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兮知道,自该阻止这样的冲突,遂红兮站起身,走到萧红岫身边,看着萧红岫道:“二姐若不喜兮儿,不认兮儿做小妹便是,但二姐莫惹母后生气可好?”
红兮的这番话一说出口,张皇后的眼泪就怎么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这是个多模懂事的孩子啊,自己真要感谢孟氏能够把红兮教得这般好,可孟氏却是不在人世了,想起这件事,张皇后心里感到非常遗憾。
红兮本就不是多言的人,如今说了这些话,就是她心中所想,没有丝毫作伪,亦不曾想到别处,却不知这番话在萧红岫和萧红锦听来又是一番意思。
萧红岫自是对这番话极为不喜,但碍于张皇后忍着没发作,可还是嘲讽道:“小丫头好生聪明!”
而萧红锦此时也觉得红兮聪明得有些过分,这个小妹不过五岁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心思,难不成是有人唆使?
张皇后见萧红岫这般说,终是怒了:“红岫太过任性,对你小妹居然这种态度,今日母后若不严惩于你,他日莫不是你连母后也不认了不成?!你爱跪着不起?那好,今日便罚你长跪,不知道错了就不许吃饭,也不许安寝!”
张皇后此时一改之前的病弱模样,发起怒来自有一番威严,就连红锦都没见过自己的母后还有如此严厉的一面,在红锦和印象中,母后一直温柔贵气,简直是一国之母的典范,而一直以来,红锦也以母后的标准在严格要求自己,现在,红锦不禁有点茫然。
茫然归茫然,萧红锦见母后真的动怒了,也不忘萧红岫求情:“母后,小妹是任性了些,可也罪不至此,今日红兮小妹方回到宫中,全家人应该高兴才对,还望母后宽恕小妹无心之失。”
萧红锦说得字字在理,听得萧皇后几乎平息了怒意,可就在这时,萧琮不知何时进入殿中,声音清清冷冷地道:“红锦不必为红岫求情,红岫今日却是该罚!”
萧红锦和萧红岫听得大哥的声音一齐转过头,萧红岫原以为一直疼爱她们的大哥是永远不会对自己发火的,也向来没有不顺从过自己的心意,可此时看着萧琮那张依然俊雅却掩藏不住怒意的脸,萧红岫突然觉得害怕,为何?为何这宫里多出了一个小丫头这么快就夺走自己的所有疼爱,她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先是母后,再是大哥,接下来还会有谁?
思及如此,萧红岫一脸委屈地指着盯着红兮,泪流满面地道:“都是你这妖女!把阿兄和母后都迷惑了去!”
萧红岫的话一冲出口,萧琮便气急给了萧红岫一个巴掌,霎时,萧红岫白皙的脸便肿起一个掌印,直把萧红岫打得目瞪口呆!
“定是我与母后把你宠坏了!兮儿是我们小妹,小妹自已生下便被送出宫去,你这个作为姐姐不怜惜也就罢了,居然还中伤于她,想想你比小妹大了不少,怎会如此不懂事!”萧琮气急之下打了萧红岫也极为后悔,将打了萧红岫的那只手紧紧攥起,痛心疾首地说道。
就连张皇后也没见儿子发过这么大的火气,可萧皇后却在想,若是萧琮不出手,想是张皇后也会这么做,张皇后看了看一直被娇生惯养在自己身边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心里叹息,这两个女儿生在皇家长在皇家,是幸抑或是不幸呢?
