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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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赵-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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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漩涡(上)】………

    赵胜失踪整整四天依然没有一点消息,这四天对富丁、蔺相如和苏齐他们来说堪称度日如年。富丁身为副使,公子被劫生死不明,他自然不能闲着,合纵的事往脑后一抛,天天在大梁各处官衙奔走,徒劳的想打听出哪怕一丁点消息;苏齐一个武夫自然不可能乱跑,但是却一直把那柄砍废了的佩剑带在身上,看那意思,恐怕离剑抹脖颈的日子已经不远;蔺相如倒是比他们沉稳许多,不过随着天数的增加,他的眉头也跟着越来越紧。

    公子没有消息那便什么都不敢做,所以蔺相如他们每天只能闷声坐在赵胜寝居的外厅中盼着奇迹发生。奇迹向来是一种徒劳的奢望,然而又往往出现在最绝望的时候,天色近午,随着匆忙的脚步声,一众衙差模样的人抬着个三四尺长的扁木箱快步走进了内院圆月门里,其中像是领头的那个汉子抬头往敞厅里的一大群人打量了一眼,右手往腰间剑柄上一按便高声问了起来。

    “敢问哪位是苏都尉、蔺先生?”

    “我是,我是!”

    苏齐听到那人相问,腾的一声便跳了起来,在众兄弟焦急询问的目光中疾步冲了出去。蔺相如可没苏齐那么矫健,刚刚爬起身还没往外走,便看见苏齐一个趔趄绊在门槛上,跌撞到那些衙差面前晃了几晃才站稳了身子。

    领头那个汉子被苏齐这番举动吓了一跳,赶忙抬手扶了一扶才道:“苏都尉么?小人是司寇署捕卒,今日早上在城外发现了些东西,还请苏都尉辨认辨认是不是平原君公子的。”

    “好,好,多谢,多谢……”

    苏齐没用那名捕卒指示,一双牛眼便向那个木箱看了过去,他嘴唇哆嗦个不停,连感谢话都说不全了。其他那些护卫远远听见苏齐和捕卒的对话,心中同样是一阵说不上来的复杂,急忙起身与蔺相如一起围了上去。

    木箱打开处,里边是一把剑鞘,鞘身空镂凹凸,装饰华贵,外面还包着豹皮,不过那张华丽的豹皮如今已经破损严重,下边露出的镂空图案也被利刃砍削的不成样子,其中一处翘起的地方甚至还插着一根断了半截的箭矢,箭头斜入鞘身近寸,缝隙处紧紧地卡着一大片明显是被撕扯下来的齐纨。

    “正是我家公子的。”

    苏齐见到剑鞘心中不觉想起了那天的惨烈情形,心中顿时一阵酸楚,忍不住抹了把泪才问道,

    “公子他,他如今可有消息了?”

    石中水男儿泪,一个粗莽大汉被憋屈成了这个样子,捕卒也不好多说什么,让手下人封了箱盖后安慰道:

    “如今还不好说,这剑鞘是在城外十多里外荒草丛中找到的,也不知是平原君失落的还是有意扔下的,司寇署已派人去追查,要是有些消息,小人定来回禀。”

    “好好,多谢了。”

    好歹有点线索了,苏齐心里存了一线希望,忙与其他护卫一同拱手感谢。那个捕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便招呼手下走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蔺相如捋须望着捕卒们的背影,双眼微微一眯,急忙向苏齐问道:

    “苏都尉你们可还记得公子那天穿了什么衣裳?”

    “这……”

    苏齐一帮人顿时被蔺相如问愣了,面面相觑间谁也答不出来。公子穿什么衣裳是乔蘅那个小丫头的事,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什么时候注意过?而且……蔺先生问这个干什么?

    齐纨,箭矢……蔺相如虽然也不记得赵胜那天穿了什么衣裳,但突然间心中一阵敞亮,猛地一拽胡须,松开手后尽量保持着平静对苏齐他们说道:

    “如今总算是有了些消息。在下实在是坐不住,出去散散心便回来。”

    “那我们兄弟陪着先生?”

