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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雄部落的篝火晚会终于在长老一声令下开始了,部落里的男女老少们顿时沉浸在无边欢乐的海洋中,夜晚的寒风带不走火热的激情。
身穿兽皮的年轻男女围着冉冉升起的火焰跳起了古老、不知名的草原舞蹈,男人身子或做虎豹之扑,又或高杆直立,动静交替,手舞足蹈,尽显张狂、豪迈不羁的男儿本色,而女子们却围着男子身边,与自己心仪的男人一起欢笑,毫不畏忌男女授受不亲的虚礼,她们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浓浓的火焰激情,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如天光露白,清风过岗。
数十头猎来的雄狮早已经被吃苦耐劳的女人们拔毛去污,开肠破肚,然后男人们找来骨刃,将洗剥干净的狮子架在火焰上,慢慢的烘烤着,一股股诱人的肉香随风飘荡的老远,金色的油脂顺着骨刃滴到火焰中,火苗顿时腾起,并发出一阵“嗤嗤”声,淹没在欢乐的笑语中。
“苍天佑我呦,百兽避走,风云变幻呦,死不休战,壮士远行呦,血泪流干,无魂归来呦,猛士敬天,赴火蹈刃呦,死不旋踵。”
老人们唱起了这首不知传自何时的歌谣,他们举着大陶碗,让烈酒肆意的流淌在火热的心田中,他们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向往过那美好的梦想,然而岁月不饶人,如今已入暮年,回首往昔,一腔悲情猛然袭上心头,热泪自沧桑的面庞流下,仰首引吭高歌,苍老的高歌之声肃然而起,惨烈中包容着无限的激情,在生死之间徘徊,注定着他们生的风风火火,死的轰轰烈烈。
草原人性情刚烈无比,他们食的是野兽的血肉,他们骨子里流淌着野性的光辉,为了妻儿老小的生存,他们与野兽作战,在烈风中抛洒热血,他们不畏生死,为了情义赴火蹈刃,死不旋踵,他们用这种求存的无畏精神冲击着大草原的残酷无情,所以他们快乐并痛苦着,与天斗,与地斗,与野兽斗。
嬴雄端是豪迈,双手举着大陶碗,来者不拒,酒水肆意的泼洒在面颊上,哈哈大笑,他道:“就是一起上,俺怕你们不成。”
男人们都是死要面子,一语激起千层浪,便有十几个大汉围了过来,抱着一大陶罐酒,几人大有誓不罢休的决心。
斗酒的男人最具有男儿本色,便是一个柔弱书生醉酒了,也能将三分男儿风采变现的淋漓尽致。围着一人,大多是刚刚成年的小伙子,他们最为崇拜长辈们的豪气,叫喝声响起一片。
篝火的旁边坐着一群白须鹤发的老人,骨嶙嶙的双手端着草原的烈酒,细细的品味着,看着一群争强好斗的后辈们,心中感慨万千,烈焰光芒给他们的脸颊上铺上了一层鲜红的光彩,那双饱经风雨的眼睛透漏着一丝柔情。
“嗨,嬴家族长今天可是高兴了啊。”一名老者笑呵呵的说道,手中的骨刀对着烤肉轻轻一划,一块带着血丝的烤肉送到了他的嘴里,依稀可见那烤肉里还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可不是吗,他家女人前几天给他生了一个胖大小子,高兴的合不拢嘴,今天上天又赐给了他家一个小子,真是好运气,看他们这群大娃子都有儿子啦,咱们都老啦!”另一名老者喝着烈酒泱泱的说道,很落寞。
嬴雄前些日子得了一个儿子,如何不高兴,他阿爸死得早,族长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肩上,便成了部落里最年轻的族长。喜得贵子,部落里的长者们都去庆贺,草原人有这样的规矩,长者前辈为新生的娃娃送送喜庆,让上天保佑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球,谁说俺们老了,不照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想当初俺可是徒手干死过一头暴虎,大草原上那里没去闯荡过,这帮小子还差远着呢?”一位老者不服气的拿着一把骨刀威风凌凌的舞动着,锋利的骨刀在火光的映衬下,闪过森冷的寒光。