红兮见得这般状况,只觉得心里极为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和不被萧红岫承认一点关系也没有,红兮是为逝去的萧府的平静的生活而难受,曾几何时,红兮一直是被萧府上下呵护着,萧府虽不若这重重殿宇般豪华,却是一直是让红兮无忧无虑的避风港,在那里,在孟氏的照拂之下,红兮甚至可以一直做个傻子,那个在五岁前一直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傻子。
凤仪殿中的人在萧红岫委屈的哭声中沉默下来,萧红锦虽是心里也觉得红岫不对,可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平日红岫惹出什么祸端皆是她帮忙收拾,不知不觉中,红锦已经习惯了做个好姐姐,以往红岫再怎么任性也不见皇兄和母后如今日这般生气,尤其是像来脾气极好的皇兄,若不是方才见到萧琮发火,红锦还以为自己这个皇兄永远也不会对谁发脾气。
红锦暗想,原来自己这么不了解自己的家人,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小妹为自己所不知,儿时起那些流传于宫中的流言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红锦知道,随着这个红兮小妹的回归,这宫里的平静怕是要打破了。
第28章 桃花水榭
红兮寝处被安排在张皇后的凤仪殿中,这凤仪殿算是这暮西宫中规模比较大的寝宫了,主殿乃张皇后正式见客主办宴会的地方,左右偏殿分别是处理宫内事物和小型见客处,而后殿则分两个宫室,分别是养心阁和桃花水榭。
红兮便是被安排住在桃花水榭里,这桃花水榭原本是张皇后和萧岿的在夏季避暑的住所,与养心阁隔着一条长长的廊庑,那条廊庑建在碧水之上,是同往桃花水榭的唯一通道。
张皇后把红兮安排在此地是有她的考量的,按理说红兮应该住在萧红锦和萧红岫所在的飞燕殿,奈何萧红岫今日这么一闹,张皇后唯恐红兮受什么委屈,遂临时决定让红兮暂住在凤仪殿中,这样既能与红兮沟通感情,又可以避免姐妹之间的不睦。
红兮与萧琮和张皇后、萧红锦一起用过晚膳之后,便被张皇后带到了桃花水榭,而这时,萧红岫犹在凤仪殿的前殿中罚跪,满心委屈不知何处去诉说,却是从心里更加排斥起了红兮。
红兮穿过长长水上廊庑,只见得前方满眼桃花,在粉白的桃花之间,依稀能看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寝殿,这座寝殿掩映在桃花丛中,只能看到寝殿上方的飞檐露出宫室的一角,红兮还看到,在飞檐下方有几个精巧的铜铃,甫一风过,便能隐约听到铃铛的脆响之声。
张皇后也跟着红兮一同眺望前方那处有如桃花源般的殿宇,似在回忆什么,又似在感慨些什么,红兮能感觉到自己的母后此时情绪起伏很大。
“兮儿可喜在此处居住?”张皇后低头看到红兮看着不远处的宫室出神,不由得温声问道。
“此处甚美。”红兮没有看张皇后,犹在看着桃花水榭发呆,这里多像萧府的桃园啊,不知为何,无论在西州城萧府,或是窦府别院和着暮西宫,红兮总能见到这美得不真实的桃花,莫不是自己跟这桃花有缘不成。
“既然兮儿喜欢,母后便放心了,以后这暮西宫便是兮儿的家,兮儿想要什么,都可以告知母后,只要母后能办到,定不会不允。”张皇后牵着红兮的小手,这种真实的触感让她回忆起了许多。
“这座居所乃母后初入宫时,你父皇为了讨母后欢喜所建,此处与母后待嫁之时所住的居所极为相像,兮儿可看到飞檐下的铜铃?那是你外祖年轻时游历于一个岛国所见,那岛国之上的人皆是以捕鱼为生,在檐下挂上铜铃以测海风强弱,那时母后年纪就如兮儿一般大小,听了此故事便央求父亲也在檐下置上此物,没想你父皇竟无意中知晓,想来你父皇真是细心……”张皇后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给红兮讲述着。
在这么一刻,红兮感觉母后似乎不似刚一见面那么高不可亲了,当张皇后忆及萧岿之时,脸上洋溢的幸福而伤感的笑容,红兮看着张皇后笑中带悲的脸,脑中不禁浮现了那个已故去的父皇的脸。
“母后想念父皇否?”红兮仰头看着张皇后问道。
张皇后听红兮这么问,低头看看红兮的脸,轻声一叹,道:“怎会不想念,若不是有你们这些孩儿们还在,母后都想随你父皇而去。”
红兮不由得抓住张皇后的袖子,道:“去哪里?死后会去哪里?母……婶娘也会在否?”
