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外面,门口大旗上写着中极殿大学士太子太师兼行边兵部尚书孙,刘弟暗暗咂舌,这么长的官名哪像姐夫的那么简单…其实刘弟却是相差了;刘白羽对明朝的官职不在意;实际上要是学孙承宗这样摆出来;比孙承宗本人可是更长;更多。
这时才敲第一通鼓,马世龙隔得远,倒是最先到的,刘弟看看周围,都是蓟州过来的勤王军将官,粗粗一看有延绥、河南、宁夏、陕西、山西、临洮、湖广等地兵马。因为人太多了;挤了踩了在所难免;好在都是行伍之人;也不在乎这个;骂了几句;大家发现一时也不进去,就在门口谈笑;其中有几个人笑的下流;显然不知道谁说了荤段子了。
这有事情消磨时间;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第二通鼓之后,陆续有其他军官到达,因为关宁军就在附近,先来的一批都是曹文诏认识的,曹文诏虽然是关宁军的人,但这次没有跟祖大寿一起逃走,便归在马世龙属下暂时指挥,他们许久不见,在一起谈笑一阵,刘白羽看得出来那些人与曹文诏有些隔膜,或许就是因为曹文诏当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就被亲祖大寿的军官视为另类了。
接着曹文诏就给他们介绍刘弟,那些人听说是遵化附近大捷同时击溃皇太极的将领,都有些嫉妒,毕竟关宁军虽然是安全第一;不过毕竟能修炼到祖大寿那种金脸罩铁面皮的;关宁军中也是少数;关宁军拿的钱最多,战国却比不过从未听过的刘家军,当然不是味道。
他们表面上佩服,心里却是嫉妒;实际气氛有些冷淡,刘白羽也是不亢不卑的应付着,这次之后关宁军探得了朝廷的底线,只要他们兵强马壮,皇帝也拿他们无法,可以想见军阀化倾向会更加严重。这帮人只看实利,不是几句话可以交结的;祖大乐也在其中;见了刘弟也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没有暴露他和刘白羽的特殊关系。
两边稍稍谈论一会,刘弟就回到马世龙这边,大家一起进大帐去,里面十分宽敞,上首摆了几张椅子,椅子后是一面屏风。堂下留出中间的通路,两侧也是一些椅子。
几个孙承宗的标营兵领着各位总兵坐了,马世龙坐的是右侧上首,过了一会关宁军众人也进来坐下,却是在左侧,一个穿山文甲的彪形大汉过来和马世龙打着哈哈见面,两人亲热的寒暄一阵,然后那大汉跟其他几位总兵见过礼,回到左侧上首坐了,不用说就是祖大寿,这位未来关宁军阀的核心;功过难分的人物。他坐下后一群关宁参将游击都去围着奉承,还有几个人对着刘弟指点,祖大寿顺着他们手指看过来,微微点点头,刘弟也微笑着抱拳躬身,同时也在仔细打量这个祖大寿。
这次祖大寿从京师城下逃走,一路奔回锦州,刘白羽和刘弟议论;认为他可能有见势不妙就投降的打算,但崇祯没治他的罪,还派出孙承宗好言相劝,保证不处罚他,又拿去袁崇焕手书,祖大寿自己上了个条陈,说是他本来不想跑的,那晚上是准备去夜袭建奴南海子大营,结果走着走着那些兵不知怎地就逃了,害得他也被挟裹着走了,耽误了他为皇上效力,这东西交上去,崇祯捏着鼻子认了,还给他升了太子太保,也难为这位少年天子,现在终于见识到这些老丘八的能耐;也知道袁崇焕的难处;以及毛文龙服从命令是如何难得了。
关宁军这些人总算还要卖孙承宗的面子,毕竟是他们老领导,又是帝师,马世龙也是孙承宗老部下,还有死了的满桂,下狱的袁崇焕,都是孙承宗当年提拔起来,所以由他来带领所有勤王军,在军事上暂且不论;在人事上是最合适的没错。
除了关宁军,又陆续进来一些外镇的勤王军军官,那些标兵把他们引到各自位置坐好,这些人似乎既不是蓟州来的,也不属于关宁兵,刘白羽估计是刚刚赶到的勤王兵马,人基本到齐后,都等待着孙大人到来。
第三通鼓敲毕,孙承宗从屏风后大步走出,身后还跟着张凤翼和胡福弘,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兵,其中一人抱着一把尚方剑,两排标营兵也从大门进来,站到众武官之后。
刘白羽见过孙承宗一次;当时在外学习水军的刘弟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人,孙承宗穿一件带仙鹤补子的一品文官服,头上戴的也是一般的乌纱帽,他身形和脸颊都很清瘦,虽然已经六十多虽,一双眼睛却非常清亮有神。
他一进来,在场所有武官齐齐站起,等孙承宗三人在正位坐好,全部一起跪下大声道:“参见孙阁部!”
