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梦摇离开养心殿没多久,昂首看了看天际的星辰,发现夜色渐沉,当下不由分说拉着月如奋力狂奔,月如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她知道一定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发生,也不便多问。
待走到山脚下时,只见他敲响了一个农户家门。过了片刻,从屋里走出一个老伯,睡眼惺忪地提着油灯看了潜梦摇一眼,道:“公子为何这么晚才来取马?”潜梦摇笑道:“并非有意叨扰,在山上有事耽误了。”老伯急着回去睡觉,当下也不多问,从羊圈里牵出来一匹蒙古马。潜梦摇接过缰绳,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与老伯作为酬谢。老伯正要推辞,却见潜梦摇依然拉着月如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原来山路崎岖,潜梦摇便将坐骑暂存在山下一农户家。
只听得耳边夜风呼呼作响,潜梦摇扬起皮鞭狠狠抽在马的臀部上,道:“如妹,我们要尽快赶到山庄去见你南宫姐姐,你不善骑术,可要抓紧了。”月如“嗯”了一声,双臂抱紧了他的腰,把头贴在他的后背上,顿觉心头甘之如饴。她一会儿盼望时间过的慢一点,一会儿又担心南宫沁香的伤势,当真矛盾之极。
海无涯只翻了几页,便觉百毒全书极医药之大全,暗叹药王学究天人,自惭不如。大殿内夜色渐深,烛光黯淡,海无涯抬眼见沐云烟还在近旁,便吩咐道:“取两盏油灯过来,本座今夜不眠。”
沐云烟见他兴致极高,不敢拂他之意,当下取了两盏油灯过来,置于文案。海无涯把百毒全书放在两盏油灯之间,登觉眼前有如白昼,心中大悦。
他看到了书中记载的有种百日穿肠散奇毒的配制和解法,当下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百日穿肠散是从西域传过来的一种奇毒,中者不会很快便死,而是腹腔中逐渐腐烂,百日内受尽痛楚的折磨后才会撒手人寰。很多中了此毒的人往往不甘忍受此等煎熬,没过几日便自行了断。海无涯用了几年的时间潜心钻研也无法配制出解药,此时看到药王居然早就将其攻克,心中又是钦佩,有是怅然。
突然,他手中的书卷居然燃烧起来。海无涯大惊失色,一看书离油灯还有一尺之余,当真是匪夷所思。情急之下慌忙用手去拍打火焰,哪知火焰越烧越烈,顷刻间便将一本书烧的干干净净。
海无涯刚刚得到此书,心中的狂喜还未退去,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他凝望着在面前飞舞的黑蝴蝶,知道自己战胜药王的梦想也随着它们灰飞烟灭了;不由长叹一声,怔怔道:“天意如此,本座。。。。。。”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沐云烟也是始料未及。她呆了呆,突然记起一事,道:“堂主息怒,此事恐怕另有缘由。我师傅自中原而来,有次无意中听她老人家说,宫廷术士提炼丹药失败时无意中发现了一种白色粉末,遇热则会自燃。不知此书自燃是否与此有关?”
