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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黑娃连忙回禀:“我逗是李黑娃,不晓得委座有啥子事要问?”阮明珠满脸含霜,冷冷的道:“李黑娃!你给老子住的好事!”
李黑娃吓了一跳,“笃”地一声跪在地上:“委座大人你莫冒火啊,本人老实巴交的,不晓得哪点得罪了委座?”
第五十五章 精灵狗
阮明珠冷笑道:“你还我的‘毛毛’!少了一根毛,我都饶不了你!”李黑娃冷汗直流的问道:“啥子‘毛毛’哦?莫非它是委座的宝贝唛?”
阮明珠叱道:“你给老子把嘴巴闭倒起!‘毛毛’是你喊的唛?你勒个死砍脑壳的凶手!你晓不晓得它是我花了一百块大洋喊别个从外国买过来的哈巴狗?你晓不晓得它的名字叫‘赛雪莉’?”
李黑娃这时有些明白过来,心道:“我晓得个铲铲!说个二年半,你的‘毛毛’是条啥子‘哈巴’狗嗦?看来她的勒条狗儿硬是毛耸耸的看起来逗呛是一堆毛,所以台叫‘毛毛’。我又啥子时候得罪了你的狗儿了?啷克又成了凶手了?”
他心里甚是纳闷,嘴里却诚怕诚恐的道:“委座也,本人冤枉啊!本人一凯都没有看倒过你的精灵狗,啷克会得罪它噻?”他以为“哈巴”一定是很“哈”的一条狗,委座大人自己说自己的狗“哈”那还没什么,自己却不能再说它“哈”了,否则委座大人一生气,自己脑袋上没准多几个窟窿眼儿。委座的狗是不是“精灵狗”不知道,但不可否认他是个聪明人。
柯好古在旁听李黑娃自作聪明,不禁好笑,乌光宗也不知“哈巴狗”为何物,走上前去,低声询问柯好古。场上之人基本都不知道哈巴狗长什么样儿,对李黑娃溜须拍马的功夫还是暗地里佩服,都目不转睛的看向那个委座,都想知道李黑娃这回是否拍在马蹄子上,再香喷喷地挨两把掌。
阮明珠见李黑娃称赛雪莉是条“精灵狗”,还算识相,脸色缓和了些,但转眼间想起什么,大怒道:“来人哪!把李黑娃给老子按倒起!老子要杀人祭狗!”旁边冲过来两个宪兵,不由分说的将李黑娃按倒在地。
一院之人尽皆骇然,一时间议论此起彼伏:“勒哈生基佬儿遭球了!”“依我看啊,勒是李黑娃把别个委座的啥子精灵狗整死球了嘎,别个来报仇的!”“勒哈安逸了,生基佬儿今天看来是给自己办的丧事嘎!棺材都抬拢了,念经的道士三也请起来了,只等他各人钻进切搁起了。”
适才谢五元、涂三余等袍哥为李黑娃出头,险些给苟师长一枪击中,这时几人却见阮明珠更是恶得不可思议,唯恐避之不及,谁还敢上前招惹,因此众人都安心的装聋作哑,躲在人堆里不敢再行出头。
李黑娃吓得大叫:“冤枉啊,冤枉!”李氏兄弟也都跪在地上大声喊冤。只有李涵芳面无惧色,大步上前走向阮明珠,冷笑道:“你勒位大姐姐也太欺负人了!”
阮明珠不料竟有人敢如此训斥自己,以她平日的脾气早已不问青红皂白便先给对方三个大嘴巴,但现在却见对方是一个十*岁的少女,便强压怒气,哼了一声道:“你勒个妹儿是哪个?本人的私事你最好莫过来管!”李涵芳据理力争道:“请问大姐,我老汉儿哪嗽儿看倒过你的狗?”
