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自他当官以来,就没有污过什么大笔的银子,顶多只是些小打小闹。就他手头那点钱,别说为他的下一代谋什么福利,就连养自己一辈子都很困难。就怕到了老了,连口棺木都备不起。
他是穷苦日子过够了,也过怕了。所以,再三有点出路,他也会继续忍下去。
短短的两个月,邓斌大人憔悴的快没人样了。他一天到晚胆战心惊的,小心度日。就怕他的皇上陛下找到什么疏漏,把他收拾掉。
可恨的是,那些谣言不但没有退下去,反而有愈演愈裂的趋势。
终于事情有了转机。红螺居然真的把四小姐带回来了。
只是此时的四小姐,已经不复以前那副总是高傲到了不得的模样。她所有的精气神都没了似的。坐在角落的位子里,安静地像个人偶。
不过邓斌对这样四小姐却越发满意起来。以前那个泼辣的四小姐,还真不是他邓斌能应付的来的。
邓斌猜想,四小姐恐怕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打击。以至于连马上嫁给邓斌,都默许了。邓斌对此事自然欣喜起来。
事到如今,他所有的楣运都快到头了。只要娶了四小姐,颓废弱势的邓斌又会马上变得前途无量起来。
邓斌准备到了第二天,便去国丈的府里商量婚事。
红螺在此时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邓斌的府里,从此奔向自己的自由。终于卸下心中大石的她,似乎瞬间变得身轻如燕,长着一身功夫,在夜晚的皇城里,飞檐走壁,好不快意。她想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京里,至少不会出现在邓斌面前。
繁华,又如何反不如晋安那座小城有人情味。富贵又如何,聪明绝顶的邓大人还不如傻傻的小舞过的快活。
只是没人知道,她在走之前,居然又来到了国丈府。
此时,四小姐的房里静悄悄的,似乎连一点活人的气息也没有。
四小姐正在黑暗中,睁大了无神的眼睛,看着屋顶。一切都透着古怪。
突然,她有气无力地问道,“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我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
黑暗中的四小姐,远不如几月前那般活力无限,似乎有着数不清的怪点子。此时的她满脸阴暗,就连声音里面也透着说不清的古怪。
“你还在怨恨我?”红螺无声无息地走到她的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是带着些许的关切之意。
四小姐却猛地一下,起身坐了起来。
“你心虚吗,红螺?破坏了别人的幸福,你就能安心地过日子了吗?”四小姐突然用力地抓住了红螺的双手,撕声力竭地问道。
红螺却连躲都没有躲,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腕握得紧紧的,甚至握出了印子。
“红屿虽然是我们当中年龄最小的,但是功夫却在我之上。你以为如果他不放手的话,我有可能把你带走吗?”她只能如此理智地解释着,却完全无法卸下对她的愧疚。
说来奇怪,她是希望着看到什么奇迹的,而这位四小姐似乎也善于创造奇迹。
四小姐却受了惊吓似的,放开了手,有点孩子气地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这个样子就可以什么都听不到似的。可却偏偏还就是能听到,红螺正面无表情地,很残忍地说,你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再一起。就算你有勇气,你有魄力,你可以为了红屿放弃一切。可是红屿却不成。
在你面前,他会难过,他会自卑。你可知道,是他恳求我把你带走的!
四小姐有些呆愣了似的坐在那里,一息之间似乎失去了全部活力。
然后,却突然笑了。“那你解释什么,你心虚了,对不对?事实上,只要你不出现,我们就会过得很好。就如同普通夫妻那般!然后,红屿他会变得越来越温柔……
明明是个娃娃脸,却总是喜欢冷着脸,像个小老头。我说过的,要教会他微笑。他明明已经变得越来越上道了。我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放他走?哪怕是像条绳子,像条蛇,死死地缠住他才对……哼,别以为你们这样就算赢了。”四小姐时而微笑,时而又留下眼泪。
直到最后,才想起什么事情似的,看向红螺,满脸挑衅,用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笑了。
她的微笑,让红螺感到头皮发麻。
红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道不好,莫非她已经……
果然,她还没问……“按照时间来算,我应该是有了!”四小姐冷静地给出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按照时间来算,我应该是有了!”
“你……你……你居然真的主动勾引过红屿?”天呀,这是大家闺秀,正常好人家的女儿会做出的事吗?怪不得红屿每次提起她的时候,脸色都会变得说不出的怪。
到了现在,红螺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了,这位四小姐似乎一直都不能算是个正常的人,不能按常理猜测。
红螺面色苍白地看着四小姐,哑声问道:“红屿,他知道吗?”
四小姐微微地摇摇头,轻轻地摸摸自己的腹部,满脸娴静温柔。就连声音也放低了几分。
“离开的时候,就连我自己都还没证实,他又怎么会知道!”
对于她来说,即便是不能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至少要保有自己所爱的人的孩子。哪怕是受到鄙视,受到惩罚,哪怕是将来吃苦受罪,她都一定要这个孩子。
红螺突然拉起了四小姐的手,底气不足地说,“我带你回去找他!”
