一样东西看。着何小姐一同到屋子里去。
  到了屋里,手拉着手,一同挤在一张椅子上坐了。陶太太微微一笑道:“你可别多心,我拿一样东西给你瞧。”于是头AE?着靠在何丽娜的肩上,将那张相片掏了出来,托在手掌给她看,问道:“你猜猜这张相片,我是从哪里得来的?”她正心里破怪着,何以他们三人,对于我是这样?莫非就为的是这张相片?由此联想到上次在家树书夹里看到的那张相,心里就明白了一大半。因微笑道:“我知道你是在哪里得来的?”陶太太伸过一只胳膊,抱住她的腰,更觉得亲密了。笑道:亲爱的!能不能照着样子送我一张呢?来看了一看,笑道:“你这张相片,从哪里来的,我很知道,但是……”陶太太道:“这用不着象外交家加什么但书的。你知道那就行了。不过他说,他是在照相馆里买来的。我认为这事不对,他要是真话,私下买女朋友的相片,是何居心?他要是假话呢,你送了他宝贵的东西,他还不见情,更不好了。”何丽娜笑道:“我的太太,你虽然很会说话,但是我没什么可说,你也引不出来的。这张相片的事,我实在不大明白。你若是真要问个清清楚楚,最好你还是去问樊先生自己吧。他若肯说实话,你就知道,关于我是怎样不相干了。”陶太太原猜何小姐或者不得已而承认,或者给一个硬不知道。现在她说知是知道,可是与她无关,那一种淡淡的样子,果然另有内幕。何小姐虽是极开通的人,不过事涉爱情,这期间谁也难免有不可告人之隐。便笑道:“哟!一张相片,也极AE?简单的事啊,还另有周折吗?那我就不说了。”当时陶太太一笑了之,不肯将何小姐弄得太为难了。何丽娜站起来,又向着陶太太微笑一下,就大着声音说道:“过几天也许你就明白了。”
  何丽娜说毕,走出房来。只见家树欠着身子勉强笑着,似乎有很难为情的样子,便道:“密斯脱樊,也新改了西装了。”家树明知道她是因无话可说,信口找了一个问题来讨论的,这就不答复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自己不答复,也是感到无话可说。便笑道:“屡次要去跳舞,不都是为着没有西装没有去吗?我是特意做了西装预备跳舞用的。”何丽娜笑道:“好极了!我正是来邀陶先生陶太太去跳舞的。那末密斯脱樊,可以和我们一路去的了。”家树道:“还是不行,我只有便服,诸位是非北京饭店不可的,我临时做晚礼服,可有些来不及呀。”何丽娜道:“虽然那里跳舞要守些规矩,但是也不一定的。”家树摇了摇头,笑道:“明知道是不合规矩,何必一定要去犯规矩呢?”何丽娜于是掉转脸来对陶太太说道:“好久没有到三星饭店去过,我们今晚上改到三星饭店去,好吗?”陶太太听说,望了伯和,伯和口里衔着雪茄,两手互抱着在怀里,又望着家树,家树却AE?过头去,看着壁上的挂钟道:“还只九点钟,现在还不到跳舞的时候吧?”伯和于是对着夫人道:“你对于何小姐的建议如何?到三星去也好,也可以给表弟一种便利。”家树正待说下去,陶太太笑道:“你再要说下去,不但对不AE?何小姐,连我们也对不AE?了。”家树一想,何小姐对自己非常客气,自己老是不给人家一点面子,也不大好,便笑道:“我虽不会跳舞,陪着去看看也好。”
  于是大家又闲谈了一会。出大门的时候,两辆汽车,都停在石阶下,伯和夫妇前面走上了自己的汽车,开着就走了。石阶上剩了家树和何丽娜,家树还不曾说话时,何丽娜就先说了:“密斯脱樊,我是一辆破车,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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