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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真的只是堕落造成的心态变化,而非……我自己本身的心态?
曾经似乎听拉斐尔说过,人在变化的时候,是毫无察觉的,而当自己回过头看曾经的自己时,才会发现那是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存在。可是,有时候,回过头去,却完全看不清曾经的自己了,也找不回当年的自己了。
那叫“迷失”。
拉斐尔,我恐怕……早就迷失了。
“俄耳甫斯。”紫发紫眼的美丽女子从天而降,温柔若水的目光看着正在调试着琴弦的俄耳甫斯。
“母亲!”俄耳甫斯显然吃了一惊,“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卡莉欧碧掩唇轻笑,“叫什么名字?”
“呵……”俄耳甫斯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过是偶遇,答应了别人带她过来而已。名字是法拉尔纳斯。”
“……什么?!”卡莉欧碧脸色一变,“竟然是……你是不是答应阿萨神族的奥丁大神把她带过来?”
“不是。”俄耳甫斯的神色有些疑惑,“我是答应塞壬把她带到人类的国度……母亲,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真是的……”卡莉欧碧侧头,单手抚额,“竟然是她……俄耳甫斯,马上带我去见她。”
“怎么了?”俄耳甫斯一脸不解。
“不要问太多,孩子,快带我去见她!”卡莉欧碧温柔地摸了摸俄耳甫斯的脑袋,语气稍显急促。
“好的……”俄耳甫斯虽然心存疑惑,却也还是收起琴,带着卡莉欧碧往法拉尔纳斯最常呆的地方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前方的树下,倚坐着一个闭着眼睛的红发少女。阳光从树缝中投射下来,让少女琉璃般的红发染上点点金色的流光。精致的面容,长长的眼睫被阳光投射下淡淡的阴影,给人一种睫毛长而密的错觉,不过也确实如此。轻细的呼吸仿若无声,呼吸比较微弱,制造出一种仿若垂死一般的假象,但会让熟悉和亲近的人觉得胆战心惊就是了。红色的长发划过削瘦的肩膀,披散在地上和身上,茂密的长发更凸显出少女有些消瘦的身材。一身白色的裙子简单而普通,却显出几分清灵的圣洁来。
“这样的人,看起来如此温暖,却居然是清冷的……”卡莉欧碧轻声呢喃。
“母亲,您说什么?”没有听到后面几个字的俄耳甫斯疑惑地看向卡莉欧碧。
“唉……”卡莉欧碧看了看自家儿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提起裙摆走上前,在距离红发少女一米左右的距离俯身跪下。
“母亲……!”俄耳甫斯显然吓了一跳,却被卡莉欧碧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缪斯女神卡莉欧碧,拜见冰雪女神法拉尔纳斯殿下。”卡莉欧碧低垂着头,轻声却十分清晰地说。
俄耳甫斯显然愣了愣,随即几步上前也跪了下来,心中不免对之前自己的无礼行为感到十分懊悔——冰雪女神是二级神,他是知道的。虽然他的父亲太阳神阿波罗是一级神,但他的母亲缪斯女神只是三级神,而他虽然是神之子,却是什么神格也没有的、和半神地位相当的那种。
红发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清冷湛蓝的眸光流泻而出,仿若天空一般广阔无边的瞳孔给人一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
“我没有接受神格。”我缓缓起身,“我只是接受了神力而已。”
“诶?”卡莉欧碧愣了愣,随即释然,“接受了冰雪神力就相当于承认了冰雪女神的职位了,您拥有掌控冰雪的能力,和典伊女神旗鼓相当。自然能接受我的参拜。”
“不需要。”我摇了摇头。
卡莉欧碧站起身来,俄耳甫斯却执意跪下。
“俄耳甫斯,你怎么了?”我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低垂着头跪着的俄耳甫斯。
“我起初并不知道您的身份,还对您如此无礼……真是太失礼了!”俄耳甫斯微微抬起头,脸色异常严肃认真。
“……俄耳甫斯,你知道吗?”我走上前,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俄耳甫斯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我站起身来,越过他们走过去。
