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有了烧鸡就忘了自家兄弟了。”他骂了一句,又颓然地歪倒在那丛蓬松的杂草上。
他一直觉得,小成子比他幸福多了。因为小成子至少还见过疼爱他的娘亲,而他却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爹和娘。从和小成子认识后,那个善良的娘亲照顾自己就像照顾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呵护着他,那时他感到自己真的很幸福!直到有一天,那个爱咳嗽的娘亲吐了多好血溘然长逝,他和小成子悲痛欲绝的埋了她。从在荒郊野外的一冢孤坟上,他与小成子磕头祭拜那个善良的娘亲起,他就想一定好好的照料这个兄弟……从此,他俩形影不离,风餐露宿,到处流浪,直到两年前来到十八里铺镇,才算真正的呆了下来。
十八里铺镇地处关外,也算一个有着几百户人家的大镇。这里的人以农业为主,但因此地与北元相距不远,来来往往的商贩贸易颇多,有的人家开了客店,有的做些倒手的小生意,生活也算过得殷实,最重要的是这里民风质朴,好善乐施,这也是他俩在此安顿下来的主因。两年来,他们几乎走遍了附近的多个村落,但主要一直憩息在这土地庙里。
那个“雷庭山庄”他和小成子也去过,离这里大概有十几里地。依山而建,是一个大户人家,院墙高耸,庭院深深。那庄子周围几里没有一户人家,就是平时路上也鲜见人迹。“小成子会不会迷路了呢?”小赖子翻翻双眼想着,“要是那小子故意说迷路了,然后吃完烧鸡再回来,我一定饶不了他。”他在心里有些气愤地想着,“我可是从来都没骗过你!”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话一出口,他不好意思地轻笑了声,也不是没骗过他。只是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知道了就不妙了。
小赖子有个秘密,无人知晓,就是小成子也没告诉。这秘密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虽然每次和别人争辩时他总是强调说自己姓“叶”,叫别人不要叫他“小赖子”,叫他“小叶”就行,或者叫他“小赖子”“小叶”。想到此处,他不由的嘿笑了声,“叶”与“爷”同音。其实,他是在让那些捉弄他的人叫他“小爷”,抑或“小赖子小爷”,那些自作聪明的人还有时真叫上几声,他虽然面上故作不满,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人不必太聪明了,不是有人说“难得糊涂”吗?人有时装装傻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就像那些“聪明人”,在戏耍他人时明明吃了暗亏,还咧着大嘴乐着。憨厚的人更能容易引起别人的施舍,就如他往往讨东西都比小成子讨的多一样。当然,他从心底还是很佩服小成子的。那小子脑子就是好使,一些说过的话一听就能记得一清二楚。他侧身瞅了眼躺在地上那个金黄的水葫芦,“他会不会被别人抓起来了!”想到这里,心里一惊,小赖子一跃而起。
那个水葫芦是去年他和小成子在张员外家菜园子里偷的。那天,大腹便便的张员外正在对手下的雇工训话,他俩商议好,由小成子去吸引张员外,他则悄然进入葫芦架去,偷偷摘下了这个水葫芦。等张员外发现时,他和元孤成早已远远逃离。待得张员外发现带着仆从气急败坏地追来,他和小成子已躲进浓密的灌木丛中,只远远地听得张员外破口大骂声:“这两个该死的小贼,叫老夫抓住定把你们游街示众,抽筋扒皮……”后来才听一老乞丐说,偷乃是当朝一大忌,轻则软手,重则处死。如叫人抓住打死报官,也会被判无罪。俗话说:“冤死不告状,饿死不作贼”,绝对不能偷人家财物。那时他才暗下决心,立下誓言,再难也不能偷东西的!不过,后来他也反复对自己冲动之举认真的思考了下,如果真要饿死时呢?他心里悄悄对自己说,稍微拿点也不妨……
