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母亲……兮儿一直在想你,你怎么才肯来看兮儿,是在怪兮儿一直 没回来么?”红兮一边哭着,一边对镜前的那个人诉说着她哀思。
“母亲,兮儿喜爱你,舍不得你走,你回来好不好,兮儿还要母亲教我抚琴, 教我读书习字,兮儿长大了,母亲……你看看兮儿……”
泪,模糊了红兮的视线,三年的思念终是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此时红兮不是别 人眼中聪慧美丽的仙女,她只是个期望被母亲疼爱的孩子,她要任性地在母亲面前 撒娇,她固执地认为母亲会因为喜爱她而回来。
坐在镜子前的那个女子一直没转过身,红兮每注意到在她抱着那个人哭的时候 ,那个人的眼泪也是默默流着,用纤细的手一边轻抚着红兮的手背,一边举袖拭泪 。
她不敢回头,怕回头就打破红兮的梦,她不敢转身,怕转身,那句母亲就不属 于自己,她素来坚忍,犹记得她深爱的那人离她而去的时候,她是微笑着送他走的 ,可如今她在红兮的哀哀哭诉中忍不住悲从中来。
“吾儿……莫哭!”她终是忍不住转过头,一张满是泪痕的美艳的脸呈现在红 兮面前。
红兮看着眼前这人,突然间愣住了,这是她的母后啊,一直没有注意到母后除 了一张脸,从身形和气质竟是与那位母亲那般相像。
“母后,我……”红兮思及她方才说的话,又看着母后满脸泪痕的脸,心里顿 生一股歉疚,她不是要伤母后心的,只是……她忘不了,是那位母亲不计较她是否痴傻,当她像宝贝一样养育,是那位母亲拼了性命护住自己,是那位母亲… …
“吾儿莫哭,母后明白吾儿所想。”张太后揽住红兮的肩膀,为红兮温柔地擦 掉眼泪,嘴角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她的这个女儿她怎么会不了解,也许她的这个女儿对于母亲的这个称呼是永远不会给自己的。
红兮看着眼前这位美丽且温柔的母后,闻着她身上的淡淡的香味,这才想起原 来这桃花的味道并不是那位母亲身上的,尽管这味道极为相似,却又有不同。
也许这西州城的桃花与暮西宫就是不同的,西州城的桃花不甚香艳,却有能渗 入骨子了春意让人心暖,而西州的桃花则美得炫目,香得惑人,让人不知不觉就被 它俘虏而犹未自知。
想起这三年来自己与母后的相处的,想起母后为她所做的点点滴滴,红兮的心 里更是添了几分愧意,她明明早就明白名珍惜眼前人,可在心底却总是没有做到, 还是一味地在过去的小幸福里不肯出来。
“母后……兮儿也喜爱你。”红兮怔怔地看着她的这个母亲,终是把心底一直 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张太后被红兮这句话搞得心里发酸,眼中的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继而粲然一 笑,连忙用帕子掩住眼睛,情绪很是激动的擦掉眼泪,对红兮道:“稚子!哪个孩 儿不喜爱自己的母亲,母后又怎会不知你的心思,你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听着张太后说的这句话,红兮的心里也是一震,握住张太后的手,拿过张太后手里的锦帕,踮起脚柔和地看着张太后,学着方才张太后为她拭泪的温柔,为张太后擦掉眼角泪痕。
张太后对于小女儿这般体贴乖巧的动作犹有些不适应,呆呆地看着红兮为她擦泪,心里的喜悦不住地涌上来,她本是西梁的皇后,现如今是太后,自打萧岿离世之后,似乎很久没有人与她这般亲近了,尤其是这个一直被她挂心着的小女儿。
张太后将红兮抱进怀里,这是自打她将女儿自襁褓里送人后第一次这么抱着红兮,可想她心里有有多么欣慰。
“吾儿……母后知道孟氏对你就像亲生母亲一般,母后也很感激她对你的爱护,虽是她不在了,可母后还在,母后会把那位母亲的喜爱一并给你,可好?”