那老者的话一下子唤起了这些已经年过古稀、知天命老头子的激情,神情熠熠,面色生辉,都大声的笑了起来,举起大陶碗,仰首而尽,甘爽淋漓。
骨刀是用一些死后凶兽的骨头磨成的,是草原上猎人们厮杀的锋利工具。大草原上的草原人不懂冶铁,也不懂打造兵器,但是个个都是做骨刀的高手,在战斗中就是自己的生命,草原的战士视骨刀如性命一般珍惜,骨刀锋利无比,舞动起来耗力很小,轻便顺手,刀过无声,兼且取材便利,没有成本,只要杀死野兽,取出它们的骨头,通过一些秘法,便可制作骨刀,有些游侠高手能够以一把小巧的骨刀结束一头凶悍的野兽,深受草原人的喜爱。
“过些时日,部落勇士大比就要开始了吧,又一场厮杀要开始了啊。”放下陶碗,那老者伤感的说道。
“那是没办法的事,部落的勇士是部族里最强大的战士,当年俺们不都是从野兽群里杀出来的吗?不然哪来的赫赫功劳,不做勇士,部落的孩子们会尊敬俺们吗,能顿顿有肉,餐餐有酒吗?”老者手里把玩着锋利的半尺长的骨刀,只见骨刀游走在他的五指之间,快的化为一道残芒,若是稍不小心,指头就别想要了,眼里闪过一道青色的寒芒,划破黑色的光幕,远远看去像是一只闪动着绿芒的凶兽眼睛,杀意肆虐。
而那名刚才舞着三尺多长骨刀的老者却哈哈大笑,毫不在意道:“你们这群老货,成不成勇士是小子们的路,咱们的路都走到了尽头啦,大草原上的野草不也要每年枯死,再强大的野兽俺们也宰过,勇士啊,都是从野兽堆里爬出来的,想成为勇士,想要受到族人的尊敬,想要风光无限,那就得流干自己的血,拿命去换,这就是大草原的道理。”
“锵”的一声,老者将手里的骨刀插在了草地上,速度快若闪电,力道大得吓人,骨刀插土爆发出了刀枪相击的爆鸣声,这老者曾经是族中最强大的勇士,实力之强悍,可单人挑战草原霸主暴龙兽,并将之击杀,他姓山,别人却不知道他叫山什么,只是称呼他山,草原的游侠们称他“暴龙山”,如今已是暮年,岁月无情,光辉不再,膝下一子,族人喊他山子。
一股惨烈的气息涌动在这群老人的四周,这是强者的气息,正是鼎巫才有的气息。身边的篝火呼呼的闪动不止,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他们都是活下来的族中勇士,为了族人的生存拼杀了一生,流过的血汇聚起来可以流淌成河,舞刀老者的话他们都懂,他们就是那么经历过来的,但是常常最容易明白的道理却反而让人犯糊涂,一时间他们真正的感觉自己老了,往日的辉煌一去不复还,留给他们的只是半生的厮杀经历和无尽的噩梦,那些曾经的阴影留在他们的心底,久久挥之不去。
………【第四章 斗酒】………
“好啊,好啊,黑子,看你家婆娘,真是女中豪杰。”闹哄哄的欢笑声夹杂着一阵女子怒骂的声音传来,老人们也好奇的看向那边。
嬴雄斗酒群雄,却不想把上前挑战的汉子们灌趴下了,一众年轻汉子面上无光,东倒西歪,醉醺醺,边上的几个年轻女子看着自家的汉子被嘲笑,几个性子火辣的大骂他们,却是惹来一阵呼喊声。
黑子是最后一个倒下去的,大家很佩服他,因为他喝的酒比前面几个人加起来还多,不过大家更佩服自家族长,简直是千杯不倒,乃真好汉也。
嬴雄哈哈大笑,指着围观的一群人,举着陶碗,哪意思就是告诉他们:谁不服,上来啊。
一众人都感觉面上无光,一群人喝不过一个人,简直是岂有此理,在草原人心目中有三件事不能认输,一是:打架,二是:每十年一次的战士大比,其三便是喝酒了。