沐云烟的师傅毒手观音原本是宫廷中的宫女,只因得罪了贵妃娘娘,才偷偷逃到苗疆来。她虽归苗人堂门下,却生性慈悲,即使给敌人下了毒,多数也会赐予解药,因此江湖上口碑极好。
海无涯毕生苦研医药,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是突遭这等奇事才会神慌意乱,以为是老天不让他得到宝籍,此时听见沐云烟提醒,方才恍然大悟。冷笑道:“本座横行江湖几十年,没想到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沐云烟知他此时心头极怒,也不便多言。半响之后才道:“待属下将那人擒来,以解堂主心头之恨。”海无涯摆摆手道:“罢了,那小子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传令下去,本堂八千弟子,日后在江湖上遭遇此人,格杀勿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四章 姑苏夜话
苍茫的月色倾泻在广袤的大地之上,像情人的幽思,绵绵不绝。
玲珑居中残灯如豆,映衬着端木秋那张清秀的脸庞,她紧锁着娥眉,忧郁的目光再次滑向木几上的铁盒。
铁盒里静静躺着那本让塞北四煞兄弟相残的无极心经,安详地让人觉得可怕。她虽然还没意识到这本武功秘籍的再次出现,可能会引起江湖中又一次的腥风血雨,但隐约间,她觉得此物定为不祥之物。
她轻叹一声,想把铁盒合上,但强烈的好奇又让她的慢慢把手伸向那了本书。
翻开无极心经,她发现书中居然大多数篇幅是一种奇怪的文字,只有批注是红色的小楷,显然是前人阅读时记载的心得体会。而且细看才发现羊皮封面也是后来加上去。“如若不是后来有人加上了封面,我当真还不知这是本什么书呢。”端木秋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她把无极心经重新放回铁盒,又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木子剑谱看了起来。她自幼习武都是以木家堡的武功为根基,而木家堡的武功招式大多源于木子剑谱,因此参详起来毫不吃力。只翻读了数页,端木秋顿觉眼前赫然开朗,暗叹原来木家堡武功的精华尽藏于在这本只能传于堡主的剑谱之中。
读到精妙处,她情不自禁地步入庭院中,折枝为剑月下比划起来。木子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之道,看似柔弱无力的招式却有难以想象的威力,这也是木家堡数百年来能够雄踞一方的原因所在。
“高梧一叶下秋初,迢递重廊旧寄居。 月过碧窗今夜酒,雨昏红壁去年书。 玉池露冷芙蓉浅,琼树风高薜荔疏。 明日挂帆更东去,仙翁应笑为鲈鱼。” 潜梦摇负手遥望着远处江面摇曳的渔火缓缓吟道。
“都是写的姑苏之景,这首许浑的《再游姑苏玉芝观》虽然没有张继的《枫桥夜泊》那般名满天下,倒也少了些离愁别恨,让人读来心头畅快。”月如轻轻走过来为他披上一件长衫,然后侧立一旁
“不错,如妹品诗论词的造诣又有精进。”潜梦摇冲他微微一笑,嘉许道。
月如嘟起了小嘴,脸色微红,道:“若是不多读点诗词,你都没话跟我讲了。你看你和南宫姐姐一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
潜梦摇牵过她的手,发现很冰凉,便放在手心紧紧握着,笑道:“你我自幼朝夕相处,很多时候不用说话,你便知道我的心意。南宫小姐见面颇少,话多一些也是情理之中。”月如闻言心头一喜,当下心如鹿撞,面似桃花,轻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江面凉风抚面,月如却感觉温暖如春。
在她眼里,或许世间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和心上人月下泛舟,那随波荡漾的粼粼月光仿佛可以照进心底任何一个阴霾的角落。
幸福,能不能不被带走?和那青山绿水一起定格在永远的明天。
即使人生只剩下这江风,渔火,扁舟,月色。。。。。。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让你魂牵梦萦的如意郎君。
也将死而无憾!