    “不必不必,在下就在驿馆里随意走走,不出去。”

    蔺相如挥着手谢绝了苏齐他们的好意,抬脚急匆匆的走出了院子。

    齐纨,箭矢,齐纨,箭矢……蔺相如满脑子都是这两个词,这两个词仿佛是指引着他的那处火光,没用任何犹豫便径直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外头,他这是一边思考一边赶路的,低着头并没发现对面也急匆匆的迎面跑来了两个人。

    “蔺先生?”

    听见招呼声,蔺相如方才回过神来,抬头处正看见须贾和范雎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这两位实在是少见了,自从赵胜出了事,须贾便没再露过头,顺带着把没事可做的范雎也叫了回去。这两位可都是熟人,蔺相如虽然心思满腹,但也不好怠慢,忙迎上去拱手招呼道:

    “原来是须大夫、范先生,你们这是……”

    “唉,蔺先生,咱们一会再说。”

    须贾同样是一脸的紧急,虚虚的向蔺相如拱了拱手便拐进了院门里,跟在他身后的范雎如今虽然不能陪在蔺相如他们身边,但是内心里却真真切切记挂着赵胜的消息,看见蔺相如便忙停下身急忙问道:

    “蔺先生,公子那里可有消息了?”

    “唉……”

    蔺相如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刚刚微低下头叹了口气,便听见院子里突然传出了一个高亢愤然的声音。

    “这位大夫是来给鲁某收尸的么?”

    “鲁先生恕罪,鲁先生恕罪……”

    须贾虽然答着话,但话音里却实在没什么营养。范雎听到这里心里一紧,下意识的看了看蔺相如,来不及询问赵胜的情况便急冲冲的跟进了院子。

    “好厉害的鲁仲连。”

    蔺相如捋须躲在墙边听着院子里的乱劲儿,见鲁仲连上来便对须贾来了一记高压,顿时忍不住微微地笑了笑,这个鲁仲连他先前并没有打过交道,但是却听说过,几年前便号称“临淄奇童”,嘴一张开就算七八个一流名士辩才也别想压得住他,更别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须贾了,须贾上这来那不纯粹是自取其辱么。

    蔺相如正愁着怎么才能跟鲁仲连攀上关系,如今须贾和范雎进去了,反倒让他省了这份心,正要屏住气侧耳细听,谁知里头的须贾却早已被鲁仲连连珠炮似的发问弄得没了动静。

    “怕是还得自己想法子了。”

    蔺相如微微皱了皱眉,刚要寻思办法,却听院子里范雎突然说起了话。

    “鲁先生高义令人钦佩,我等实在无言以对。既然先生已决意自刎明志,在下唯有随先生共赴黄泉以明魏国不敢轻慢齐国之意了。”

    “你……你是谁?”

    鲁仲连高亢的发问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间问了一句,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好厉害的范雎。”

    蔺相如悬着的心“呼嗒”一声落回了原处,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笑微微的捋起了胡子。



………【第十九章 漩涡(下)】………

    (这个星期的推荐不大好,又逢快要下新人榜的关键时刻,可以说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请求大家火力支援。票票,收藏……)

    正文:

    院子里的谈判就像吵架一样,准确的说根本就是吵架,只不过是比较高级的吵架罢了,自从用“死”字威胁不了对方以后,鲁仲连便接着换了策略,一方面严词斥责魏国的无理,另一方面在话里话外设绊挖坑,希望从须贾和范雎的话里听出魏国的态度,并通过这些来判断孟尝君在魏的可能性。