阮明珠冷笑道:“哦!原来你是李黑娃的幺妹姐嗦?你老汉儿虽然没看倒过我的‘毛毛’,但是他硬是把它害死了!我的‘毛毛’死得硬是台叫惨哟!呜呜……”这女人说哭就哭,眼泪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足以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哈巴狗赛雪莉是何等喜爱。
场上的男人们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一时都为之心软。有的心道:“死砍脑壳的李黑娃,啷克要切整死别个的狗噻?老子看敲你沙罐也不得冤枉!”“把生基佬拉出去敲沙罐,我没得意见。”
“嘿嘿,婆娘家你莫哭,哭得老子心都软了,李黑娃你给老子请老子来吃酒,原来是请老子听婆娘家哭嗦?”“你给老子切整别个的狗,你硬是寿星老汉儿吊颈——嫌你命根儿长嗦?”
连李黑娃自己也想:“唉,真是我害死了她的狗,赔了勒条老命也逗算了,你莫哭嘛!”
李涵芳见阮明珠哭得梨花带雨一般,连忙上前轻抚其背,安慰道:“姐,是我老汉儿的错,我代他向你陪礼道歉了!”曹显花也上前劝道:“委座,勒件事也不能全怪李黑娃,要怪逗怪那个卖猪脚杆的。”
“猪脚杆?”众人都是莫明其妙,李黑娃一愕之下却恍如在大海之中捞到一根救命的稻草,连忙在脑中搜索自己是否遇到过卖猪脚杆的人。这时脑中猛地浮现出一个人来,此人是常在荫凉坝和镇巴县城做猪肉生意的游老五。此人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做起生意来却头头是道。上个月自己曾卖了一头猪与他,大概这古怪蹊跷的事就出在这里了。
他想到这里,便一边打自己的耳光,一边向阮明珠谢罪道:“硬是本人的错,我不落教,我该死待大河头!我不该把猪儿卖给游老五,让委座的狗儿啃了猪脚杆。”
阮明珠被两个女子相劝,哭声渐小,抽咽道:“杀千刀的游老五!他卖几根猪脚杆给我,结果……结果我的‘毛毛’啃骨兜的时候遭恁低丁一根骨兜卡死了……呜呜!”说着伸出小指头示意。曹显花和李涵芳连忙好言安慰。
适才狼狈逃走的苟师长这时悄悄溜了回来,躲在人缝里观望,见阮明珠玉指如葱,粉腮胜雪,玉貌花肤,原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大美人,却不料纤纤十指竟有如斯威力,可真是又爱又恨。
阮明珠抽泣了一阵又道:“我把死砍脑壳的逮倒起了,默倒敲他的沙罐为‘毛毛’报仇,勒死砍脑壳的却说跟他没得关系,勒克猪脚杆是你李黑娃卖给他的。他还说你待荫凉坝鲹子村有两根大树子的院子住,还说今天你要办生基酒。你说说看,我的‘毛毛’该不该报仇?”
李黑娃一说游老五的名字,场上之人都“哦——”地一声。原来此人常来往于乡间贩猪做生意,养猪的山民大多认识此人,是以颇有点名头。
大家议论纷纷:“原来是勒个半头房子嗦?跟老子背后下黄手,硬是没得啥子良心咯!”“跟老子良心算啥子噻?他要不恁克说,老命肯定除脱!”
“半头房子你莫看他给老子瞎了一告儿眼睛,人还是不是哈的咯。勒回要不是他脑壳儿转得快,我看硬是已经遭勒个啥子委座敲了沙罐咯!”“他是俩落了,别个生基佬勒哈狗戴砂锅——笼起了噻!”
第五十六章 联名上访信
李黑娃越听越是暗地里生游老五的气:“半头房子你勒个卖烂药的舅子!你给老子硬是乱球整嗦?老子等毫儿来理麻你,看倒起嘛,你给老子二天吃屎都要搭把河沙!”