红兮被张太后抱着,这久违的属于母亲的温暖让她心里脆弱不堪,到如今她觉得她是幸运的,她有两个母亲一直在爱护着她。
“母亲……”红兮看着母后慈爱温柔的脸,终于唤出了她藏在心底的这个称呼。
张太后听了一下子就呆住了,目光复杂地看了红兮好半天,待她确认红兮唤的是她时,才喜极而泣地抱着红兮道:“吾儿终是肯唤我母亲了?”
红兮却含泪笑了,伸手给张太后擦掉眼泪,轻声道:“母亲!是兮儿不懂事,莫怪我可好?”
这厢母女二人在室内相拥而泣,犹不知萧琮站在门外甚是欣慰地展眉笑了,萧琮早就知道张太后暗自来到西州城,却未曾想张太后竟是到的这么快,看来母后和小妹都不用他担忧了,现下,他该去看看阿妩了。
思及如此,萧琮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对身后的高致道:“高致,母后在此的消息切莫让杨勇知晓。”
高致听了扬眉道:“国君放心,现下那位太子恐是早到了花楼饮酒去了。”
萧琮听罢,意味深长地一笑,道:“这位太子还真是*不羁啊!”
高致也耐人寻味地笑了笑,顶着一张平凡无奇的脸,这么一笑起来怎么看怎么有几分别扭,萧琮无奈地皱起眉头扫了一眼高致,道:“高致,母后在此,你这张面皮还是不要让她看到为好。”
高致听了一愣,若有所思地盯着房门看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面上露出几分窘迫,然后很是别扭地对萧琮道:“在下给你的爱妃去煎药了。”说完,拂袖匆匆离开。
萧琮忍住笑意,看着高致逃也似的背影,摇摇头,站在廊庑里望了望萧府后院的桃园,这里是小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看起来也尤为亲切,想起萧堂叔的风雅和堂婶的柔婉,萧琮不禁也深深一叹,可怜萧堂叔与堂婶感情甚笃,如今却落得形单影只。
想起这些伤感之事,萧琮不胜唏嘘,不觉中走入了桃林里,此时桃花已落,却是绿衣盎然,这幽静的桃林倒也别有一番景致,恍惚间,萧琮觉察在桃林深处似乎有道人影,萧琮脚步陡地停住,眯起眼睛看到大隋的那位国师正站在不远处。
“原是国师在此,此处甚是清幽,国师可是来此赏景么?”萧琮走上前去,对豳风温声说道。
豳风扭头扫了一眼萧琮,淡淡地丢出一句:“我在此等你!”
萧琮听罢皱眉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大隋的国师,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国师萧琮总是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同于面对武艺高强的武人,而是他本身所带那股难以捉摸的气势,有言道看不透的对手才是最危险的,而这位国师恰恰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
其实萧琮觉得,这位国师非但让人难以捉摸,更是神秘非常,面对着他,萧琮总是心生一种人为之力渺小得可怕之感,比如他的未卜先知。
“不知国师在此等候在下有何事?”面对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国师,萧琮不敢怠慢,温声问道。
豳风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廊庑尽头的房间,眼里现出几分迟疑,道:“不知国君怎么看待人之生死?”
萧琮对豳风有此一问有些费解,但却温和一笑,沉声道:“人之生死乃天道循环,不可逆也,想是国师对此亦是知之甚深。”
豳风抬眼看看萧琮,又问道:“若有长生之法,你愿舍弃一切求得长生否?”
萧琮听了豳风的话,迎上豳风清清淡淡的目光与他直视,笑问:“温文敢问国师,独有长生何用?”
豳风转动一下眼眸,扯动一下嘴角,好似认为萧琮的问话有些可笑,淡淡地道:“那你以为,人存一世,几十年尔尔,就如朝生夕死,又有何趣?”
萧琮道:“国师此言差矣,即便朝生夕死,也能领略朝之蓬勃,夕之静好,怎会无趣呢?”
豳风听了萧琮的话,目光又转了一下,似乎对萧琮的这个解释有些不耐,这时,萧琮又微微一笑继续道:“温文敢问一句,道长可有牵挂之人?”