本以为她会欣喜若狂的。不料那四小姐,却只是沉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仰身,躺倒在自己的床上。就像是每晚上入睡之前的姿势。
“我找到他又能如何?他是天生的鹰,要的是风一般的自由。他只会爱可以和他一起飞翔的女人。我不一样,我不会飞,就连翅膀也没有。我曾以为死命的缠住他,不顾廉耻地勾引他,便可以站在他身边一辈子!没想到,只有我一人会沉浸在那虚幻的幸福里,无法自拔。而他却始终都清醒地知道,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幸福可言。你可知道?我们离开的那一天,是他对我最好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他对我笑,为我梳理头发,与我一同上街买菜,还亲手烧菜给我吃……一整天都像做梦一样!我还幻想着我们可以天长地久。而那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美梦罢了!现在,睡醒了,梦也就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的身体掩饰不了多久的。”红螺心急地问道,事到如今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还能怎么办?不就是嫁人,然后给自己的孩子找个爸爸吗!”四小姐冷静地说着,始终不带任何惊慌。她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只要下定决心,就一定要做到底。
“莫非,你还要这样嫁给邓大人?邓大人又不是傻子,他哪里会白白的替你养孩子?”红螺急切地问道。很难想象事情竟会发生到如此田地。
四小姐听了红螺的话,反而笑了。“怎么不会,咱们还没进城里,便听到了很多关于邓斌的传言。回到家以后,邓斌马上来看我,并且不断地向我暗示成亲的意图。我又听爹说,他现在在朝里的境况似乎不太好。前几天还受到了皇上的惩罚……就现在的局势而言,别说让邓斌替别人养孩子。就算是让他娶回去一只乌龟,恐怕他也会答应。现在的我之于他恐怕,就是唯一的一根救命的稻草!”她笑得风轻云淡,似乎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可是,那邓大人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你嫁过去恐怕是要受苦的……”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邓斌他再怎么阴险,只要我姐姐还是皇妃,只要我爹爹还是国丈大人,他就不敢对我怎么样?”四小姐理直气壮地说道。从懂事到现在,她就没有真的怕过谁。
“可是,你的幸福呢?这段时间里,你不是一直自信满满地跟我说,你一定会负责红屿下半生的幸福吗?”红螺死死地盯着四小姐,试图该变她的心意。
红螺不断地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想把四小姐带回来,甚至想放他们离开。因为,那时候的红屿看上去是那么的不一样。即使他再怎么掩饰,他的眼神却一直跟随着她……
红屿对四小姐很没辙吧!或者说,这便是他人生中最最甜蜜的麻烦。
可是却没想到红屿在她即将离开之前找到了她……
四小姐不再回答她,反而把身子转过去冲着墙壁。
最后,她终于只是淡淡地说着,“我累了,你回去吧!”
红螺沉默地站在四小姐床前,站了许久,却始终沉默着。
四小姐则安静地看着那面墙上的白纱帐,目不转睛。
天亮之前,红螺飞身离开了国丈府。
此时的邓斌正在自己家中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
第二日,郑斌匆匆地来到了国丈府,向国丈大人提起婚事。
不料赵国丈却始终都让自己的总管好吃好喝地招待邓斌,却只字不提他和四小姐的婚事。
最后,邓斌终于忍不住了,明明白白地提出来。
赵国丈沉吟片刻终于皱着眉头,道:“不瞒邓大人,小女子从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整天病恹恹的,老夫实在不认为,她适合现在成婚!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以老夫之鉴,这婚事还是算了吧!”
邓斌一听这话,恨不得立马站起来。这赵国丈不愧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分明是老家伙看不上现在正处于低潮的他。犹记几个月以前,这老家伙还一口一个贤婿地叫着,如今倒好,他邓斌只是一时的倒霉,老家伙便就开始改口叫他邓大人。
邓斌无奈之下,只得郁闷地回到了家。只是他没想到,这回反到变成了国丈不同意,那四小姐却要死要活地非要嫁给他。邓斌听人家说,这次,那四小姐似乎跟国丈闹得很凶,甚至有拆掉国丈府的趋势。
最后,国丈终于含泪答应了。马上派人给邓斌送来了一封书函,邀请邓贤婿过府一叙。
邓斌一开始也装模作样地推却了一下子,坐在桌前,冷眼看着老国丈一个人自说自话,兴致勃勃地唱独脚戏……
待到时机成熟,他便故作牵强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最后二人商定,三日后邓斌和四小姐成婚。
再说四小姐(赵四),听说和自己最投缘的表哥来到了京里,自然过去找他小叙一番。这二人正可谓臭气相投,他们的风云聚会若是在以前,那可是会酝酿出灾难的。
所以,他们的确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见面之后,赵四才发现表哥有了很大的改变。俨然从一个专门喜欢无事生非,为恶一方的恶霸,变成了万事以妻为先的新好相公。赵四小姐不得不暗叹,这情爱一事的魔力。看着她家表哥那副爱妻如命的妻奴样,赵四鸡皮都冒出了好几块。
但是不得不说得是,对于那个小表嫂,赵四本人倒是喜欢的不得了。赵四连拐带骗地,要她答应了他们下一代的婚事。
赵四希望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是个男孩。以他表哥他们这种生孩子的速度,赵四完全相信,即使小舞肚子里的这一胎也是男孩子的话,过不了几年,自己的儿子就会有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前题是,孩子长得像小舞而不是赵璞)
那一天里,有点笨笨的,却很可爱的小表嫂,很大方地拿出了一大堆新奇古怪地小玩意跟她共同分享。赵四自然是和小表嫂处得挺愉快的。可是,却始终觉得,她的表哥赵璞似乎是有些怪怪的。
赵四来的时候,看见表哥正把表嫂压倒在软塌上,傻子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赵四却偏偏很不识相地打断了他们。赵璞当时那个表情呀,那叫一个难看!