天渐渐亮了,土地庙里也逐渐地清晰起来。虽说这土地庙已破旧不堪,早就没有香火,庙门破损半掩,神像漆光斑剥,但这也是他和小成子赖以委身遮风避雨的“家”。小赖子嘴里咬着一根稻草,那颗闪闪发光的大门牙有节奏的收缩着。“不行,我得去找小成子。”小赖子从兜里抓出一块干粮,啃了几口,背上水葫芦,行出庙门。
快步行在山道中,此时朝阳初开,清风拂面,小鸟唧唧,因时辰尚早,村落中还少见炊烟,这还是头一次起这么早赶路。小赖子心无旁鹫,只想早一点到达“雷庭山庄”,赤脚大步打在青石山路上啪啪作响。行至午时,转过一丛碧绿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如虎踞龙盘的山庄肃然出现在眼前。
行得近前,但见一座雄伟的朱漆大门紧紧闭着,门楼上悬着一块匾额,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照耀下金光灿然。小赖子慢慢走近,见地上满是爆竹纸霄,又见大门上两个巨大的大红喜字,心想:这应该就是“雷庭山庄”了。他侧耳仔细听了听,院里寂静无声。不对啊,他想:此时日已过午,艳阳高照。这里怎会如此安静?他内心愈生狐疑。抬头见院门不远处高处有株高大槐树,当即走过去,爬到最高一根横枝上向院里观望。
只见院内红灯高悬,彩带飞舞,竟不见一个人影。小赖子愈想愈是心惊,心头暗叫一声:“不好!”他溜下树来,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难道小成子出事了,想到这里,瞬间滚烫的泪水涌上双眸。踌躇间,他不知是走是留?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他捡了两个石块,向着大门狠狠砸去,但听“咚、咚”两声,他立马跑到一个石狮子后面,过了一会,不见丝毫动静。他左右看看高大的院墙,捉摸着怎样才能进得里面。忽然,他看到门左侧的那一个门洞,他知道那是主人给家狗留出的洞。这时,已顾不得许多,就从这里钻进去吧。他略一思索,又捡起一块石块,使出吃奶的气力扔进院里,然后学了两声狗吠迅速跑开。
过了一会儿,小赖子静下心来,把水葫芦从背上解下,定一定神,弯腰从门洞里钻了进去。
沿着青石甬道悄声行着,心突突乱跳。果然,里面竟无一个人影,汗珠顺着额头滴滴答答地流下来,越走越是心悸。他东瞧西望,脑袋一片空白,绕过堂门花坛,慢慢走进大堂,半掩的房门里忽然听得一声叫声,从里面窜出几个黑影。他吓得“哎哟”一声,定神一看,原来是几只野猫……
他战战兢兢推开房门,顿时目瞪口呆。
偌大的大堂里面,一片狼藉,桌椅横飞,盘碗满地。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的形成:这里出大事了!小成子肯定出事了!他的双眸猛然瞥见地上一团发黑的血迹,战栗的双脚再已支撑不住单薄的躯体,他大叫一声“妈呀!”一声,飞快地向外逃去。
急急地从洞中爬出,小赖子惊魂未定,他顾不上后背被洞擦磨的疼痛,顺手捡起水葫芦,眼中满是泪水。他撒开双腿,沿着山道,飞驰而去。
“砰!”随着一声闷响,小赖子一头撞在一个软软的重物之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听得耳边犹如雷鸣般的断喝:“你这小子,怎么走路也不看路,撞的老子肚子痛了。”
小赖子揉揉模糊的双眸,见眼前矗立一人,这人身材高大,面色黝黑,豹头环眼,颔下虬髯如戟,如铁塔般的站立,正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他不由吓得魂飞魄散。
(发文后,才感觉路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当然,有书友陪伴,这路走得也蛮有意思。虽然很累,点击很少,但看到大家在茶余饭后能看看这书,也很知足,毕竟在武侠不景气的今天,还有人喜欢侠客、剑客,真得感谢大家。另外,求收藏与推荐票^-^)
