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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队上不是要检查群众报矿吗?我试试马。”哈尔甫跳下马背。
第十三章 自种野果(2)
“那你去试吧!”余秋萍冷冷地回了一句。
哈尔甫发觉她的情绪不好,忙说:“小余,我看你还是该去参加矿点检查。”
“为啥?!你不是说,不能为了抓飞的鸟而把手里的鸟放了吗?”余秋萍重复他说过的话。
哈尔甫辩解:“那要看是什么鸟,如果手里是只鸽子,那我宁肯放掉它去抓天上飞的大雁。”
“别提了!我已经表态不去。”余秋萍神色沮丧。
“那你到底还想不想去?”哈尔甫很关心。
“我……我今天又有些想去了……”余秋萍的心里很矛盾。
哈尔甫的眼神里掩饰不住一丝高兴的神采,又问道:“为啥?”
“完了!我的‘希望一号’完了!它不仅不是一只鸽子,甚至不是一只麻雀……”余秋萍越说越伤心,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哈尔甫追问:“你对它下结论了?”
问到技术问题,余秋萍平静了些:“原来发现好几处露头,我推测也许和16号矿脉一样,地下连成一片,谁知挖开一看,根本互不相连,真的像一串烤羊肉,不!简直像几颗羊粪蛋。”
哈尔甫似乎看清了余秋萍的心事,把一匹马缰绳递在她手中,以一种同情和鼓励的语调,亲切地对她说:“别伤心,也别灰心。我们哈萨克说,‘漫长的旅途才能检验出好马,艰苦的历程才能磨炼出英雄’,一两次失败算得了什么?大青山有的是你余技术员大显身手的机会。赶快去检查群众报矿吧!也许在那里等候你的不仅是大雁,而且是洁白的天鹅。”
余秋萍感到为难:“可是,我推说过腿脚不便……”
哈尔甫为她出谋:“难道你不能再去讲,为了工作你可以克服困难。”
余秋萍破涕为笑,准备上马。
哈尔甫又补充道:“再告诉你,我也可能去。”
“你也去?”余秋萍兴奋起来。
“刘队长说还要寻访有没有过去挖过‘宝库’的牧民,你顺便向刘队长提个要求,让我去给你当翻译,当向导,安排生活,负责供应……”
“你是科长,去了你是领导。”
“我们密切合作!”
余秋萍急不可耐地跨上马背:“那我得赶快去要任务!”
哈尔甫也跟着上马:“急啥呀,谁也不跟你抢。”
“不,对于涉及自己利害的事就得抢,得争!”余秋萍纵马欲走。
哈尔甫叮咛她:“那你先去吧,说话要注意,一切都是为了找矿工作。”
余秋萍扬马而去。
哈尔甫斜靠在马鞍上,慢腾腾地往回走。半道上遇见一位打猎满载而归的猎人。只见他头上戴顶狐皮塔松帽,手臂上托着一只猎鹰,身上挂一支猎枪,腰上挂着匕首和火药壶,马背上挂满了狐狸、猞猁、紫貂和山鸡。猎人很礼貌地对哈尔甫打了个招呼,哈尔甫望着猎人,露出了羡慕的笑意,不禁哼了一首歌谣。他嗓子沙哑,但仍哼得有板有眼:铗脑虽小能捕兽;
线绳虽细鱼上钩。
抓大鱼就得放长线,
套狐狸需要肉饵诱。
性急的不是好猎手,
功夫深才有大丰收。眼看天色已黑,哈尔甫才纵马而去。等回到营地时夜已深了。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余秋萍,一见到哈尔甫便欢天喜地告诉他:“刘队长同意了!”