赵璞转过头很冲动地想破口大骂,却在见到赵四之后,咽下了吐露了一半的话。用力地亲了一下自己的老婆之后,就给她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赵四和小舞混熟了以后,赵璞就自动闪人了。
赵四心里暗自思量,依她对赵璞的了解。就算是处得很好的表妹,得罪了他以后,也会被恶整得很凄惨。可是赵璞偏偏一整天都没有什么行动。害得时隔几年想跟赵璞较量一番的四小姐觉得好生无趣。
下午的时候,赵四偶然间听到赵璞在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谈着什么。好像是在说一个三岁的男孩子……
待赵四一走近,那高大的男人却突然停了口。
赵璞假笑着告诉她,那个男人是小舞的哥哥,名叫大武,而他们刚才只是在谈自己那个三岁的儿子。
赵四半信半疑地离开了,反正也不关她的事情,何况此时,她也无暇顾及这般许多。
赵四告辞的时候,赵璞拿出了一大堆礼物,很严肃的送给了她。赵四本以为这是什么新鲜的整人的把戏。结果回家打开一看,只是一些普通玩意而已。
赵四觉得好生无趣。
回家以后;赵四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突然觉得很寂寞!
杀手红颜
婚礼的前一天,赵四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小屋里,不断地摆弄着那大红的新娘衣服。这种时候,相信每个女孩子都会盼望着自己能有个幸福的未来,有个疼爱自己的夫君。赵四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她知道自己注定是与幸福无缘了。从她离开自己心爱的男人的时候起……
回想着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赵四再一起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时候,他手持一把利剑,一瞬间就杀死了占山为王的那伙亡命之徒。明明是人家酷酷的,一脸正气的救了她。
可是当赵四看见那个利剑之下的娃娃脸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
娃娃脸青年顿时满脸阴云,狠狠地瞪向她,像是遇见了什么妖孽似的……可那张娃娃脸却偏生没有任何威力……
果不其然,赵四从此便阴魂不散地缠住了他。不断地在娃娃脸身边打转,还玩笑似的,扬言要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而娃娃脸每每都会露出了明明是受了惊吓,却偏要故作镇定地老成的表情。
赵四却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他,她说喜欢他,要嫁给他。每一次都像是在开玩笑,其实每次都是真的。
即使他总是喜欢装得酷酷,即使那娃娃脸老是喜欢把她一个人抛在后面不理不睬,即使他经常是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可是,赵四却偏偏就是爱上了。
似乎真的累了,一路上都很辛苦……
赵四很干脆地躺在自己的新娘服上面,把红色的盖头布遮在自己的脸上,在那喜庆的艳红之下,赵四娇嫩的脸颊上无声无息地滑过了两道湿痕,一直流到了赵四的脖颈上……冷冷的……
赵四才翻过身,蜷缩着把自己环抱了起来。
她的头脑却控制不住似的,不断地重复着和那个人最后一次谈话。那是他们认识之后,他说话最多的一次。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往常一样。
他说,你是国丈大人家里的四小姐,而我只是个看不见明天的落魄的杀手。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可能。你对我的好,我红屿会记一辈子……
明明时值夏季,赵四突然感觉到一股发自于心的冷,几乎要将她活活冻死一般。她只好更加紧紧地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躺在那个只属于她的角落。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要比女人更加的残忍,绝情。她只知道,她的离开对于红屿来说,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又或许再过不了多久,就又会有一个粘人的女人对可爱的他投怀送抱。只是,到那时候,他会不会也把曾经只属于她的特有的温柔,给与别的女人?
到那时候,他可还会记得,曾经有个女孩叫赵四,她曾经在玩笑的伪装下,深深地爱过他?
赵四绝望地看着一室的清冷,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放声哭涕……
与此同时,国丈大人正跟自己最疼爱的外甥躲在密室里密谋着一个惊天动地的“诡计”。
第二天,天一亮,国丈大人的府里就热闹了起来……
虽然婚事是办的是仓促了点,但是皇亲国戚家的阵势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