众人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一条叫“哈巴”的狗儿啃骨头时不幸被一根小指大的骨头哽咽致死,狗儿的主人不忿之下要为此狗雪仇,今日诸多怪事竟然肇因于此,想来不禁都有些滑稽得可笑。但这个叫“委座”的女子爱狗心切,自然要为狗报仇,也属情理中事。虽然向来都是人贵于狗,但特殊情况之下也难免有所意外。
柯好古初时也对这委座颇为忌惮,却又十分想知道对方长成什么模样。毕竟此人与自己阴差阳错地闷晕在棺材里而后又莫明其妙地给人抬到这里大有干系,不过却因此接识乌光宗等一干人,倒也说不上来这委座于己是坏是好。
再到后来听见“委座”说话,那声音语调仿佛曾经非常熟悉,不禁又走近几步,细细看时,却见阮明珠一袭旗袍之下裹着的竟然便是自己以前极为相熟的人,一时之间胸中“怦怦”直跳,额头也冒出汗来,连忙钻出人群,不敢再过于靠近此人。生怕给她认将出来,自己便有无穷无尽的苦恼。
阮明珠哭了一阵,便掏出手绢拭泪。李黑娃见状,连忙又“呯呯”的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同时大声自责:“都是我要不得!委座你莫生气了嘛,喊声怄倒起了啷克住?”阮明珠见众人都大眼瞪小眼的望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算了,算了!勒克事跟你莫得关系,你逗起来嘛!”
李氏兄弟如闻大赦,立即上前将李黑娃搀扶了起来。
李黑娃见“委座”总算饶恕了自己,感激涕零的道:“硬是跟委座添麻烦了!委座你有啥子事逗尽管安排,只要您喊一声,我李黑娃硬是把脑壳儿撇待裤腰带上,也要为委座办事咯!”
彭文龙一直躲在旁边窥视李涵芳,此时见乌光宗也已经心有旁骛,又坐在一旁双眼发直。他倒不知乌光宗又想起捡狗屎的少年来了,但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却也大感心安,便又大胆的向李涵芳靠了过去。
阮明珠娇滴滴的拭了拭泪,忽然转头向曹显花道:“曹副官,把我的花名册拿过来,老子要点名!”曹显花转头示意身后的卫兵,那卫兵从贴身背负的公文袋里取出一个黄封皮的牛皮纸袋,只见上面写着“卷宗”两个大字。
阮明珠接过袋子,从中取出一迭文件来,看了看,从中取出一张。彭文龙站在旁边,只见这一页文件右下方盖着鲜红印戳,隐略可见“四川省”等字样,心中不禁一阵狂跳。
阮明珠看了看文件,大声念道:“绵阳军事防卫区苟师长!”苟师长早已觉得此人来头不小,恐怕官儿更在自己之上,但寻思半晌,也没听说过自己上头有什么“委座”。正自纳闷,不料她竟然点了自己的名,不由自主的向前跨出一大步,立正敬礼,嘴里大声报告:“到!”
阮明珠看了看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你逗是苟师长嗦?”苟师长不敢殆慢,连忙回答:“本人确实逗是苟师长!”
阮明珠道:“我听说勒几个月你们待绵阳、巴中、达州勒些地方乱挖人家的祖坟,有没得勒回事?”苟师长诚惶诚恐的回禀:“报告委座,本人啷克有恁给大的胆子?本人晓得柳司令嘿喜欢收集古董,所以为了孝敬他老人家,逗搞了一些发掘工作。”
阮明珠见他巧言讳饰,不由大怒:“你们搞的发掘工作发掘到人家祖坟上切了?你看看人家已经告到我勒里来了!”说罢从手里的一迭文件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皮纸,扔给苟师长。
苟师长慌忙拾起看时,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满是毛笔写的了人名,竟然是数十人的联名上访信。自己部下在自己的整治之下,倒还真的没偷懒,足足挖了三十来家人的祖坟,至于无主之坟或者凶邪怪异之地,尚不计在内,苟师长眼见证据确凿,一时冷汗下来,眼珠急转,却是苦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开脱罪责。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身材奇高的人大步上前,一把将苟师长劈胸揪住,这人正是谢五元。他本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盗掘祖坟的人,却活该苟师长倒霉,栽在阮明珠手里,不得不供认了挖坟掘墓的事实。
谢五元眼见苟师长比自己年轻力壮,但仇人就在眼前,他狂怒之下,再也顾不得,大步上前就将苟师长抓住。苟师长在这老者长得奇高,竟然比自己还高一个头,初看时还真给吓了一跳,再看时却原来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头,连忙惊问:“爪子,爪子?你认都没认倒逗要打人嗦?”