矿点检查组除余秋萍和原外围普查组的两个地质工外,又增加了哈尔甫和绘图员小袁。小袁是队领导特意安排的,既协助余秋萍工作,又给她做伴。哈尔甫是经余秋萍向刘队长力争的,其任务是担任向导、翻译和寻访老矿硐知情人。
矿点检查组出发那天,天气特别好,高扬送别时,一再强调去边境一带工作,要严格遵守纪律,要处处注意安全。刘明除提醒大家注意夏天山洪之外,临上马时又凑近哈尔甫身边不知叮咛了些什么,当即引起了余秋萍的注意。
矿点检查组离开队部后,五个人十几匹马的队伍,就沿着卡兰河岸逆流而上。景色秀丽的卡兰河,像一根蓝色的缎带,蜿蜒在深山峡谷之中,时而无声无息地悄悄流淌,时而波浪奔腾,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河流两岸,有时是双峰夹峙的山岭,有时是利剑劈天的峭壁,有时是一块块花毯似的山间草场,有时是一片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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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自种野果(3)
行进在林海中,但见那高大笔直的云杉,如千万利剑,直指蓝天。那千百年的红松,苍劲挺拔,老态龙钟,缀满枝头的松针绿得暗黑,裂纹如鳞的树皮赭中透红,有的树杈处挂着一丛绿茸茸的青苔、松萝,有的树根上长了一块块白生生的阿里红(注:白茯苓),有的树干上溢出一团黄澄澄的松脂。偶尔可见一片被雷电烧毁后,自生自长起来的更生林,那密密麻麻的小松树,好像同年生长的孩子,伸展出细嫩的枝干,那嫩绿的松针,在明亮的阳光照射下,既像是蜡汁浇铸的,又像是碧玉雕刻的,比金丝银丝耀眼,比翠鸟的羽毛美丽,可谓满眼苍翠,满目生机。
可是,这大自然的绝妙景色,似乎并没有引起喜花爱草的余秋萍的兴趣。因为她除了一心惦记着年终汇报会之外,骑在马上的她一直在寻思,临行前刘队长为什么要避开她单独对哈科长耳语,他们在谈什么?余秋萍是个多愁善感而且多疑的人,一旦有什么事,她总要翻来覆去寻根究底的猜测。她几次甩开左右不离的小袁,故意去讨好哈科长,想从他嘴里套话,但哈尔甫并不理会,总是扯谈其他事情。第一天余秋萍就这样度过了。晚上她喝过哈尔甫烧好的茶,吃了些干粮,生着闷气,一言不发地钻进了为她和小袁配备的双人小帐篷,蒙头便睡。
第二天余秋萍检查了两处矿点,虽然两处都有矿化现象,但她一心想抓条大鱼,嫌矿脉太小,引不起兴趣,只量了一下露头的厚度、宽度、产状、走向,作了简单的地质描述,让小袁在地图上标明了位置,便匆匆离去。她始终幻想着哈科长展示的前景:也许大雁、天鹅正在前面等候哩。第三天他们继续前进,来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哈尔甫勒住马,在那里出神,像在看什么,想什么。余秋萍以为他不知该向哪一边走,提醒他附近有顶毡房。哈尔甫便叫大家原地休息喂马,由他和余秋萍去询问路径。进了牧民的毡房,哈尔甫先作了礼节性的问候,便拿出莫合烟和方块糖,不论老小每人一份。老牧民高兴地请他们喝奶茶,一边喝一边告诉他们:西北是一条直路,直通边防检查站康布铁堡;东北是条弯路,经库尔赛、卡勒赛,也可以绕道去康布铁堡。余秋萍心想群众报的矿点有两处在卡勒赛附近,便说该走东路。老牧民连连摇头劝阻,原因是曾投降过解放军的匪首黑瓦提又在卡勒赛一带聚集人马,牧民们近日来轻易都不敢从那里经过。
一听说卡勒赛路上不安宁,余秋萍吓得坚决不走那条路,她打算放弃东路两处矿点,走西路直奔康布铁堡。
可哈尔甫极力赞成走东路,他提醒余秋萍,放弃卡勒赛的两处矿点就只剩下六处了。
余秋萍自圆其说:“没关系,这次矿点检查的重点在阿尤布拉克。”