孙承宗;面平静,右手轻轻一抬道:“诸位将士千里勤王辛苦,请起。”
刘白羽跟着大家一起站起,孙承宗清清嗓子,还没说话,就有一人急匆匆跑进来,站到右侧末尾,孙承宗冷冷看一眼那人道:“宋参将请出来。”
刚进来那人畏畏缩缩的出来,声音有点颤抖的道:“孙阁部,小人去巡营去了,消息知晓得晚。。。”
孙承宗似乎听了他解释,手一挥淡淡道:“既然情有可原;死罪可免;标营拿下,捆打五十。”
那人也不再争辩,几个标营兵将他捆起抓走,就在大帐外打军棍,听着外面的军棍声,大帐内寂静的落针可闻。
接着孙承宗的旗牌官就出来一一点名,姓祖的最多,刘白羽还听到了曹文诏这个名字,算是他原来有点印象的人,其他的就基本没听过。
等到点到游击刘弟,刘弟上前一步应了,帐中武官纷纷对他行注目礼,连一直没动的孙承宗也转头看过来,他身边的胡福弘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孙承宗不停的点着头。
等到点完了人,孙承宗坐直身子,威严的扫视一圈帐中武将,开口道:“建奴入口,肆虐京畿,于滋半载,畿辅百姓死伤千万,村村残破,至今仍有四城之地为建奴占据,人民皆为蛮夷之奴婢,万岁思及此,每每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孙承宗在桌案上猛地一拍,声调提高几倍:“主辱臣死!皇上重寄,万民切盼,今日老夫是来此杀鞑子的,只说打仗的事,也只听打仗的事。”
堂下武官都鸦雀无声,吴自勉这帮总兵老老实实的听着,不敢如同在蓟州一样说怪话。连马世龙和祖大寿这两人也是一脸严肃。
刘弟看到孙承宗的威风;顿时觉得人家这才叫大帅风范;哪像姐夫;也是所谓的大儒;却是成天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看上去比自己都幼稚得多。
当然;如果刘白羽在这里;就会吐糟孙承宗这是人治;像自己那样;按时发军饷才是得军心的正道……。
马世龙此时站起来躬身道:“孙大人,别的东西;还能凑合;广东红夷炮队何时能到达?万一后日不至,蚁附攻城,怕是伤亡颇重。”
吴自勉也站起道:“马将军说的有理;红夷炮乃攻城必备,下官觉得,宁可等等也要有此利器。”
孙承宗不容置疑的道:“此战非滦州一处之战,尚有朱梅一部攻迁安,何可纲一部攻永平,刘可训一部攻永平,务要令建奴处处草木皆兵,处处无力,红衣大炮就算运到;也未必能每个城池都有;所以没有红夷炮,后日辰时同样必须攻城。”
吴自勉吞了一口口水,面带苦涩的自己坐下了;不敢再说什么。
蓟辽总督张凤翼这才答道:“红夷炮队明日必到,本官已派标营一部护卫,该是万无一失。”
孙承宗接着道:“后日辰时,祖总兵所部辽镇兵马,攻东墙,马总理所部勤王兵,攻西墙,尤世禄并河南勤王兵马攻南墙,唯北门不攻,祖大寿、马世龙所部各留骑兵一部,待奴溃逃,即行掩杀,勿令其整队而退。”
刘弟觉得自己多半是西城先锋,就怕到时没有红夷炮队,自己刘家军要损失惨重,连忙站出来道:“孙阁部,下官有一提议,不知当讲否。”
“刘弟将军请讲。”
“孙阁部高屋建瓴,调派得法,下官只是觉得我大军云集,大可四面围打,全歼滦州之敌,此后建奴必不敢轻起入口之心,下官愿率本部独守北城。”堂中众人一听,都嗡嗡的议论起来。
