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翩舞的安离,一袭蓝衣绝尘,清冷疏离的骄傲眼神,若有若无的浅淡微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极了误落凡尘的仙子,让人不忍亵渎,却又忍不住想要窥探她的美。
安离这一支舞,跳的正是《宁国公主》里和政公主接见回纥使者时所舞,也正是这倾城一舞,让她成为了和亲的牺牲品。安离就是演出了那位和亲公主的寂寞,离愁,以及倔强,才会让人冠上“最美大唐公主”的美誉。
最后一个旋转结束,安离玩味的一笑,道:“夫人觉得如何?心璃可像一只有能力的妖精?”
☆、13 雪女娇来伊人俏
五夫人低头不再言语,四小姐君心珞抱着自家娘亲的胳膊摇了摇,却见后者面有不悦,这才不情不愿的放下手。
“这哪是妖精,分明就是仙女下凡嘛!”四夫人皮笑肉不笑的说,心里恨得打结,指甲快将上好的丝帕扯坏了。
“四妹妹说的极是,璃儿也莫要见外,四妹、五妹都是老爷的妾室,你理应叫一声四娘、五娘。另外,你是相爷心心念念的爱女,怎么说也得叫声爹爹吧,”大夫人暖暖一笑,走过来拉住安离的手,和蔼的说,“二妹妹不在,你便是我的女儿,这日后相府有人要是欺负了你,我这做娘的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你说对吧,相爷?”
“夫人所言甚是,璃儿是我君天缙的爱女,若谁给她麻烦,老夫定不轻饶。”君天缙严厉的扫了眼殿上众人,再看向心璃时,已是一个慈父。
“难得爹爹和大娘为璃儿费心,璃儿这边谢过了。”既然他们要扮慈父良母,她也不能不领情啊,虽然带着算计和利用,但有人护着总也要容易行事些,何况在这相府,似乎每位夫人都不是善茬。这古今女人如一,都见不得优秀过自己的女人,更容不得她在面前放肆,而嚣张如她,早已是某些人眼中的毒刺了,像貌美如花的四夫人,还有带着面纱的五夫人,及她身边娇美的女儿四小姐君心珞。
“傻孩子,谢什么,你是我们的女儿啊。”大夫人抱住她,慈爱的摸摸她的头,想一个真正的母亲。
安离自幼无母,一时竟红了鼻头,险些哭出来,不管是真是假,大夫人都让她感动了。
君天缙看着相拥的一对“母女”,捋捋胡须,满意的点头笑了。
三夫人看在眼里,神色一暗,更用力的抱住自家儿子,也不知她的玦儿什么时候的回来,等她的玦儿回来……
“三日后,秦王殿下应该就会凯旋,到时皇宫会举行宫宴,宴请权臣百官,为殿下洗尘,届时我便带上璃儿,为圣上献上上等白瓷。”君天缙望着门外,但愿不要出岔子才好。
“父亲,孩儿听说此次宫宴还宴请了几位京中名士和富商,不知可否属实?”君无琰问,他不仅是听说,之所以发问,不过是想看看父亲的态度罢了。
“不错,是有这个风声。”君天缙点头,却没有深说。
君无琰低头暗暗一笑,此次宫宴,圣上明里是给秦王接风,实则却是为自己选妃,所以,他特许百官带家属出席,此外还破例宴请了京城首富苏起和第一镖局总镖头白鹰。当然,圣上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京中谁人不知,那苏家女儿苏伊人和白家妹妹白雪瑶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儿,都道是“死求魂断雪女剑,生盼眸凝伊人琴”。
君无琰有幸见过两位美人,虽不如君心璃的倾城,却是各有千秋,白雪瑶自幼习武,一把软剑耍得俊俏轻灵,又生得一副精致的脸,芙蓉色,墨玉瞳,白衣飘飘,青丝扬扬,又天性活泼好动,热情善良,有一副乐于助人的侠骨丹心,颇得百姓喜爱;苏家伊人,仙般模样,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无一不精,柔弱温婉,我见犹怜,见过她的都道是天仙下凡,不见一点凡尘气息。
若真如此,君心璃的路,只怕更加难走了。
☆、14 试问郎君儿归期
“好了,璃儿这几日好生休息吧。”君天缙说完,看向大夫人,询问她还有何话说。
“相爷说的是,璃儿舞姿已无可挑剔,那紫韵坊自是不必去了,多加休息。”大夫人接过话,笑笑。