张皇后愣了一下,看来孟氏在红兮的心中是不可替代的,想到这里,张皇后不禁心里非常难受,不知自己死了红兮会不会这般在意,然张皇后不是那等只会懊悔的女人,张皇后知道,时间会冲淡一切,红兮才五岁,自己还有许多的时间让红兮认同自己这个亲生母亲。
“兮儿,死者已矣,生者固然想念,却要知道,死者皆期望生前自己喜爱的人能够幸福,将来有一天,母后也会先你而去,那时,母后必是希望兮儿能一生幸福,没有悲苦,相信你婶娘亦然。”张皇后双目看着红兮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
这番话红兮记得璎嬛也对自己说过,可今日由自己的亲生母亲说起,红兮的心里又有了一种新的感受,张皇后眼中的认真和坦诚让红兮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尽管红兮自一生下来便离开的她,可这并不代表能割断那种血脉亲情。
母女俩说话间终于到达了桃花水榭,红兮随着张皇后走过一条碎石小径,终于见到了这个宫殿的全貌,说是宫殿,严格来说,这处居所不过是一座精致的套院,雕花的窗棂,木质的门扉之上贴着题诗的宣纸,可以说这里的房子与整个暮西宫的建筑有着很大的区别,恐是没亲眼所见的人,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暮西宫中会有这样一处居所。
张皇后见红兮看着门扉上那宣纸上诗句似若有所思,上前一步指着宣纸上那些题诗道:“兮儿看,这些皆是你父皇兴起之作,记得你父皇未做国君之时,曾与你堂叔常凑在一起吟诗作画,好不风雅。”
红兮知道萧岌也是极好诗文的,曾记得自己还是的傻子的时候,萧岌总是把他新做好诗文诵读给孟氏和自己,那是一段模糊而美好的时光,每当想起,总似在梦里发生过一般。
待红兮和张皇后走入花厅,红兮看到香荷和夏荷已经在此处候命,除了这姐妹二人,还有几个红兮不曾见过的宫女,可是却没见到翠微的影子,自从经历那一场变故以来,翠微对红兮所做的一切红兮不是没有知觉的,因而,在红兮心中,翠微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很重要。
“翠微怎么不在此处?”红兮回首看了一眼张皇后身边的殷离问道。
殷离也正纳闷为何翠微不在,遂看向香荷和夏荷姐妹二人,香荷夏荷连忙道:“翠微正在此处厨房给小公主准备燕窝,听翠微说,小公主向来临睡前要饮。”
张皇后一听,心里很是宽慰,看来红兮在萧府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嗯,那个丫头叫翠微是吧?听起来是个细心的孩子,殷离,你以后多提点一下翠微,小公主年幼,这宫中的诸事繁杂,有个机灵细心的丫头在兮儿身边,我才会放心些。”
张皇后的话音刚落,就见翠微端着托盘自门口走进来,翠微哪里见过张皇后这等气势的人,原本自萧府入了皇宫翠微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般,现如今西梁的太后就在眼前,翠微只觉得紧张得几欲腿都软了下来,哪里还记得宫女教过自己的礼节,愣愣地站在门口望着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没把手里的托盘打翻已算是不错了。
红兮见到翠微,心里只觉得踏实了不少,走到犹在发愣的翠微身前,对翠微道:“翠微快见过母后!”