其三项将草原人豪爽、不拘一格的性情表现的淋漓尽致,而与草原人交往,你可以不和他们打架,也可以不知道什么事战士大比,但是却不可以不和他们喝酒,酒是性情之胆,也是草原人向天地倾吐心声的一种途径,从九州来的商人们都知道,草原人不会谈生意,但是你和他们谈生意之前必须和他们一起喝酒,他们通过酒与商人们结交,这种奇特的规矩使许多九州人不可理解,也不可理喻,但是只有和草原人真正坐在一起喝过酒的人才会明白他们是怎样的人,他们的胸怀是多么的广阔,大草原养育的不仅仅是草原人,还有他们的如酒一般烈的性格。
黑子重重的倒了下去,却见一个身材娇小美丽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身后还紧跟着十几个女子,而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面白如玉,一双大眼睛滑溜溜的看着四周的人,十分惹人喜爱。
周围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黑子的婆娘,也是部落里有名的美女,皮肤黝黑,一头黑发披在肩上,透漏着一股野性的美丽,部落里少有的美人,前不久刚产下一女,长老言此女天生不凡,长大定是美丽不可方物,且取名幽姬,长老出言褒奖,顿时使得黑子扬眉吐气。
见她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周围的人顿时轰动了,有人喊道:“黑子他家婆娘,要想替黑子赢回面子,就得把族长灌趴下喽才算数,不然,大伙不同意。”
此音一出,应和声一片,却惹来那女子身后的女人们一阵怒骂,其实她们是拉回自家的汉子的,却不想被捉难,随即又想到自家汉子不中用,十几个人喝不过一个人,真是丢人,自觉面上无光。
黝黑女人却不答,上前拉过黑子,然后将怀里的婴儿交给身后的几个女人,端起大案上的陶碗,仰首喝尽了烈酒。
她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比起先更为响亮。
嬴雄奇异的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女人个子不是很高,却很标致,皮肤黑里透着红,女儿家特有的娇羞中却有着一股阳刚之气,这种气质生在一个漂亮的女人身上,简直可以说是诱惑至极,而他没想到这女人还有这样的能耐,草原人人爱酒,酒能壮胆驱寒,尤其是酷冬腊月,天寒地冻的时候,北原出奇的冷,若没有烈酒暖身,可能会冻死人。
“族长,俺替黑子喝。”女人毫不含糊的举着大陶碗,脸上红晕满布,却更显她动人的娇媚之态,不过却掩不住她英气勃发的豪情,众人方觉,此女子不比男儿差。
嬴雄自然认得她,前些日子两家同降喜庆,只不过嬴草得了一个胖小子,而黑子家得了一个女儿,草原人眼里没有男女之见,男就是男,女就是女,男子固然能够传宗接代,而女子也并非不堪大用,而且张草部落处事开明,对待邻族和善友好,口碑极好,且战力强悍,曾经吸引了许多其他部族的草原人前来投奔,为此还引发了许多非议。
嬴雄长声一笑,呵呵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好,先喝上几陶碗再说。”
嬴雄这一说,大家都开心畅饮,虽然他们在心里感觉和一个女人喝酒实在是不匹配,但是若像此女子一般真性情中人,也未尝不可,所谓识英雄重英雄,便是如此了。
一连几大陶碗烈酒,嬴雄也有些醉意了,起先他不过是壮着自己巫力高强,所以才能够把十几个家伙灌趴下了,但是草原烈酒是出的名的烈,就算是他以五阶巫武实力硬抗,也架不住人多力量大。
嬴雄本想随意几碗烈酒把眼前的女子打发了,却不想她几大陶碗下肚,依旧是脸色微红,头不昏、身不摇的端着陶碗,这下可把他给惊住了。
欢呼声大作,谁也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大的酒量,显然是个天生酒力过人的人物,只是不曾想过却生了一副女儿身,众人心中有些遗憾。