“那今天就散了吧,琰儿,你带你三妹四处转转。”君天缙心情极佳,说话时神采奕奕,连表情也都不那么严肃生硬了。大夫人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大殿,她今儿也一样高兴,索性也不想去素竹斋了。
素竹斋,是她平日里念佛的地方。
“哎……相爷……”一向不爱说话的三夫人突然出声叫住了君天缙,美艳的脸上有些许期盼,拉着五公子君无瑄的手,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君天缙回头看着自己的三夫人,为自己生了两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却顶着一张十几年几乎没变的美丽面容,见到他不是怕就是羞,今日竟然主动叫住了他,不自觉的笑了笑,问:“怎么了,婉儿?”
“我……我……”三夫人一愣,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叫她婉儿,十几年他从未这么叫过她,她只是一个来自青楼未利用便作废的棋子,他娶了她,已是最大的恩宠,她从来不奢求什么,何况,他还给了她两个好儿子。
“三姐姐这是怎么了,结巴了?”四夫人本就不喜欢这个懦弱的三夫人,加上她一向不得宠,便出言讽刺道。
三夫人一颤,低下头去。
小小的君无瑄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却被她给瞪了回来,怕怕的吐了吐舌头,小模样煞是可爱。安离看着,竟笑出了声。
君天缙听到四夫人的话有些不快,又见安离看着小无瑄笑得开怀,心中一软,这是他和青颜的女儿,他最爱的青颜和他的女儿啊,他曾对青颜发誓,要让璃儿做最幸福的小女人,正因如此,他才会生出江南献瓷的想法……
“你那是什么态度?”君天缙呵斥四夫人道,“婉儿是你姐姐,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待她的?”
她平日里就是这么待她的,他一直都知道,却视若无睹。
“相爷……”四夫人娇声叫道。君天缙却只是冷哼一声,不予理睬,转而问三夫人道:“婉儿有事要说?”
三夫人有些受宠若惊,一张脸红艳艳的。
五夫人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夫人却是在笑,相爷这是在做给君心璃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来的三小姐不喜欢五夫人和四夫人,却一直有意无意的看着三夫人,且对小公子君无瑄喜欢得紧。
安离倒没注意到大夫人和君无琰的笑容,只是拉了君无瑄在一边玩笑。听花吟说,三夫人是青楼女子,却是唯一一个待人和善的好主子,只是过于懦弱,常常被四夫人欺负,甚至连几位夫人身边得宠的丫头都敢骑到她的头上耀武扬威,也是极为可悲的。好在她有两个孩子,这个君无瑄是小的,还有一个三儿子君无玦,现在随秦王征战未归,听说也是玉树临风,龙驹凤雏,几乎是三夫人现在最大的念想。
三夫人每天都在盼着儿子归来,却不知道,其实盼着君无玦归来的,岂止她一个,就连花吟提到君无玦,都红了脸,她说,所有人都盼着三少爷归来。
其实安离知道,是所有人都在盼,有人盼他归,亦有人盼他亡。
“你娘想你哥哥了,你呢,想他吗?”安离问她面前粉雕玉砌的娃娃。
娃娃点点头,又摇摇头,半晌才嘟着嘴道:“我没见过哥哥。但娘想哥哥,那瑄儿也想,因为娘高兴了,瑄儿才高兴。”
君无瑄只有四岁,而君无玦走了将近五年。
“你娘很幸福。”安离捏捏他的脸,叹道。
君无瑄还不明白安离的意思,不过却记住了她的话。
安离再看三夫人,见她依旧低着头,有话要说,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急煞旁人。眼见着君天缙要没了耐性,面有不悦。
“三娘是要问三哥哥的归期吧。”安离笑着说。
三夫人猛然抬头,感激的看着安离,使劲的点了点头,道:“玦儿随秦王征战多年,该回来了吧?”