    然而这次嘴上的争锋远远超出了鲁仲连设想,他虽然在齐国打遍天下无敌手,但这次却很是意外的啃上了块硬骨头。须贾那里明智的往后一退身,范雎便当仁不让的当上了“主辩手”,不但一一驳斥了鲁仲连的指责,而且口风极严,不管鲁仲连说什么,他都能东绕西绕的让鲁仲连闹不清楚魏国方面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所谓棋逢对手正在于互相都难不倒,鲁仲连越争辩越对范雎的身份感到怀疑,最后甚至确信他是魏国专门安排来对付自己的人。然而鲁仲连这次着着实实的想错了,范雎如此做除了不能暴露魏国的态度以外,又何尝不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魏国的态度呢。

    躲在院门外的蔺相如对这种层次的“吵架”实在兴趣十足,不过听了半天也没发现鲁仲连与赵胜有什么牵连,估摸着范雎他们快要“退场”了,只好赶忙轻着手脚溜回了住处。

    齐纨,箭矢,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蔺相如没有理会苏齐他们的诧异,回屋反身关了门便躺倒在了榻上。他有十足的理由相信那天赵胜不仅仅是失手被擒那么简单,今天的齐纨箭矢又让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虽然从常情来考虑那个捕卒的说法完全说得通,但在齐国使臣到了大梁的情况下,被找回来的剑鞘上恰恰插着齐纨箭矢,那么只能说这巧合实在太巧了些。可是……

    蔺相如细细回忆着鲁仲连的话,然而依然感觉不出一丁点与赵胜的关联,最后想的头都疼了,只得叹了口气无奈的放弃了思考。

    “公子啊,你当我蔺相如真的什么都猜得透么?这哑谜实在太哑了些,没有一丝提示,我也只能像范上卿那天在朝堂上似地瞎碰了。”

    范上卿?蔺相如心中一动,突然想起那天在朝堂上范痤“糊弄”赵胜是因为孟尝君田文,而孟尝君恰恰就是齐国人,而如今齐国派使听那意思也是因为孟尝君,那么……

    所谓一通百通,蔺相如心中猛然一敞亮,然而慌忙坐起身后又颓丧的抱住了脑袋。他虽然多多少少明白了些赵胜的意思,但是即便明白了又能如何,他根本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赵胜。

    难啊,这个谜题实在太难,蔺相如揪掉了好几根头发,无奈之下只能再将思路转到鲁仲连身上……齐使,鲁仲连;齐纨……

    “对,齐纨,我怎么忘了他们了!公子果然够贼,一谜两猜。”

    蔺相如彻底醒悟了过来,慌忙跳下床榻,推开屋门丝毫不去理会苏齐他们的招呼便向院外跑去,不大时工夫出了驿馆,左右看了两眼有没有可疑的人后径直走上了西边的路径。

    大梁的大街上依然繁华如故,并没有过多受到范府行刺案的影响。蔺相如穿过人流,凭着记忆七绕八拐了半天,在一个路口上终于看见了前边的那家白氏谷店。

    “应该就是这里了。”

    蔺相如沉了沉气,正要举步向前,忽听身旁一个极低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先生是要买鲁缟么?”

    “呃……正是。”

    回头处,蔺相如正好看见一个年轻的货郎推着一辆摆满杂货的独轮车从身后追了上来,不经意似地问了句话便慢下脚步与他一同向前走去。

    “我听人说他们白家的鲁缟卖完了,倒是新近了些齐纨,不过先生还是别去看了,实在是太贵。”

    齐纨,果然是齐纨。不让去看那便“看”你好了,蔺相如心中一喜,微微笑道:

    “要能买还是买些的好,今后齐国万一完了,齐纨怕不是那么好买。”

    “噢?齐国五都七十城,东道第一大国,又有贤相辅佐,怎会说完便完了?”

    “贤相?你没听说齐国的‘贤相’跑赵国去了么?”

    “赵国?我怎么听人说他来咱们大梁了?”

    “胡说。”

    蔺相如彻底放了心,肃然地转头望了望一脸波澜不惊的货郎,沉声说道,

    “你从哪里听来的?齐国派来的使臣尚且不知道他的下落,别人又怎会知道?”

