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红兮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红兮发现她已经不在湖水里,而是正躺在一个干燥而温暖的玉石床上,红兮用手摸了一下身下的那方玉床,发现这玉石床正散发着一股令人无比舒适的暖意,在这种暖意之中,红兮慢慢从方才落水的恐惧中缓缓平静下来。
红兮转了一下头,开始打量起她所处的这个地方,没错,这里不是暮西宫,也不是那冰冷的荷花池,而是一个很大很干燥的山洞,她现在躺着的石床恰好位于这个山洞的正中央,而周围却是空无一物。
红兮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只见上方并不是石头,而是一方片布满繁星的天空,这洞穴之所以不是黑暗一片,想必就是这漫天的星子将这里隐隐照亮。
不知为何,红兮盯着上方这片有些怪异的天空,总是感觉那颗颗星子好似某个人的眼睛,此刻正在温柔而忧郁地看着她,就在这时,方才呼唤她的那个声音又在山洞里回响起来。
红兮连忙坐起身,警觉地环视了一圈这空无一物的洞穴,不由得问道:“何人?你是何人?”
这洞穴里除了自己红兮没有发现任何人,但红兮却感觉那人就在自己身边,并且此刻在看着她,这种感觉虽是有点让红兮十分不自在,可红兮却不觉得害怕,因为红兮能感觉到这个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一点恶意也没有。
“女娃……”
那个声音方才就是这样唤着红兮,当红兮听到这声异常熟悉的呼唤,心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不顾脖子和身上的酸痛,自玉石床上坐起来。
“你是谁?”红兮抚了一下胸口又问了一句,从那面石墙上,红兮看到了一丝薄薄的雾气缭绕升起。
红兮怔怔地看着雾气中缓缓呈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非常激动的情愫,从玉石床上滑下来,向着那团雾气走了过去。
红兮每向前移动一步,那团雾气便消散一些,隔着雾气,红兮虽是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那个男人却给了红兮一种无比亲切的感觉,在红兮距离雾气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时,雾气一下子消散干净,一个白发白袍的男人出现在红兮眼前。
那男子的年纪从面上看比萧琮还要年轻许多,五官好似冰雪雕凿出来一样,更为奇怪的是,那个男子竟是长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女娃,我是延青叔叔,你可是忘了?”白衣男子见红兮看着他的眼睛失神不已,不由得扬起一丝笑意。
白衣男子这么一笑,更是添了几分惑人的味道,这让红兮感觉更为熟悉了,他是谁?为何他让自己感觉非常亲切,为何他要叫自己女娃?
“延青叔叔……”红兮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
白衣男子皱眉看着迷惘的红兮,当他看到红兮额头上凤鸟印记时,金色瞳孔转了一下,继而,往前踏出一步,伸出手覆上红兮额头的凤鸟印记,嘴唇动了一动,好似念出了什么咒语。
这样的情形跟那日那个青袍道人对红兮所做的一样,可奇怪的是,红兮对眼前这个男子没有抗拒之心,虽然男子的手掌贴在红兮的额头同样让红兮难受无比,可红兮还在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个男子的动作。
随着那股热力源源不绝地涌入红兮脑中,红兮终于记起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不尽如此,红兮还想起了她自己到底是谁,顷刻间,远古的记忆错综复杂地在红兮脑中一一呈现,红兮脸上的表情随着记忆中的喜怒哀乐一起变幻着,最后,终结在一片汪洋大海里。
原来,她是炎帝的小女儿女娃,原来早在三千年前她就在海里淹死了,原来梦中的那只鸟的确就是自己,可是,为何她又由一只鸟变成了人,是父皇做的吗?父皇现在又在哪里?
待白衣男子将手掌自己红兮额头拿下来的时候,红兮再也承受不住方才所受到的刺激,泪流满面地扑到白衣男子的怀中,哀哭:“延青叔叔,我想起来了……”
白衣男子轻抚着红兮的脊背,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道:“女娃,莫哭,莫哭……”
白衣男子的声音非常轻柔,却是有种让人安心的强大力量,让红兮心里的激动情绪平息了不少,红兮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男子棱角分明的脸,抽噎着问道:“延青叔叔,我父皇何在?”
白衣男子神色一黯,看着满面泪痕的红兮,沉吟了好半晌才道:“炎帝已死。”
听到这个消息,红兮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父皇死了,那个疼爱自己的父皇怎么会死呢?
红兮不相信,她的父皇是神,神又怎么会死呢,犹记得在自己还是女娃之时,看着父皇踏着逐日车去太阳上去,那时,父皇站在逐日车上就是一尊无法撼动的神,带着那么耀眼的光芒和无穷的力量,他又怎么会死呢?