潜梦摇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继续说道:“如妹,我怎么会和你没话说呢,你已经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要出阁了,到时候你就不在落英岛了,为兄岂会。。。。。。不知谁家的公子有这等福气,能娶到我们家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月如。”
月如闻言娇躯一颤,神色惨白,甩开他的手,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独自悻悻地回到舱中。
潜梦摇一愣,也不知言语间为何冲撞了她,暗叹女孩一长大便会心意难测。
“客官,何不到舱中歇息,江面水气太甚。”艄公冲他喊道。
潜梦摇应了一声,挑帘步入舱中,见月如抱膝坐在那里,脸上尚有泪痕。潜梦摇拍拍她的头,她也一声不吭,不愿搭理。他便取过两个瓷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给月如倒了一碗羊奶,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大不了晚几年嫁人罢了。”
月如这才心头稍宽,轻声道:“我不想嫁人了,我要一辈子就留在摇哥身边。”
第三五章 江夜风波
数日间,端木秋自觉武功精进了不少,她以前所学的武功本和木子剑法一脉相承,为她修习省去了不少功夫,加上她独处幽居,便无旁人相扰,心思专一,对于修炼大有裨益。
木子剑法本来讲究以柔克刚之道,实则更适合女子修炼,只是木家堡禀承家规,向来传男不传女,因此无法将木子剑法的威力发挥至极致。整个剑谱六十四式,能修习到五十式者鲜有其人,而能修习到六十式者便说得上是天纵奇才,历任堡主不明缘由,往往归咎于自身资质有限,殊不知实为男女体质有别。
潜梦摇闻言缄默不语,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感伤。他和月如自小相依为命,尝尽人间苦楚,那种朝夕相处的兄妹情谊自非旁人所能体会。但他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月如总有一天会离他而去,每每想到此处,便倍感失落。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直被他视若亲妹的月如竟然对他产生了情意。
月如又轻叹一声,道:“可惜我福薄,早嫁晚嫁还不是一回事,迟早会被你赶出去的,到时候陪在你身边的还是别人,唉。。。。。。”潜梦摇平日里巧舌如簧,此时竟惶然语塞,不知如何宽慰。正踌躇间,忽闻江面一片喧嚣,艄公惊呼一声:“不妙!”
潜梦摇抬头望向闯回舱入的艄公,问道:“何事惊慌?”艄公惊魂未定,答道:“客官,大。。。。。。大事不好,是凌波门的人又出来横行霸道了,两位是慷慨之人,他们若是谋财倒也无妨,只是。。。。。。若是劫色,恐怕就麻烦了。”说完看了一眼月如。
月如杏眼一瞪,道:“劫色怎么了,本姑娘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潜梦摇微微皱眉,正色道:“如妹,这凌波门为兄倒也是有所耳闻,聚集的都是些深谙水性的好手,横行江海,干的也净是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倘若在陆地上,你的五行阵法或许能有神通,可在这孤舟之上难以施展,况且论水性,你我都是泛泛之辈,还是小心为妙。”
月如一向对潜梦摇的话深信不疑,又见他神色凝重,当下也颇有些紧张,慌忙打开了随行的包裹。
潜梦摇凝神定气,发现江面的吵闹声渐渐迫近。只听一人尖声尖气道:“申公破,你好大的胆子,掌门大寿设宴你竟然不去,今日还敢有恃无恐,横行吴江。我等敬你也是成名之辈,不便相责,你随我等到掌门那里去道个歉,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忽然一人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道:“老子早就看你们这帮乌合之众不顺眼了,懂点水性便说什么凌波踏浪,别说是你们这帮虾兵蟹将,就是你们的掌门莫万千来了,老子也叫他有去无回。”他言辞间颇为轻狂,显然没把什么凌波门放在眼里。
此时,舵公也听清了江面的声音,松了口气,道:“看样子不是找我们的,这凌波门啊,真是水上一霸,唉,谁要是在江上遇到了,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抢人钱财不说,还抓人凿船,无所不为。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话虽如此,他还是半天不敢出舱掌舵。