豳风看着萧琮的脸,突然间愣住了,谁是他的牵挂之人?这时,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三个人的影子,意识到这一点,豳风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居然会在这么一瞬间想起了三个人?!
“贫道乃悟道之人,早已了无牵挂。”豳风强压下心头的一时混乱,淡淡地说道。
“既是如此,国师为何不潜心修道,而要来到这乱世之中呢?”萧琮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其中不乏一探这位国师虚实的意思,这位国师很强大,他若一心相助大隋……
豳风岂会听不出萧琮的意思,盯着萧琮看了一眼,道:“贫道自有贫道的缘由,国君放心,天下之势,贫道无心过问。”
萧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道:“国师在此候我不是要与温文讨论人之生死,长生与否之事吧。”
豳风见萧琮转移的话题,总算松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廊庑尽头的那扇门,恍惚中,门内的母亲正在毫无隔阂地叙话,好一幅温馨母女图。
“贫道方才卜过一卦,小公主与晋王殿下甚为相合,贫道是来高致国君,西梁与隋之盟约非此不成。”
豳风唇角微扬,看着萧琮的脸随着他的话语变了颜色,方才的混乱和不快这才舒缓了不少,这位西梁国君是否牵挂太多了呢?。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78章 姐妹情融
一行人并没有在萧府多做停留,那日,红兮与张太后倾谈了一番之后,便去祭拜了孟氏的坟,孟氏的坟没有落在别处,就修在了桃花园的最深处,遥望着院子里的一排雅致的房舍,好似从未离开这个小院落。
红兮看方朴素坟扑上去哭了好久,张太后就站在坟前望着那方由萧岌书写的墓碑发呆,母女二人伤感的剪影在坟前被夕阳拉得很长,在那之后,红兮终是明白了,原来一个人离世并不代表着消亡,因为他们生前所爱会一直让他们活在心里,永无忘怀。
第二日,红兮便回到了宫中,当红兮踏入暮西宫的大门,看着威严高耸着的宫和长长的宫墙,才意识到她有多么想念这个家;人都道皇家情薄,可这座暮西宫带给她的确是越来越多的温暖。
那日在萧府,张太后见了红兮一面后就提前离开了,因而红兮回到宫中之时,一到了凤仪殿就看到张太后与二位姐姐和小弟在正殿里等着她。
这一离开算起来已是一月有余,当那几张熟悉的脸映入红兮眼帘,红兮的心里充溢满了重逢的喜悦。
小弟萧瑀平日就与红兮感情甚好,现下见红兮归返,顾不得规矩,还没待红兮踏入厅内便飞奔向红兮,大大的眼里盈着泪却没掉下来,初具英气的眉宇纠在一起,扯住红兮的袖子,那架势大有一股死不撒手的意思,道:“阿姐,瑀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红兮刚要安慰小弟,就听红岫高声道:“瑀儿莫说丧气话,小心二姐罚你!”说着,红岫难以抑制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红兮面前,拉着红兮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掉了小来,却是笑道:“你这丫头,总是让人担心,回头我也要罚你!”
这时,红锦掩嘴笑了一下,坐在那温婉地道:“岫儿这么凶,若是小妹吓到,母后定会罚你!”
张太后这是第一次见到三个女儿这般和谐友爱,双目含笑地坐在那看着这三个花朵似的女儿,心里甚是欣慰,一时间竟是难以形容此时的情绪。
红兮没想到她回来竟是这样一番情形,看着两个姐姐对她自然的亲昵,衣袖还挂着可爱小弟痴缠的重量,呆呆地看着他们,还以为这是一场梦境,直到萧琮挽着裴阿妩踏入殿中,红兮这才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瑀儿,一边去,小妹定累了,你还兀自黏着她!”红岫见萧瑀扯着红兮的袖子不撒手,嗔怒喝斥道。
“我不!二姐凶巴巴的怎好嫁人哦,还是大姐和兮儿阿姐有公主样子,哼!”萧瑀嘟起小嘴给了红岫一个白眼,然后藏到红兮身后,惹得红岫直跳脚。
“瑀儿!你这小子讨打!”