………【第007章:传功】………
秋霜满地,凛然生寒。
风,轻轻地低声吹着,吹在破损的窗纸上,轻地好像羽毛一样。偶有一阵疾风,小木门便不厌烦倦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给寂寥空旷的山谷平添许些慰藉。
元孤成蜷伏在薄薄的破被褥中,簌簌发抖。每到后半夜,他便被冻醒,再也不能入眠。虽然入睡前那个五弟会将木屋烧得温热适宜,但他仍难抵御深夜气温骤降的寒意。每到这时,他总是默默期盼着窗头的那一抹黎明。风不知疲倦的刮着,元孤成的意识也越来越清醒。前些日子的那次谈话,让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最亲近的人就是旁边那个五弟,当然还有下落不明的小赖子。以前那天真的想着会找到自己父亲和那个“家”的他有些怅然,一时竟自艾自怜。我为什么生出来,来到这孤苦伶仃的人世。眼睛一热,竟不住地流下泪来……
“嗯……”
轻轻地一声呓语,接着是一阵窸窣之声。那五弟翻了下身,又沉沉地睡着。
天气变冷后,元孤成很是纳闷,自己几乎每夜都被冻醒,而那五弟却还和从前一样,和衣而睡,对冷冻毫无知觉,每日都能酣然入睡,让他大惑不解,他怎么会不怕冷?
他现在知道那五弟和那几个人从师一人,他名字叫“毋我”,那秀才模样教他念书的四弟名字叫“毋固”,而称“百变神医”一副农夫打扮的三哥叫“毋必”,那身材魁梧满脸虬须人的二哥名字叫“毋意”,那未曾谋面的大哥名字叫“毋为”。前些天背书时他才知道,他们几人的名字很有来头,是出自“四书”中“论语”中的“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大哥应该是说都不许为之吧。显然,他们都隐去了真实的姓氏。前那五弟说,他的那几个师哥都身怀绝技、武功不凡。四哥满腹经纶、博学多才。三哥医术精湛、百毒不侵。二哥以及那大哥更是使人难以翘楚项背。
暖洋洋的阳光下,山风微拂面额,竟有许些暖意。元孤成百无聊赖的坐在屋前枯黄的草地上,懒懒地晒着太阳。他手里拿着一枯树枝,胡乱地在地上画着,思绪漫无边际的蔓延。
“噢……”一阵清脆的声响悠远地传了过来。他抬起头,只见山坡上一袭白团正远远奔驰而来。一转眼,那白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好快,元孤成心说。
那五弟毋我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元孤成,眼前的少年自上次知道自己的一些身世后,清纯的双眸里竟多了些暴戾之气。随即呵呵一笑道:“秀才来也,希望是好消息。”声音中竟带着期盼。
元孤成看着笑盈盈的五叔,心说什么好消息?等他转过头,那人影已到眼前,一身儒生打扮,正是四哥毋固。
脸上亦是堆满了笑,四哥毋固伸出细长的手掌摸了摸元孤成的头,笑呵呵说道:“小成子,多日不见,可好?”
元孤成点点头,嫩嫩地叫了声:“四叔,挺好!”
那五弟毋我迎上前,略带些焦急地叫道:“四哥,你怎么才来,盼你几天了。”
四哥毋固手指轻扬,嗔道:“老五啊老五,还这样沉不住气?!”然后笑意盎然地点了点头。
闻言,那五弟毋我脸上忽然露出一阵狂喜,他大叫一声:“没柴了,我去砍点!”双足一顿,疾飞出去,轻轻一点地,“嗖”的一声,跃上了颗大树,只见他手起掌落,一根根杯口粗细的树枝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极不情愿地落下。
望着五叔毋我挥掌如刀,敏若灵猿,欣喜若狂的样子,元孤成满眼狐疑。心想:“一向沉稳的五叔,今日怎么了,前天不是刚刚砍过柴吗?”他现在小手还隐隐作痛。见那五弟毋我竟手劈树枝,那干净利落的“咔嚓”之声,又叫他极为震撼。
“唉,还是这般心急火燎。”四哥毋固微笑着一叹。他忽然看着元孤成,问道:“我前几日教你的那些,会了多少?”