哈尔甫见余秋萍既胆小又固执,态度也很坚决,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只得放弃自己的意见。
矿点检查组沿西线进发了,本来当天可以赶到康布铁堡,但由于山高路险,马匹不时喘着粗气,走不多远哈尔甫就建议宿营。哈尔甫的意见也得到余秋萍的支持,队伍便住下来。因此,直到第四天中午才到达康布铁堡。
康布铁堡离国境线很近,是一处居高临下、扼踞边境要道的险要山口,由于地形位置重要,山上又有一眼清澈的山泉,所以设有一个边防检查站。
矿点检查组到达检查站后,长年守卫深山边境的战士见来了客人,十分热情。哈尔甫把区委和地质队的介绍信交给了陈站长,余秋萍赶忙介绍他是供应科长,哈尔甫便向大家介绍了余秋萍,说她是大学生,是解放后第一批女地质技术员,是未来的地质专家。在场的战士们听过后,无不露出敬仰的目光。余秋萍自己也感到心里美滋滋的,身子轻飘飘的,头也重了,脚也轻了,脑子晕乎乎的,脸上热辣辣的。
陈站长看过介绍信,特意指派战士们腾出了一间仓库给男同志居住,打扫了一间用云母片镶窗户的小屋,给余秋萍、小袁工作和住宿。
第十三章 自种野果(4)
就在那短短的三四天里,余秋萍成了康布铁堡的知名人物。早晨出去检查矿点,晚上与战士们联欢,一起唱歌跳舞。炊事员为了早晚两餐不让他们吃干粮,变换着花样给他们做饭,不单是热汤、热馍,揪面片、拉条子,甚至还特意招待过红烧雪鸡,爆炒黄羊肉……深厚的军民情谊让余秋萍又兴奋又感动,经常是哼着歌出工,哼着歌收工。
每检查完一个矿点,她都要对赵班长讲解她画的地质草图,有一天赵班长的衣服挂破了,她还借了针线帮他缝补。赵班长为了表示谢意,特意送了她一对灵雀窝。哈尔甫介绍说这是大青山的特产,十分稀罕,十分珍奇,对防治关节炎、保护老寒腿很有奇效。在剩下的六处矿点中,康布铁堡有三处,阿尤布拉克有三处。根据报矿资料看,后者的规模较大,是踏勘的重点,所以在安排的工作日程中,康布铁堡是两天,阿尤布拉克是三天。但由于余秋萍兴致特别高,矿点也检查得特别仔细,所以整整拖了三天才否定了两处,肯定了一处“群字7号脉”尚有进一步工作价值。结束工作后按预先的计划,本应于次日原道折返阿尤布拉克,但余秋萍却想再作短暂停留。这是为了啥哩?原来她听说灵雀窝是难得的特产,就想顺便多弄上一点。据赵班长介绍灵雀窝就产在山坡下靠近国境的杂树林里,那里一般不让闲杂人去。她心想不就采几个灵雀窝吗,有啥了不起的,便故意问:“那里出国境容易吗?”
赵班长笑了笑:“那里峡谷深、峭壁陡、水流急,国界在小河中心,不经过哨卡,没有山鹰的翅膀是飞不过去的。”
一旁的哈尔甫听后当即赞叹:“啊!我们的国界真是铜墙铁壁!”
几天相处,赵班长和他们已经混得很熟,对他们也很信任,便率直地说:“不过,有些地段也容易通过,只是一般人不知道罢了。”
哈尔甫没再说什么。余秋萍却试探着问:“如果我们工作需要,想到边界上看一看可以吗?”
赵班长看了余秋萍一眼,很认真地答复:“你们真是工作需要,我得去向陈站长请示一下。”
可余秋萍又有些犹豫:“不急,不急,等我们研究下再说。”果然,工作一结束,余秋萍便找哈尔甫商量。
哈尔甫自到达康布铁堡后,不知是出于好奇,或是什么原因,很注意有关边界的情况,他几次说要打听老硐知情牧民的下落,想下山坡去看看,但都被值勤战士劝阻了,战士们告诉他说:“山坡下没有草场,眼下也没有牧民放牧。”所以他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听见余秋萍和赵班长对话,他的心又活动了,听说还要研究,便一直在等余秋萍来找他。果然不出所料,余秋萍真找他来了。
哈尔甫听她婉转地说出了想再弄几个灵雀窝的意思后,没有正面表态,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问:“你知道队上谁有关节炎吗?”