孙承宗看看张凤翼,两人都微微摇头,然后他转头淡淡道:“刘弟将军所部刘家军,本官已有安排,在西城护卫红夷炮队,不得擅离。”
“啊?”刘白羽惊讶的抬起头来,这样他倒是损失小,但是为什么呢?崇祯皇帝不是该想着刘家军和建奴两败俱伤才是么。
孙承宗对刘弟这个所谓的当世名还算耐心,解释道:“此次红夷炮数量众多,广东六十门千斤小炮,十门两千七百斤大炮,尚有弗朗机番兵一部,原本有官员反对派出红夷炮,担忧此一利器为建奴所获,尤以两千七百斤大红夷炮为要,皇上特旨命刘弟将军所部护卫,才有如此多红夷炮来此。至于攻城之术,围三厥一,以免建奴困兽犹斗,刘弟将军还是随马总理合攻西门。”
刘白羽一听是皇帝的要求,只得无奈的退下。
孙承宗最后扫视一遍诸将:“此战天下瞩目,不容有失,望各位奋勇当先,,早日救我人民于倒悬,有功者必赏,封爵荫子、青史留名不在话下,凡有战阵退缩者,老夫认得你,尚方剑不认得!”
崇祯二年五月五日,比历史上早了几日,明军开始发动收复关内四城的战役,明军参战兵力近十万,除滦州的主力外,还有刘可训一部川军攻永平,朱梅一部关宁军佯攻迁安,孙承宗中军何可纲牵制永平。
滦州城下明军的家丁哨骑呼啸往来,占据了战场,各营寨内人喊马嘶,鼓号之声不绝,各军一大早吃过饭后,大量步兵将攻城器械推出营地,摆在一里之外的出发地域。
滦州城墙上建奴严阵以待,他们大声呼喝着,指挥一些迁安民众搬运土石檑木。
西面城墙一里外,刘家军步兵全部席地而坐,刘家军的集结地就在正对西面门楼的位置,虽然皇帝要求刘家军守护炮兵,但孙承宗可不是呆呆执行命令的文官,他认为建奴不可能在如此情况下缴获红夷炮,默许刘白羽的队伍可以攻城,只是安排时把刘家军和红夷炮放在一起,完成一个字面上的护卫,做的是官面文章。刘白羽领会后,也跟马世龙要来了先锋突击的任务。
刘家军为了应对巷战,已经重新编组为更灵活的战斗组,每组由一队杀手配一队火器队,以杀手队队长为指挥,每局分为五个战斗组,每个战斗组还可以由指挥拆分为两个小组,每小组由一伍火枪兵和一伍杀手组成。
各旗队长正在抓紧时间做最后的作战简报,强调入城后战斗组运用的事项。
刘家军的两侧是各地勤王兵,他们已经将各种工程器械推出,其中最多的是轒辒车和尖头木驴,它们将用于填壕和挖城墙,其次是壕车,这些后面就是云梯车。
马世龙的一丈六尺总兵红旗在偏北位置,各总兵的骑兵都被抽调部分,将用于建奴溃退后的追击。
255站前准备
刘白羽其实就在刘弟军中;不过刘白羽知道自己如果出现;会给马世龙和孙承宗增添多大的麻烦;怎么处理都是一件很麻烦;处的亲密了怕崇祯皇帝记恨在心给自己找麻烦;处的疏远一些;又怕士林清议;所以马世龙和孙承宗干脆装糊涂到底;仿佛刘弟的队伍里没有刘白羽这人一样;使出了大明朝官员最厉害的视而不见神功;刘白羽也不想给马世龙和孙承宗找麻烦;自然也不去为难;于是大家心有默契的把刘白羽这个朝廷的礼部尚书;两朝帝师当成了透明人……。
刘弟跟随在中军,听着周围连绵不绝的号鼓难免心情紧张,他是首次见识古代战争的攻坚战。虽然有着击溃皇太极的盖世名将光环;可是刘弟自然知道自己这个盖世名将水分有多足;抓紧一切时间来充实自己的军事知识。跟刘弟一起来源于京城新收的轻步兵'其实就是炮灰'看着墙头,满眼的恨意,他们本来是安居乐业的京城人士;优越感十足;却是因建奴而失去家园,对建奴的仇恨不比东江难民差。
马世龙笑着对刘弟道:“建奴果然是蛮夷;不知道兵法;就凭几把弓箭也想守城?”