“刚刚帕蒂斯飞来告诉我,帕耳塞洛珀……”我顿了顿脚步,“死了。”
“……什么?!”俄耳甫斯一怔,“怎么会?明明上次见到她都还……”
“听说是为情自杀了。”我垂眸,微微合眼,“爱上了一个叫奥德修斯的男人,但是你们都应该知道,食人的女妖和人类,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帕耳塞洛珀也知道这点吧。”卡莉欧碧叹了一口气。
“所以她跳海自杀了。”我转过头看了看她,耸了耸肩,做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转过头的瞬间,眼中却划过了一丝哀戚……总归,是相处了那么久的……好姐妹。
毕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虽然不至于说是雏鸟情节,但终究我还是个有感情的人,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完全漠然的样子。就算外表装得再无所谓,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
冥王哈迪斯
在色雷斯住了不知道多久了,也许也仅仅只有几个月而已,也许已经过了几年了。反正我倒是从来没有仔细记过度过了多少时间。反正对我来说,就只是离开的时间到达以前的平静日子而已,能过一天算一天。
而平静的日子也并不一定就完全平静,比如说……
“法拉尔殿下,”俄耳甫斯的表情十分悲痛,“欧律狄克……死了。”
“……哦。”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欧律狄克,我的确和她不是很熟,但是,那是俄耳甫斯的……妻子。
那是,俄耳甫斯挚爱的妻子。
“法拉尔殿下,你可以帮我吗?”俄耳甫斯眼带悲戚地看着我,“我要去冥界……我要去冥界把我的妻子,欧律狄克带回来。”
我沉默地看着他,而他则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持续了好一会儿之后,我才闭上眼睛,侧过头去,狠狠地甩出三个字——“我帮你。”
这三个字,说出来是如此艰难苦涩,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涌出来,把心脏都挤压了一般,口中苦涩难当,仿若吃了苦胆一般。我知道俄耳甫斯爱的是欧律狄克,我知道俄耳甫斯不是奥斯特菲斯,但是还是无法因为这样的意识催眠而完全安下心来,我终究……无法把他们当做两个人。
这和米迦勒与Giotto完全不一样,米迦勒和Giotto只是长相相同的两个不一样的人,而奥斯特菲斯和俄耳甫斯,却是相同灵魂的不同人。但是,仅仅只是相同灵魂这一点,就已经让我产生了两人一体的错觉了。
心里是完全明白这是两个人的,潜意识却还是把两人当成同一个人来看。
……这样做是不行的,法拉尔。
俄耳甫斯不是那个曾经和你朝夕相处的奥斯特菲斯,不是那个干脆地将白银圣衣的竖琴递给你的奥斯特菲斯,不是那个不想当圣斗士的奥斯特菲斯,不是为了你甘愿投靠冥王军的奥斯特菲斯,也不是那个吻很轻很深情的奥斯特菲斯,更不是……那个深爱着你,想要守护你的奥斯特菲斯。
这个人,是俄耳甫斯,爱着他美丽的妻子的俄耳甫斯,把你当神看待并祈求的俄耳甫斯,为了挚爱的妻子甘愿前往冥界的俄耳甫斯,身为神之子的俄耳甫斯。
……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除了相同的灵魂以外,什么都,不一样。
阴森的冥界,比魔界更为凄冷恐怖。这里的河流是红色的,这里除了血红的曼珠沙华什么植物都没有,这里十分荒芜如同刚刚被毁灭的村落,残垣断壁处处皆是。黑色的土地仿佛被大量的血浇灌之后干竭了一般。
整个冥界都透着阴森、寒冷、绝望的气息。
而我身旁的俄耳甫斯的确有些绝望,因为这阴森寒冷的黑土地和残垣断壁就像望不到尽头一般,完全找不着路。
“法拉尔殿下,请帮帮我吧。”俄耳甫斯祈求般地看着我,“再等下去……再等下去的话……”
“我知道了……”侧过头没有看他,我压抑住心中涌出的不甘和愤怒的情绪,伸出手,轻轻一吹,无数细碎的小雪花从我手中飞出去,渐渐汇聚成一条线,飘向前方,“冰雪啊,为我们指明道路吧……”
有了冰雪的指路,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冥河。
“嘿,要渡过这河,先给钱。”身材矮小的渡船人邪笑着看着我们,“不给钱不渡。这冥河里全部都是……”
“奥……俄耳甫斯。”我转过头看向俄耳甫斯,“你有带钱来吗?”