潜梦摇笑道:“现在就是如妹在他们面前我也不怕了,那凌波门好像也不是什么阎罗在世,很多人对他们退避三舍,有人倒偏偏把他们视若粪土,我倒想看看是何人这么大的口气。”
舵公见他年纪轻轻,居然毫无惧色,也暗暗有些钦佩,他望了一眼两位客官,登时脸上显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作者题外话:要过年了,更新快一点,大家要支持哦。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六章 水上鏖战
舵公惊道:“潜公子,那位小姐哪里去了?为何这里又多了一位。。。。。。”。若非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眼前会无缘无故的多了一位老态龙钟的太婆。
潜梦摇笑道:“此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当然一直都是我们三人。”
那位老太婆“嘿嘿”一笑,抿了抿干瘪的嘴唇,道“船家,老生付了你三倍的佣金,你要速速把我们送到姑苏才对,休得懈怠。”她语气颇为生硬,倒和固执的老太太有几分相似。声音却依然甜美悦耳,分明是正值妙龄的青春少女。
舵公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叹道:“像。。。。。。真是太像了,在下做了一辈子的舵公,所遇之人也不计其数,像柳姑娘这样的奇人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到。”
从爬满皱纹的额头到鞠偻的驼背,甚至是神态举止,都活脱脱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潜梦摇也细细看了她一眼道,叹道:“如妹,你易容的本事可比背书强很多。记得十一岁那年,你扮成皇帝老儿最宠爱的幽云公主在皇宫内廷偷走了钦点新科状元的试卷,居然没有被人发现。”
月如格格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如核桃一般。她娇嗔道:“亏你还记得,那次就因为你一句‘不知今年的新科状元到底才情如何’,我便涉险入宫,千辛万苦费劲周折才在御书房盗走了状元的试卷。哪知你看了一眼,评道‘字迹尚可,立意不深,粉饰太过’,便扔在一旁,不再理会。
潜梦摇忆及往事,嗟叹不已,道:“唉,我哪里知道你会偷偷去闯那龙潭虎穴,你和我在一起尽过些担惊受怕的日子。”
船家见他们兄妹二人在外人面前谈论杀头的大罪,竟然毫不避讳,心中暗暗称奇。
可是他哪里知道,即使朝廷派禁军全国搜捕,要找到他们也非易事。
潜梦摇听见江面依然是一片喧闹,心中微动,道:“待我出去瞧瞧热闹。”
月如陡然间又有些伤感,望着他出舱的背影,喃喃道:“其实我早该明白,假扮的公主,终究不会是公主的。。。。。。”
到了船头,潜梦摇才看清数十丈远的江面上停着一艘大船,船上悬挂着一个蓝色水龙图案的旗帜,料定大概就是凌波门的标记。船上七八个衣着灰色袍子的大汉正对着不远处一叶扁舟上的中年男子骂骂咧咧。
只听船上为首的那个男子两手叉腰,尖声道:“申公破,你休得如此狂妄,有本事露几手给我们瞧瞧。”
那个叫申公破的中年男子居然背对着他们,正拿着一个酒壶仰头狂饮,对于大船上的叫骂也毫不理会。待酒壶里再也滴不出酒来的时候,才酒壶投掷入江中,缓缓道:“哼,想和我交手?你们还不够资格,叫莫万千来,老子说不定还陪他玩玩。”
凌波门的人闻言色变,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为首那个的男子向身后数人使了个眼色,又向申公破尖声叫道:“凌波门吴江分舵舵主徐腾蛟讨教阁下高招。”他嘴上虽说的客气,脸上却杀气腾腾,手上还多了一柄精钢长矛。
申公破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依然没有转过身来,他伸手捋须,神态悠然,似乎在仰头赏月。
徐腾蛟受此大辱,心头大怒。他一挥手,船上便有两人抛下一个竹筏到水中,他跃到竹筏之上,用力将长矛之柄在大船上一点,竹筏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申公破的扁舟疾驶而去。
申公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眯着眼睛望向渐渐迫近的竹筏。
待竹筏离扁舟只有十几米的距离时,徐腾蛟突然左右开弓,挥动长矛,用矛头急速斜击江水,顿时飞起无数水箭带着雄霸的劲道射向了申公破。
凌波门的船上之人见徐腾蛟抢得先机,都齐声叫好。
申公破身处一叶扁舟,似乎除了跳入江中别无他策。潜梦摇隐隐有些替他担心,但又见他从容不迫,丝毫没有闪躲的打算,反倒放下心来。
突然发现申公破手中不知何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