刘白羽把墙头的目光收回,转向刘家军阵列前五十步的地方,那里一字排开几十门二号红夷小炮,面对城楼的地方是十门两千七百斤红夷炮,一部广东兵和一部京营兵正在忙碌的部署阵地,在地上挖开一些坑洞,或者将木方垫在炮轮下。
其中一些会官话的广东军官则在跟京营兵讲解,他们拿着一本册子在各处检查药包和铁弹,指导炮手装填,他们所用的方法远远超过刘白羽交给刘弟的认识,他本以为要很久以后才有定装的炮用发射药包,岂知早已经开始应用,都是棉布包装的发射药,而且每包上均有编号,装入后用铁锥从火门刺破药包,然后倒上引药,随即就有炮手用手或布把火门捂住,防止引药被风吹散。
不过刘弟细一看;却是摇了摇头;原来这和刘白羽制定的东西就是表面上像;实际根本不是一回事。
举个列子吧;刘白羽不对用的尺子都是完全一致的;保养的也是用油浸泡;崭新的一样;这些洋人同样长度的尺子;用肉眼粗略看一下;都能看出不是一般长短。当然;其实就是用同一把尺子;其实也就是心理上有点安慰作用罢了;刘弟看的清楚;很多尺子生了锈不说;甚至还扭曲变形;也还在用呢;这要是傻大黑粗的民品倒是无所谓;用在必须精确的军品上;效果那就是呵呵呵了。
此外还有一群红毛碧眼的弗朗机人,他们比广东军官更加忙碌,用工具不停比划和计算,这些人就是陆若汉从澳门招募的雇佣兵,在原本的历史上,这批人后来成为登州孔有德部的教官,孔有德投降清朝之后;。一部分被杀;一部分认命投降;皇太极因此有了攻城的本钱。
刘弟仔细观察,那些弗朗机人总共用到了四种工具,第一种是一块铜质的板子,板子上画着许多刻度,下面吊着一个坠子,是双手举在眼前使用,第二种是一个外形有点像游标卡尺的东西,也有一个坠子,使用的时候插在炮口,第三种就象普通的尺子,第四种他认识,是单筒望远镜。
刘弟没办法低声问自己身边乔装成亲兵的刘白羽那些是什么东西,没见识过近代落后军事装备的刘白羽也摇头,他刚才粗粗打听了一下,只知道名字分别叫度板、远镜、铳规和铳尺,炮兵可以用这些工具观瞄,至于是如何用的,刘白羽也不太明白,他安排了卢天生这家伙下来后去用重金挖人,总要找到几个专家才行……虽然这年头在远东吃饭的所谓西方军事专家都是半桶水,连保养工具做的都相当业余,总比刘白羽麾下那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铁匠强出太多课。。
当然刘白羽的军舰上大炮是不缺的;不过他的军舰上大炮玩的是密集轰炸那一套;用火海淹没敌人;不折不扣的人傻钱多;和精确射击不是一个路数;所以也对这些半懂不懂。
这批大红夷炮和弗朗机人到京后,上下都十分重视,此时任礼部侍郎的徐光启给崇祯上了个奏疏,说到红夷炮的用途,尤其强调了红夷炮观瞄之术乃是军国秘技,最好让可靠的勋贵子弟习用。兵部和都察院都有多人反对让大红夷炮出城,担心落入建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