☆、15 才尽江南情窦开
“对,老夫怎么给忘了,咱们的儿子要回来了,婉儿,你准备准备,给玦儿收拾好房间,三日后他就该回府了。”提到这个儿子,君天缙还是很自豪的,君家难得出一个武将,又生得英姿飒爽,叫他如何不爱?除了君无琰,他最看好这个孩子。他现在回来得正好,有了军功,万俟贤昳更动他不得。
“真的?”三夫人眼睛一亮,泪水就落了下来,她的玦儿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
比起这个三哥,安离对秦王的凯旋更感兴趣。
一场莫名其妙的晚宴就这么结束了,连食物都没有的晚宴,让安离有些欲哭无泪。她不知道她怎么到了君无琰口中的河边,也不知道何时到的这里,她只知道,她饿了。
君无琰本来说要陪她出去走走,不想刚到门口,便被一名小厮给叫走了,说是大夫人传唤。安离也不多问,随他去吧,反正,她只要她的秘色瓷。
夜里有些微寒,安离也没了出府的兴致,便徒步走到了凉亭,看着庭前蓬勃的莲叶,心情大好。
花吟不知道哪儿弄来一碟糕点,甜腻腻的颜色,并不诱人,却让饥饿的安离分泌出大量口水,伸手接了,不顾形象的开始狼吞虎咽,她确实是饿了。
“小姐,您慢着点,不够还有呢。”花吟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她实在不该是个丫头。
安离点头,却依然吃得很快。
饿极的人容易饱,安离喝着茶,抬头看漆黑的夜。
“小姐,你在看什么?”花吟也抬头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安离淡笑不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让目光有个去处罢了。
“花吟,你的家在哪儿?”安离陡然问道。
花吟有些落寞,半晌才回答,“江南。”
“在江南啊。”安离笑,真正君心璃也在江南,埋葬。
“小姐也长在江南,现在的江南是什么模样呢?”花吟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语,以前她提到家乡,没人会给她回答。不知道君无琰用了什么方法,竟让花吟忘记了安离不是君家小姐的事,只当她是君心璃,一口一个小姐叫得很亲。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安离突然想到白居易的诗句,看着满庭的荷叶,不禁脱口而出。
花吟听着,咬了咬嘴唇,红着眼眶道:“小姐的句子,恰似我心中的江南。”
凉亭上瓦片发出声响,安离蹙眉,冷语道:“景在庭下,阁下何苦要做梁上君子?”
“哈哈哈,姑娘好耳力。”男子飞身下来,爽朗的笑道。待看清安离的脸,神色一滞,许久才出言叹道:“美景果真在亭下。”
花吟见男人黑衣加身,又覆着面纱,本就警铃大作,一听这话,指着对方鼻子,喝道:“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对小姐不敬。”
“无妨,公子快人快语,小女子佩服,只是公子夜闯相府,实有不妥吧?”安离拈了块糕点,细细的品着,刚刚吃得急,竟未吃出味儿来,现在一品,才发现甜腻的过分,皱了皱娇俏的鼻子,又将糕点给放了回去。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在安离身边坐下,道:“在下只是路过,见姑娘文采斐然,才稍作停留。姑娘可是这府中人?”