余秋萍被问得莫名其妙:“那得去问徐医生。”
“正是徐医生讲的,刘队长有关节炎。”
“那更应该多弄些回去。”
“这可不是我们的任务,你知道小袁愿意去吗?那可是个很讲原则的团员。”
“唉!我不想带这个眼睛出来,高书记、刘队长又硬叫带她,办啥事都有个尾巴。”
“是领导关心,怕你一个女同志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我看是不放心,我真要干点啥,还能让她看见?”
哈尔甫见余秋萍有些激怒了,提示说:“你不能说是工作需要吗?”
“对,我会对付她。”
“陈站长会让去?”
余秋萍已经想好对策,她露出了诡谲的眼色低声回答:“照样由我对付。”
当天晚上,余秋萍去陈站长办公室,摊开一张地质草图连介绍带要求说:“陈站长,我们这两天在山上检查了一处矿点……‘群字7号脉’,发现它含矿情况好,有进一步工作的价值。但因树林太密,土层覆盖太厚,需要到山坡下寻找有岩石出露的地方继续收集资料,深入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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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自种野果(5)
陈站长虽然觉得那矿点位置距山坡较远,但考虑这是初来边境的地质队,既然是为了工作,理当满足他们的需要,只好表示同意:“那就下坡去观察一下吧。不过那里紧邻国界,告诉同志们不要乱跑,要早去早回。”
余秋萍高兴地离去后,陈站长立刻叫来赵班长,对他作了一番吩咐。
为了在康布铁堡多留一天,矿点检查组几个人之间,意见也有分歧,小袁认为这里原定工作两天,现在已经拖了三天,再停留一天,势必影响以下的安排。但是余秋萍辩解说,检查矿点就是为了发现矿藏,既然有了苗头,哪怕再多留几天也值得。哈尔甫对她的话当然随声附和。
第二天,余秋萍交代了几张需要整理的图件,留小袁在室内清绘,她背了一个大地质包,偕同哈尔甫带领两个地质工,仍由赵班长陪同到坡下去了。
山坡下,是条切割很深的山谷,陡峭的谷底有一条水流急湍的小河。余秋萍顺着沿山小路向前走,心不在焉,装模作样地察看了几处岩石出露的地层,在每个地方用罗盘量了量产状,用地质锤叮叮当当地敲打一阵,煞有介事,真像是进行地质检查的样子。
山势渐渐开阔,前方出现一片丛林。赵班长告诉余秋萍说,那树丛里就有灵雀窝。余秋萍一听,立即挑选了一个地方,用铁锤在地下胡乱一划,布置了一条十几公尺长的探槽,留下两个地质工在那里剥土,她和哈尔甫、赵班长则继续向前走。走了没多远,哈尔甫突然说:“小余,你跟赵班长去前边看吧,我去帮他们挖探槽。”说罢也不等答话,回身就走。
余秋萍站了一下,心想挖探槽本是为了把两个人拴在那里,好去采灵雀窝,哈科长这样做,难道是假戏真做,给自己打掩护?她见哈尔甫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便高高兴兴地继续前进。赵班长不知她的意思,只好紧随在她的身后。
哈尔甫走过一丛小树林,转身看不见余秋萍和赵班长的影子,便急匆匆离开了小路,横穿树丛向小河方向去了……
余秋萍走了一会儿,山谷豁然开朗。开阔的谷地里,是一条稠密的针阔叶树混生的杂树林带。一棵棵红松,形似一座座宝阁,一丛丛野柳,状如一张张大伞,白桦树皮泛着淡雅的银光,青杨树枝挂着倒卵形的绿叶,野苹果、野杏子、山楂、海棠……繁花刚刚开过,那落花的沁香还弥留在林间。树丛中野刺玫、红杜鹃、黄花黄芨、白花白芷……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吐蕊争妍,一片片亮黄如金箔,一簇簇艳红似火焰,一缕缕葱绿似翡翠,一朵朵雪白像星点,那情景如聚金点翠,万紫千红,彩色斑斓,美不胜收。
余秋萍一心想多找些灵雀窝,根本无心观赏美景。她在树丛中跑来跑去,只要一发现枝头上的鸟窝,就不顾一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