    货郎听到这里没再接话,笑了一笑连看也不看蔺相如便加快步伐先走了。

    蔺相如望着货郎远去的背影不觉停下了脚步,忍不住举起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已经汗透了。

    …………………………………………………………………………………………………

    自从孟尝君偷偷来到大梁,芒卯就一直忐忑不安,为了那个计划他必须想办法让范痤怀疑孟尝君去了赵国,然而他与孟尝君的私交又是人人都知道的,所以为了避免引嫌上身,他又不得不装出关心好友的样子,时不时向范痤打探孟尝君的下落。

    范痤确实老奸巨猾,然而没有可靠地线索,芒卯并不担心他会真的怀疑孟尝君离齐跟自己有关系。有惊无险的应对了这么多天,如今终于把齐国使臣引到了魏国,眼看着计划就要成真,芒卯多少放下了些心来。

    然而心倒是放下来的,芒卯这两天右眼皮却一直在跳,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太妥当,像是有人在暗中注意着他似地,这种感觉很是飘渺,芒卯无从抓住,又不敢跟别人说,也只能装作没事的样子给自己壮胆了。

    这天朝中无事,孟尝君那里又不能动不动就去打搅,芒卯难得的得了几分闲暇,向晚时分正坐在后院正厅中搂着两个侍妾怡然自乐的喝着酒,一个家仆便匆匆的跑了进来,拱手一禀道:

    “家主,门外有两个墨者求见,说是想拜入家主门下。”

    “墨者?好,你让他们进来吧。你们俩先下去。”

    墨者可都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芒卯向来是不愿与他们打交道的,不过就算是往外推那也不能那么直接,芒卯可不想给自己招来麻烦。

    两个侍妾退了出去,家仆也领命而去,不大会功夫便把两个头戴笠帽的高大年轻人带进了厅,接着便躬身退了出去。

    “你们俩想来我府里做门客?”

    芒卯擒着酒盏坐在几后,懒洋洋的抬头打量了打量两个年轻人,眯起眼“吱”的一声把酒喝进去,却丝毫没有起身见礼的意思。他这样做倒不是不懂得礼贤下士,关键在于他知道墨者都是讲面子的人,选主人向来要对方热情相迎,既然不愿意收他们又不想明说出来,他芒上卿自然只能装出一副无礼的样子了。

    “芒上卿,我这个门客只怕你不敢收吧。”

    叉腿站在左边的那个墨者突然笑了起来,说着话抬手便摘下了头上的笠帽。

    “平,平原君!”

    芒卯诧异的看了看那个墨者,登时惊得直起身张大了嘴巴,手指间不觉一滑,考究的酒盏掉在地上瞬间跌成了碎片。



………【第二十章 名将(上)】………

    “平,平原君!”

    芒卯跟赵胜并没有什么恩怨,但是陡然间看见了他,也不知怎么的后背却是猛地一炸,失落了酒盏便下意识地向后一退站起了身来。他本能的想招呼家中护卫,但目光碰到赵胜身边那名高壮墨者已经抽出来的利剑时,最终又明智的打消了念头,怯怯的问道,

    “公子不是被劫走了么?”

    “赵国祖灵庇佑,赵胜还算命大。多谢芒大夫关切之意。”

    赵胜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依然是笑微微的一副坦然模样。

    芒卯想到自己与劫持案没有丝毫牵连,又见赵胜并不像恶意的样子,多少放下了些心,然而他可以不关心赵胜为什么被劫,但赵胜今天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家里却让他心里没了底儿,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抖了一抖,忙拽着袖角抬起手往尊座上相让赵胜。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公子快请坐,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朝里乱成了什么样子,大王震怒不说,季瑶公主还……”

    芒卯提了魏王又提季瑶,本来是想借季瑶那天的话来感动赵胜,以便缓和一下莫名的紧张气氛,也好察言观色的看一看赵胜此行的目的。然而没等他说出季瑶如何,赵胜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芒上卿,赵胜今天登门是想见一见孟尝君。”

    “孟尝君?”

    芒卯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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