萧琮见了这番情形也自是心里高兴,拍拍裴阿妩挽在他胳膊上手,与裴阿妩对视了一眼,笑道:“岫儿,瑀儿,嫂嫂回来了还不见过嫂嫂!”
裴阿妩一听,连忙挣脱开萧琮,道:“小弟和妹妹们不必多礼!”说完,柔和地笑了一下,然后走到张太后身边一礼道:“阿妩向母后请安!”
张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裴阿妩,然后摆摆手,道:“阿妩不必多礼,今日你与兮儿都回归宫中,我心甚慰。”
裴阿妩见过张皇后之后,红锦和红岫协同红兮和萧瑀一起给裴阿妩见了礼,红兮只觉得整个过程,她都好似在亦真亦幻之中,都没觉察到她是一直弯着嘴角,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让小弟萧瑀看了直发愣,暗想他家阿姐怎地一回头变得这般爱笑了,不过,他的阿姐这般笑起来还真跟仙女似的。
众人在张太后殿中用罢午膳,萧琮便去上书房接见大臣去了,张太后看着姐妹三人在她面前有些放不开,挥手道:“你们姐妹三人去园中赏花吧,我和你们嫂嫂说说话。”
红兮听张太后这么说起,这才想起她在谷中的疑问,看看张太后,又看看坐在张太后身边的裴阿妩,最后,红兮发现,今日回宫一直没看到殷离的影子。
萧瑀一听,连忙扯住张太后袖子道:“母后,瑀儿也要同姐姐们去。”
张太后板起脸,道:“瑀儿今日忘了要同武状元学武艺么?这可是你一直嚷着要学的,今次武状元开始授你武艺,你还不快去准备拜见师傅?”
萧瑀不敢相信地听完,愣了一下,立刻一改方才任性小娃娃样子,对着张太后抱拳一礼道:“瑀儿谢过母后,母后放心,瑀儿一定与师傅好生学习武艺,将来保护母后和姐姐们!”
萧瑀的小大人似的宣告打断了红兮的思路,看了一眼昂首挺胸的小弟,犹记得,小弟萧瑀在去年宫宴上一篇诗文博得大臣一片叫好之声,被誉为西梁的小神童,怎么突然对武艺感兴趣了。
紧挨着红兮的红岫发现了红兮似乎对此有些疑问,连忙笑道:“小妹还不知吧,自你那日被贼人捋去,小弟就一直郁郁不乐,我有几次到他到你小筑里,躲在树下偷偷哭呢,前几日听说你平安归来,小弟又央着母后给他找师傅学武艺,这下可如了他的愿了。”
萧瑀听红岫这般说,面色有些发窘,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愤慨,颇有男子气慨地握拳道:“哼!那贼人竟是在我西梁宫内撒野,真是当我西梁无人了,他日我若练好武艺,看还有哪个贼人敢闯我家园,欺我亲人。”
萧瑀说完这番话,裴阿妩不由皱眉看了红兮一眼,红兮知道裴阿妩此时对她有愧意,连忙与裴阿妩对视一眼,暗示裴阿妩莫要放在心上,裴阿妩这才舒展开眉头对红兮回以一笑。
萧瑀长得甚是圆润,承袭了张太后的容貌,现下脸蛋粉嘟嘟的像个可爱的小女娃似的,奶声奶气地说出这么一番话倒也像模像样很有气势,惹得张太后摇头笑道:“吾家瑀儿有这等心思也是好的,去吧,莫要让武状元久等了,那可是你阿兄费了番唇舌才说动的师傅,在师傅面前可别淘气。”
萧瑀听罢,赶紧一溜烟跑到门口,然后扶住门框对红兮一笑道:“阿姐,瑀儿去学武艺了!”
红兮百感交集地看着小弟点点头,这些就是她的亲人呐,阔别这些日子,红兮更深刻地体会到亲人对于自己而言是怎样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拜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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