“不会的,父皇是神,神怎会死?延青叔叔,你在骗我可对?”红兮难以置信地说道。
延青缓缓站起身,拉着神思恍惚的红兮往洞穴中央的玉石床走了过去,待二人走到玉石床下,延青抬首看了看上方满是星子的天空,只轻轻挥了一下袍袖,那片星空便如漩涡一般流转起来。
红兮也抬起头,看着那方天空上由无数星子结成的漩涡越转越快,继而,洞穴里被这光之漩涡照得宛若白昼,头上的天空突然幻化出了无比清晰的画面。
那画面赫然出现了炎帝的身形,红兮看着她的父皇穿着金色战衣出现在眼前,眼中现出一抹狂喜,唤道:“父皇?!父皇……女娃好想你……父皇……”
就在这时,红兮周围的景物全变了,山洞不见了,延青也不见了,红兮正站在了一片碧色的草地上,穿着金色战衣,如烈日般耀眼的父皇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红兮抬手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原来的那身宝蓝色袍子也不见了,此时她一身红衣,连鞋子也是红色的,站在这绿草之中有如一朵娇艳多姿的小花。
“父皇!”红兮再也忍不住心中对这位父皇的想念,一脸欣喜地飞奔至炎帝的怀中。
炎帝没有说话,手臂却是将红兮抱得很紧,眼中带着红兮记忆中熟悉的慈爱之情看着红兮,眼底写满了深深的疼惜和不舍。
此时,没有风,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红兮窝在炎帝的怀中伤心地哭着,好似一切又回到了三千年前的日子,红兮还是炎帝宠爱小女儿女娃,炎帝还是掌控太阳的无上的神,萧府,暮西宫好似成了红兮昨夜的一场梦。
“女娃,为父的时间不多了……”炎帝轻抚了一下红兮的头,终于开口说话了。
红兮一听,抬头愣愣地看着炎帝,心里忐忑不安地问:“父皇,不要走好不好?”说着,红兮死死地抓住了炎帝的胳膊,生怕一松手炎帝就不见了。
炎帝见红兮这般模样,苦涩地笑了一下,轻叹道:“女娃,听为父说完可好?”
红兮知道,父皇要说的定是自己不愿听的事情,遂红兮拼命摇头:“不听!女娃不想听,父皇,女娃不会再任性了,会听你的话,会很乖,父皇不要离开女娃好不好?”
炎帝不忍看着红兮此刻的伤心和绝望,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哑声道:“我儿莫哭,你要记得,为父一直在你身边,从未离开。”
红兮依旧绝望摇着头:“骗人,父皇骗人,女娃在那个树林里好孤单,可是我出不去,我把一切都忘了,像个傻子一样把什么都忘了……”
炎帝的神色更为痛楚了,抬手为红兮擦拭着斑斑泪痕,一边道:“今日能得见女娃,为父甚喜,然天意难违,我儿要知道神亦不可违背天命,现下我儿见到的皆是幻象,然为父对我儿的疼爱却不是虚幻,细数过来,我儿现下已有三千多岁,莫要再如从前那般执着。”
红兮听了炎帝的话,愣了一下,是啊,她已经三千多岁了?她早就不是那个无忧无虑只会撒娇的女娃了,或者说女娃早就死了,变成了一只鸟,可是,现在的自己又是谁?
(希望大家看着这章不要觉得悬,这是这本书的神话背景,对大家理解红兮这个角色有很重要的作用,嘿嘿,有啥感想给薇留言,希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第49章 三千年梦回(二)
不要哭,好么
我们还有一棵树
有风时它会唱歌
它说绿,很绿
绿成了一个瘦瘦的影儿
被一只鸟衔着
就不要惊吓着它了
好么
我想要一朵花
白色的就好
不为祭奠,只为悼念
那是谁筑的坟呢
有新土
有荒草
有燃烧的纸片
还有一只期期艾艾的蝶
好似在说:
回不去了
红兮在炎帝的怀中迷惘且伤心地哭着,此时红兮心中的疑问虽然很多,可红兮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父皇留存于世的一点残念,很快就要幻灭了,几千年的沧海桑田,一切早已回不到往昔,父皇、姐姐,过去的时光早在漫长的岁月中化成湮粉,随风而去。
想着这些,红兮好似把眼中的泪水流尽了,就连哭声亦是变得暗哑起来,一切都变了,只有她还留在原地,这该有多么孤独。
就在这时,红兮感觉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红兮使劲揉了揉眼睛,抬首看着她的父亲,只见炎帝的脸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红兮惊慌失措地抱住炎帝的胳膊,那种失去的感觉令红兮痛得几欲无法喘息。
“不要!父皇不要走!不要留下女娃一个人……不要……”红兮十分绝望地哭道。
“吾儿,切莫忘了为父方才所说的话,吾儿现已重生,不如忘记过往,不求长生,惟愿无憾便好。”炎帝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的小女儿,脸上带着心愿已了的释然,将红兮异常轻柔地放在草地上,身上的金色战袍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散了,只穿着一身皂白的袍子,像水雾一样慢慢蒸发。
尽管红兮有那么多不舍,可她还是无法阻止炎帝在她眼前消失,待红兮眼睁睁看着炎帝的身形化成之前那个满是星子的漩涡,周围又变成的了那个洞穴,红兮伤心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哀哀地哭着。
站在红兮身后的延青皱眉看着坐在那哭得那么无助的红兮,摇头一叹,将红兮抱起来放在玉石床上,柔声道:“此处不宜女娃久留,叔叔还有一句话要叮嘱于你。”
红兮抬起挂满泪痕的小脸,心里又是一沉,道:“延青叔叔也要离开吗?”