元孤成看着和蔼可亲的四哥,笑着说道:“都会了。”
“什么?”四哥毋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问道:“你都会了?”
“嗯!”,元孤成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那,给我背下,先背下‘弟子规’吧。”四哥毋固转身坐下。
元孤成小胸脯一挺,“好的,”接着朗朗背书声从他那小巧的口中传出,“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字不敬,心先病。……”
听着山谷传回的稚嫩背书声。四哥毋固脸色越来赿静谧,这小家伙果然是名家之后,真不同凡响。
“四叔,背完了。”元孤成嫩嫩地叫声又再一次响起。
听元孤成的叫声。四哥毋固半天才回过神来,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带给他由衷的赞叹,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嗯,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还会其他的吗?”他点头问道。
“我还会《三字经》和《百家姓》。”元孤成说道。
“会《三字经》和《百家姓》?”四哥毋固下颌一拢,睁大眼地问道?
“是”
“那你背上一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向古易慎,戈廖庾终…………“
听着这少年清脆的嗓音像一条奔流不息的小河在缓缓流淌,四哥毋固脸色也变得凝重,一向颇为自负的他被少年那连绵不断的声音所击垮,“这少年真乃天才也!”他从心底唏嘘说道。随后又发出一声激荡的叫喊:“真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是前几天他才教给这小家伙的,没料到几日不见,这小家伙竟都能烂熟于心,比起当前年少的自己强过太多,自己可是当时名噪一时享誉省里的“神童”。眼前这小家伙太强悍了,他连声赞道:“了不得,了不得,真得了不得!”心里找不出更好的赞美之词……
站在高高的微微颤抖的树叉之上,那五弟毋我看着被自己手掌削的只剩两根大树干的大树,心底涌起的那份兴奋还仍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胸膛。四哥毋固带来的消息,让他禁不住喜形于色。“师傅竟然答应我传功了!”几日来一直堆积在内心的焦虑不安和担忧一扫而空。想起父亲辞别前字字千钧的嘱托还历历在心,“孩儿,你定要照顾好少爷。哪怕你失去生命!也一定保护好少爷的安危!为恩师家保住这唯一的香火。没有恩师的收养,哪有我们家的今天!大丈夫有恩不报枉为人矣”,那天和小少爷母子走散后,他想以死谢罪。但师傅告诉他,吉人自有天相,事莫强求,有朝一日会再见的。于是他开始近十年望眼欲穿地找寻,在他将要心灰意冷失望至极放弃之时,没料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竟在阴差阳错中被大师哥寻到……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静静地听着小少爷那清脆嘹亮的背书声,这小孩天资聪颖,我要好好的教他。想到此,他气沉丹田,“啊——”,一声响遏行云的长啸迸射而出,双掌一挥,木屑横飞,碗口粗细的树干,随着一声巨大的轰响,极不情愿地摔在地上。
而在远处的元孤成,则被那五弟超常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夜色四合,天黑如墨,空中点点寂寥的寒星,不安的眨着眼。一轮新月,如钩。
“嗞”,悬挂的清油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摇摇晃晃的灯光将小木屋照得格外明亮。
元孤成看着已恢复平静的那五弟毋我欲言又止,天已经很冷了,那五弟今日竟没有生火。他的身体被寒气侵袭着,小手冰凉已变得麻木。今天他怎么啦?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幕幕,除了四叔到来,没什么事啊?正当他胡思乱想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少爷,冷吗?”那五弟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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