谢五元左手揪住苟师长,转头向阮明珠禀告道:“勒位大姐,请你帮我谢五元作主啊!姓苟的派人挖了谢家的祖坟!”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阮明珠本来已看出谢五元大概也是为了挖坟掘墓之事而来,本打算帮他就此主持公道,谁知谢五元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居然声称自己“大姐”,心里大是恼火:“老娘怕还没得恁给老吧?真是个老糊涂!”
因此“刷”地一下拉长了脸,懒洋洋的道:“你们各个的事各人切解决嘛,恁们大的院坝,莫必还不够你们打手槌儿的唛?”苟师长万万没想到阮明珠居然如此判决,自己年轻力壮,摆明了阮明珠是向着自己,心时不禁一阵狂喜。
谢五元早就想给苟师长一顿饱揍出气,也没细想阮明珠此举的用意。因此阮明珠话刚一落,他左手揪着苟师长,右手已一拳向苟师长脸上捣去,嘴里骂道:“捶死你个狗东西!老子三十年没打槌儿,今天逗把你给老子捶融了!”
第五十七章 会打槌儿不在头二三哈
院中的人见这一瘦一胖一高一矮一老一少的两人打起架来,都不禁叫嚷起来:“谢老头,把姓苟的往死里捶!”“大肚皮你未必还打不过恁克一个老栽栽嗦?”“会打槌儿不在头二三哈,好戏还待后头!”竟然分成了三派,有分别为谢五元和苟师长叫好的,也有事不关己,只存心看热闹的。
苟师长从来没有给这样高的人打过架,况且除了适才被彭文龙偷袭打倒、被阮明珠的纤纤五指抓得落荒而逃之外,一向都是自己踹别人的屁股,扇人家耳光。因此颇不适应,一不小心,脸颊上已挨了一拳,顿时肿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看似垂垂老矣的谢五元居然力气不小,一拳将自己打得头晕眼花。连忙躬身去抱谢五元的双腿,这老头身高手长,要正面交锋根本就占不了上风,但他好似一根竹杆,下盘全然不稳,苟师长倒也不是早有打算,纯粹属意外中拳之后的自然反应。
那知谢五元早有防备,还没等苟师长近身,右脚一腿已经踹中苟师长的大肚子。苟师长差点没将肚子里生猛海鲜给倒将出来。他接连吃了两次大亏,连忙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围着谢五元团团转了起来。
谢五元虽然手长脚长,但是对方远远躲开,自己体力不够,难以持久,如果自己在中间跟着对方转,势必片刻之间便会头晕脑胀,不待对方出手,自己就得摔倒在地。
谢五元毕竟见过大风大浪,早已识得历害,他定定神,见苟师长正向左转,便斜跨一大步,右脚踢向苟师长前方。
苟师长正喜得计,忽见左前方飞来一根棍子似的东西,眼看自己便要不偏不倚的凑上去,百忙之中两手一搂,只听“呯”地一声,苟师长给谢五元踹了个正着,然而苟师长仗着皮糙肉厚,狠命的跑住了自己的小腿,心知不灭,连忙收腿。
苟师长大声喝道:“你捶了老子三哈,勒哈该老子捶你了!”两手一较劲,身子一扭,双膀发力,“呼”地一声竟然将谢五元扔了出去。谢五元虽然经验老到,单腿急忙连连往后斜跳,但毕竟岁月不饶人,脚软得一软,一脚踩偏,摔了个四脚朝天。
苟师长得势不让人,不等谢五元爬起身来,已饿虎一般的扑了上去,压在谢五元身上,便要将他痛打。不料阮明珠却大声喝止:“停倒起!各人站开点,不准再打了!”
苟师长心有不甘的放开谢五元,眼睛*,呼呼直喘粗气,适才绕着谢五元一阵猛跑,毕竟费力不少。
阮明珠看了看谢五元,只见老头衣服也撕破了,身上到处都是灰尘,头发胡子乱蓬蓬地,脸上更是挨了苟师长一拳,肿起一块来,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轻声道:“谢老弟,你没得事吧?”适才谢五元称她为“大姐”,阮明珠心里仍有些气,故意称他“老弟”,以提醒他适才的话说得并不合适。
院中人见这两人一个为老不尊,一个为幼不敬,都不禁好笑。
谢五元一听就明白了,连忙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