“……没有。”俄耳甫斯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
“俄耳甫斯,”我低头叹了口气,“弹琴吧。”
俄耳甫斯的琴声能打动一切。因为心怀悲戚,想念妻子而更抒情的琴声,让渡船人都为之感动,答应免费载我们渡过冥河。
渡过冥河之后,路上遇到了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雪白的长毛凌乱而狰狞,三颗巨大的头都有锋利的牙齿,仿佛能将人一口咬碎一般。三颗脑袋都张大了嘴嚎叫一声,嘴角还流着口水,就朝我们扑过来。
俄耳甫斯不慌不忙地弹起琴来,琴声悠长而深远,带着浓浓的哀伤之情,让人闻之动容,本来就是俄耳甫斯抒发自己的悲伤心情的,再加上阿波罗的宝琴,发挥出来的功效更是强大,只见刻耳柏洛斯悲戚地呜了一声,趴了下来,六只眼睛都中流出几滴泪水来,放任我们离开。历经了多种苦难之后,最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冥王哈迪斯的所在地,冥王神殿。
俄耳甫斯单膝跪在神殿门前,弹起悲伤的旋律。连我都被他那满腔悲情感染了,转过身去不看他。
“吱呀……”一声,神殿的大门打开了。一股浓厚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就像冷风一般,让人浑身都冰冷起来,那强大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战栗。
“冥王陛下!”俄耳甫斯快步走上前,单膝跪下,“请将我的妻子还给我吧。”
“你的妻子?”幕帘后看不清脸的人似乎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声音清澈凛冽若清泉寒潭,透着掩饰不住的慵懒,“是谁?”
“我的妻子,是不久之前被毒蛇咬死了的欧律狄克。”俄耳甫斯似乎很心急,身子前倾,“请冥王陛下开恩,将我的妻子放回来。”
“你又是谁?”哈迪斯没有马上答应俄耳甫斯的请求,反而问起他的名字来。
“呃?我是太阳神阿波罗和缪斯女神卡莉欧碧的儿子,俄耳甫斯。”俄耳甫斯愣了愣,恭敬地报上名讳。
“哦……”哈迪斯拖长了声音,显出几分无趣来,忽然目光一转,“那她呢?”
“她?”俄耳甫斯转过头看了看我,“她是法拉尔纳斯殿下,是被阿萨神族的奥丁大神赐予了冰雪神力的法拉尔纳斯殿下。”
“阿萨神族的冰雪女神吗?”似乎有些感兴趣,哈迪斯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朕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真的?太好了!”俄耳甫斯十分喜悦。
“但是,朕也有要求。”哈迪斯懒懒地开口。
“……诶?”俄耳甫斯一愣,“什么要求?”