翠微经红兮一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太后是多么失礼,赶紧对张皇后一礼,道:“奴婢翠微见过太后。”
张皇后对翠微和颜悦色地点点头,道:“你母亲之事我已知晓,你母忠心护主实属难得,相信其女必是不遑多让,以后你便在小公主身边伺候,如有所需找殷离便是。”
翠微闻言,想起自己母亲的惨死,红着眼眶道:“谢太后褒奖我母,太后放心,翠微会伺候好公主。”
红兮听得张皇后和翠微的对话,不禁又想起孟氏,神色一黯,这一点早被细心的张皇后觉察,赶紧转移话题道:“看起来是个乖巧的孩子,莫须担心,在这宫中必不会让你与兮儿受半分委屈,好好照顾兮儿,将来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翠微听了这话,不禁抬起头看了看张皇后,从这一刻,翠微才意识到自家小姐是西梁的公主了,同时,翠微也知道,自己的命运跟着红兮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翠微谢太后大恩,翠微自小与公主一起长大,即便太后不交代翠微,翠微亦会好好照顾公主。”翠微谦恭有礼地说道。
经过这许多,翠微终于明白,自己的命运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与母亲一起逃离父亲,使得自己离开了那个破落的家,在萧府得到了一份平静的生活,现如今又辗转进了皇宫,翠微相信前路必是更好。
夜已渐沉,张皇后在桃花水榭里呆了许久却不忍离去,此时每一次看到自己这个女儿的脸,张皇后便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之感,然红兮时不时对她流露而出的疏离,张皇后却只能有苦自知。
直到看着红兮在榻上安然睡去,张皇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桃花水榭。
可张皇后不知道,红兮根本就没有睡意,这一连串的变故直让红兮无法入眠,听着张皇后轻声吩咐了翠微等人后离开,红兮在床榻上坐起身,拥着温暖柔软的锦被,此时,红兮突然想起梦中的那只鸟,那只孤零零地在一个树林里永远也飞不出的鸟。
想到那只鸟儿,红兮不由得摸了一下眉间的那个凤鸟印记,只觉得此时那印记似又开始发烫起来,红兮望向帐外,原以为帐外会再一次出现那个青袍道人,可帐外却是空空如也,只见得香炉里的熏香在室内缭绕上升着。
这一刻,红兮感受到了孤寂,仿佛这世间又剩下了自己一人,孟氏不在了,邱远也离开了,就连翠微也开始对自己格外敬畏。
就在这时,红兮听到了屋檐下的铜铃奇怪地响了一下,这响声不似被风吹过的声音,倒像是有人碰了呢铜铃一下,红兮不由得皱眉看向窗子。
“兮儿……兮儿在否?”红兮甫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从床上滑了下去,这声音是……
“邱远?”红兮盯着窗子后的人影,脚刚落在地上,就见窗子闪进一个人影来。
红兮一看那身形,定是邱远没错,可邱远为何穿得这么奇怪,穿着一身黑衣,还把脸给蒙住了。
红兮不禁走上前去,踮着脚扯下邱远的脸上的面巾,当邱远熟悉的脸呈现在自己面前,此时见到邱远,对红兮来说可谓欣喜之极,看来阿兄果然没骗她,邱远还活着,就在自己面前。
“邱远是来接兮儿回家,对否?”红兮见到邱远,心中自是欢喜,脱口便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红兮的这句话令邱远既欣喜又苦涩,邱远喜的是红兮所谓的家和自己一样,还是那个生活平淡却温暖的萧府,然而,过去的日子都不复存在了,自己在那场变故之中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太过弱小,谁也不能保护,现如今面对红兮的问题,邱远竟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红兮和邱远各自处在复杂的情绪之中相对无语时,却不知,有两个人正看着他们,心思竟是比他们二人更为复杂。 。 想看书来
第29章 勿离
此时正看着邱远和红兮的二人正是萧琮和张皇后,红兮只知道这个桃花水榭是个特别的地方,却不知在这桃花的水榭的下方却是个更特别的存在,平时这桃花水榭是不会轻易让人靠近的,就连萧琮也是在两年前才得以踏入此地。
萧琮和张皇后此时正是在红兮房内的密室之中,好似早就知道了今晚邱远会来,而他们却没有阻拦,而是想看看他们的女儿和小妹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
早在晚膳之前萧琮和张皇后便发现了红兮的与众不同之处,萧琮的疑问是,红兮未曾见过他,为何知道自己是他阿兄,而张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