延青怜惜地用袖子给红兮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对红兮微微一笑,道:“不是我要离开,而是女娃该回去了。”
红兮听了延青这话,眼中满是迷惘,她要回哪里去?哪里该是她呆的地方?这时,红兮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萧琮的脸,和他曾经说的话:“兮儿是吾家小妹,就算与天下为敌,为兄也不会让小妹受分毫委屈。”
红兮看着延青止住眼泪,心里大起大落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等待着这位一直疼爱着他的叔叔跟他道别。
延青许是觉察到了红兮的心里变化,对红兮微微一笑,道:“女娃能得以重生,一直是叔叔和你父所愿,女娃,三千年前我与你父皇合力将你的三魂一魄转生于异界,是想让你消解心头怨愤和不甘,此乃逆天之法,我欲炎帝都因此受到重创,故而我会闭关在此,三千年亦不能回返,今日你能够在此出现,实属机缘巧合,虽是叔叔不知你如何灵魂合体得以转生,但其中必与蛇君豳风脱不了干系。”
红兮听延青提起了豳风,立刻想起了那个青袍道人,皱眉问道:“叔叔所说的豳风是何人?可是那个青袍道人?”
延青颔首沉思了片刻,又道:“豳风与我一般,乃天地初开孕育出的灵物,其法力亦是不是在我之下,若是你灵魂合体得以转生是他所为,那么他现下的法力恐是在我之上,他……”说到这里,延青心事重重地顿了一下,好似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复杂无比。
“罢了,叔叔只想告知女娃一点,豳风心思难测,勿要与他太过亲近,现在女娃即已再世为人,便要抛开所有,做为人当做之事,想为人所想,要知道,红尘虽苦,却自有百般滋味,女娃从前早夭,今次大可因此机缘,得以了悟。莫忘了你父皇对你说的话,凡事切莫太过执着,可好?”延青意味深长地对红兮交代道。
红兮似懂非懂地听着延青说完这番话,突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继而,红兮在延青温和的注视下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一次,红兮没有在黑暗之中感觉到恐惧,这种黑暗带着让红兮安心的温暖,这种既黑暗又温暖感觉让红兮想到了张太后曾经孕育着她的母体,就在红兮几乎以为她会这样一直睡下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之声。
听到这声音,红兮才从沉沉的昏睡之中悠悠转醒,刚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正是萧琮憔悴而温和的脸。
看到萧琮那双盛满痛楚和关切的眼睛,红兮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就知道,他的阿兄在唤着他。
“阿兄……”
萧琮见红兮转醒,倦意沉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布满胡茬的脸上一下布满欣喜,紧紧地握住红兮的手如释重负般地笑了,道:“为兄就知道,小妹终是会醒来。”
萧琮面上的情绪变化虽不是很激烈,可红兮却感觉得到萧琮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红兮看着萧琮的脸,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阿兄如此狼狈,难道方才那一场大梦竟是让她睡了很久吗?
“阿兄……我睡了多久?”红兮扫了一眼周围,踏边除了阿兄再没有旁人,看来是阿兄一直在守着她,等她醒来。
萧琮抬手给红兮理了一下头发,道:“现下已是第三日了,兮儿方才醒来,莫要太耗费心神,现下哪里不甚舒坦?饿否?”
红兮听着萧琮窝心的询问,眼泪还是止不住地静静地淌着,心里暗暗对自己说:父皇放心吧,女娃会很好很好的。
“阿兄……”
“嗯?”萧琮拍拍红兮的手背,依旧轻柔地位红兮拭泪。
“阿兄……”
“小妹莫怕,莫怕,都过去了,没事了。”萧琮以为红兮还在惧怕,轻声安慰道。
“阿兄……阿兄……”红兮盯着萧琮的脸,一次一次地唤着萧琮,仿佛要从这一句句的呼唤中确认她现在的真实。
萧琮见红兮这般孩子气的呼唤,忍不住笑意,将红兮的手贴在他的脸上,笑道:“傻丫头。”
红兮也含着眼泪笑了起来,从红兮的笑容里,萧琮看出了红兮好似发生了什么变化,因为红兮的笑容比往常灿烂了很多,这明媚的笑竟是带着让人不忍逼视的美。
大梦初醒回到现实的红兮面对着她的阿兄,之前起起伏伏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她活着,她是红兮,女娃早已随着三千年的沧海桑田消失了,而红兮却是好好地活着,从今后她要听父皇和延青叔叔的话,忘却从前的所有,只做红兮。
想着想着,红兮心里轻松了不少,这时,红兮突然记起了那日在荷花池边的情形,脸色一变,猛地坐起身,抓住萧琮的手,慌张地问道:“阿兄,红岫姐姐可好?”
红兮定定地盯着萧琮的表情,生怕在萧琮的脸上看到令她害怕的表情,她刚与二姐贴近一点,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她说,还要好好的去了解她,若是红岫出了什么事……
就在红兮心惊肉跳越想越不安的时候,萧琮却是对红兮笑了一下,然后安抚地摸�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