但是依然抵挡不住她可能打败族长带给众人的疯狂欢喜之意,大家都围了过来,想看看这女人能否将部族第一人物喝趴下。
女人身边的十几个妇女明显很激动,大声的替她加油,猎猎夜风呼呼的吹着,大伙热情冲天,奔走相告,一时间这女人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部落。
嬴雄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但是也没将这女人放在心声,不过对这女人的酒量倒是十分的钦佩,能够抗得住这种喝法的女人,恐怕大草原上都不多。
在大草原上人们认为能喝酒就是好汉,但若是一个能喝酒的女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草原人性情真爽,在他们眼里这女人便是比的过好汉的人物了,更值得尊重。
“好,真乃女中豪杰也。”嬴雄喜极,口中倒是说出了一句文绉绉的话来,一连十大陶碗烈酒下肚,两方竟然不分胜负,这下不仅是张草佩服这女人了,就连部落里的一些酒牛也在心中叫好。
“哈哈哈,若是你能把俺灌趴下了,俺家小崽子就要了你家女娃,从此两家结亲,拿酒来,大伙做个见证。”嬴雄大喝一声道,声音中却透漏着一股兴奋,许下了一个重重的彩头,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说了胡话,还是真有结亲之意,不过草原人皆好赌,用草原人的话来说,尽兴岂能无赌。
周围人更加兴奋了,定下了彩头,就更有看头了,而且这彩头实在是太诱人了,能够和一族的族长结亲,那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啊,族人们顿时惊喜不已,欢呼喝彩声震耳欲聋。
“族长可是遇到了对手啊,那个女人可是不简单,比你我可不差。”远远地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舞刀老者较有兴趣的对左右笑道。
“这是好事,俺们的部落合该大兴,要不多长时日,便让东边的夷狼族好看,也好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端着陶碗的老者愤愤的说道,眼里却是兴奋和郁闷之色交相闪动。
说起夷狼族,这一族所做之事无不令人发指,草原各部没有不憎恨他们的,只不过夷狼族势大,各族各部是敢怒不敢言。
夷狼族是东夷族的一个分支,东夷族传说是天神后羿的后裔,散射箭,技艺超绝,自轩辕黄帝时起就生活在草原的东方,后经夏、商、周三朝,发展的无比壮大,现如今东夷族不仅仅生活在大草原上,而且还有许多分支在九州的东方沿海地带生活,东夷族可谓是开枝散叶,遍布天下。
夷狼族在东方大草原上并不是最强大的一族,他们信奉狼神,以狼为坐骑,每当侵略他族,便成群结队而行,来去如风。虽然如此,别族并不比他差,但是他身后有强大无比的东夷族做靠山,所以草原各族都俱他三分,而且夷狼族堵住了向南下的路,九州的商队只与他一家做生意,异常的富裕。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夷狼族一家独大之势,侵占别族的草场水源之事时有发生,且一言不合就杀人灭族,十分凶残,曾经草原王畿令各族出兵讨伐,却因东夷族插手,草原王畿畏惧,出兵之事不了而终,却不想夷狼族趁机出兵,联军料想不及,且因王畿指挥不力,联军死伤惨重,从此王畿威望在东方草原一蹶不振,各族对待夷狼族无可奈何,只能忍受其淫威之下,如今再想拔除这个祸害,可谓是千难万难了。
夜风吹来,明灭不定的篝火倾吐着火舌,妖艳而又美丽,十几个老者围着篝火而坐,却沉默寡言,手里的骨刀有一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