“我也只是路过,稍作停留。”安离淡淡的说,在花吟诧异的目光中,笑得颠倒众生。对面男人又是一愣,天下竟有这样的人物。
“那姑娘是江南人?”男子猜测到,刚刚她的词拟得好,听来对江南甚为熟悉。
安离想了想,道:“现在不是。”
男子似乎在笑,面纱遮住了,看不真切,安离突然想到那个戴半月面具的神秘男子,不知他是谁。
“在下有幸去过江南,也有词一曲,献与姑娘。”男子这回是真的在笑,狭长的眼微微弯下,有点黠慧。不等安离拒绝,便已吟起词来:“江南忆,最忆是佳人,月下巧识人若画,亭台玉宇自凭栏,倩影烙心间。”
妃来一句:亲耐的读者们啊,妃求大家一事儿哈,文文里的诗词除了妃说了作者名的,其他全都素妃杜撰滴,大家看的时候直接无视,然后灰常捧场滴装成猪脚写得很棒很棒,口译不?
☆、16 谁道帝王无情人
一曲词,说是回忆,不如说是邀请。
“公子好才情,不过抱歉,”安离起身,一句抱歉一语双关,道:“小女子有些乏,先走一步了。”
安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笑道:“相府不比江南,公子行事小心些。”
说完,又走了。
看着佳人离去的背影,黑衣人杵在原地,大声喊道:“我们定会再相见的!”
安离闻之一笑,却并未回头。
“爷,该回宫了。”一名暗卫悄无声息的站在男子身后,恭敬地说。
“查的怎么样了?”男子语气泠然,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君贵妃果真是君天缙的二夫人。”暗卫如实的报告着自己探来的消息,入夜便不曾停息,终是得到了些消息。
“哦?好个欺君犯上的君天缙,好,很好。”看来今夜收获不小,竟然抓住了君天缙那只老狐狸的大尾巴,快哉!男子邪魅一笑,风吹起黑色面纱,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这个人正是当今圣上,万俟贤昳。
因为母后的死,沉默的万俟贤昳不得不锋芒毕露,他一直韬光养晦,为的就是君家灭门。当然,父皇的死不是他的本意。
他本无意为君王,但母后贵为皇后,他又是长子,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何况,做个有道明君,是母后对他最大的期许,他又怎会违背母后的意愿?
他会做个好皇帝,在为母亲报仇之后。
遣散父皇的后宫,只是给处死君贵妃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至于三日后的宫宴,他虽有意选妃,却不是选给自己,而是给征战归来,功不可没的二弟万俟圣昕,这样做可谓一石二鸟,一来可以彰显他帝王的仁义贤德,二来还可以利用此人牵制住他,毕竟,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仅有万俟圣昕一人而已。虽然万俟圣昕对他并无二心,但母后曾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者他与这弟弟已经数年不见,士别三日,谁又能熟知谁呢?
所以,他宴请了京中大户苏起白鹰,听说他们家的女儿艳冠群芳,想必能迷倒他那心高气傲的七弟万俟圣昕吧。
当然,君家定然会有所行动,大抵会用的伎俩无非是故技重施,在宫宴上献上一个美人给他。只可惜,君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有能耐,当然,小女儿君心珞找男伶的事,是他刻意安排的,他不可能让君家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忽然想到凉亭里的绝色佳人,万俟贤昳的心一软,她是谁?怎么会在右相府里?难道是君天缙的女儿?不可能,他只有三个女儿,而且每一个,他都见过。那她会是谁?她来自江南?万俟贤昳一面猜测着她的身份,一面打消了将君家灭门的念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君家在江南,还有一个被遗忘的三小姐。
“报!启禀皇上,夜幽大人飞鸽传书说战争取得完胜,亲王殿下已经动身,三日便可到达京师。”黑甲的侍卫匍匐在地,不敢直视王座上威严的男人。自皇后死后,圣上便喜怒无常,暴虐狠戾。
“很好,吩咐下去,开始准备宫宴,三日后为朕的英雄们接风洗尘。”万俟贤昳邪笑,看来事情都在往他意料的方向走,只希望苏起和白鹰不要叫他失望才好。
☆、17 环儿心系花灯会
翌日,安离起了个大早,离了现代的席梦思,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