“三个要求。”哈迪斯从座椅上站起来,从幕帘后缓缓走上前来,黑色的长发披散而下,宛若上好的丝绸一般柔顺,一双湖绿色的眼眸清澈而明亮,荡人心魄,扣人心弦,却透着阴郁的色彩,漂亮的瞳孔中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一身黑色的华服,宽大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宛若波浪一般翻腾。浑身上下透着淡淡的忧郁、慵懒和强劲的霸者之气。
“哪三个?”俄耳甫斯有些心惊胆战,唯恐冥王提出的要求他达不到,而导致深爱的妻子无法救回去。
“第一,再弹奏一曲给朕听,但是,朕不想听你思念妻子的忧郁琴声。”哈迪斯拢了拢袖口,目光深沉地看着俄耳甫斯。
“是……”俄耳甫斯低头,不敢直视哈迪斯。
“第二,当你带走你的妻子的时候,到达人界之前,绝对不能回头看。”哈迪斯顿了顿,“否则,你的妻子将永远不能复活。”
“……是。”俄耳甫斯点头。
“第三……”哈迪斯将目光移向我,“阿萨神族的冰雪女神,法拉尔纳斯,留下来。”
“什、什么?!”俄耳甫斯吓了一跳,“这怎么可以……我不能擅自决定法拉尔殿下的归属……!”
“那就没办法了。”哈迪斯眼中划过几丝无趣,甩了甩宽大的袖口转身欲走。
“冥王陛下!”俄耳甫斯几步上前拉住哈迪斯的袖口,“请不要这样做……我的妻子,我深爱着我的妻子,我不能没有她……”
“那又如何?”哈迪斯微微勾起笑容,带着几分嘲弄,“朕的冥后珀尔塞福涅在新婚当日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朕,朕也没有痛不欲生,更何况当时的朕是中了爱神丘比特的箭的,爱得不压于你现在这般深。”
“但是,陛下!”俄耳甫斯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如果我的妻子不能回去,我也不回去,我无法独自一人在人间存活!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意独自一个人回去!”
“那你随便。”哈迪斯毫不动容,甩开俄耳甫斯的手,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忽然出声,哈迪斯蹲下脚步,侧头看向我。我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悲痛欲绝的俄耳甫斯,抿了抿唇,才抬头看向哈迪斯——
“我留下。”
“呵,那不就好了。”哈迪斯甩了甩袖子,走上前坐在座椅上,单手撑着头,懒懒地抬眼看着我们,“俄耳甫斯,你可以开始了。”
俄耳甫斯抿了抿唇,看了我一眼,似乎狠了狠心,闭上眼睛,调试着自己的心情,然后,轻快的音律从手中流泻而出。
这一曲似乎很长,很长很长……长到让人感觉时间都凝固了一般,还未结束。而明明是很欢乐的曲子,却显得十分凄苦悲凉,也不知道是我的心境问题,还是他的琴声所表达出来的情感……
海皇波塞冬
俄耳甫斯带着欧律狄克走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日子,然后,有一天,哈迪斯拖着长长的袍子走过来说:“你可以走了,条件是给冥界下一场大雪,覆盖整个冥界。”
然后,我就又回到了人界。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些大神在想什么,随便送别人神格的奥丁,随意留人赶人的哈迪斯……然后,在一次意外下,我再次碰到了一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神——波塞冬。
因为无聊而回去看塞壬们,听说她们没有找到帕耳塞洛珀的尸体,我就跳入海中寻找,不了被一阵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海飓风卷走,平静下来以后就已经到了海神神殿。比起阴森恐怖的冥界来,海界真是显得富丽堂皇了。
金色的神殿,四处是五彩的珊瑚作为装饰,还有华美珍贵的大珍珠,天空是蓝色的海水,水波粼粼,还有各种鱼游荡其中。
身穿白色便装的蓝发男子坐在金座椅上,单手撑着头,勾起笑容看着我,眼神深情得仿佛要把人融化一般。然后,波塞冬缓缓开口:“你身上有海皇神力的气息……我不记得我有见过你。”
“哦……”我暗地握紧了拳。看来封印接触到同系的力量,又开始松动了。
“你是老海神涅柔斯的什么人?”波塞冬眯了眯眼,压迫力铺天盖地朝我压过来,一瞬间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