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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医治的伤者重伤者有三十余人,看见祖大乐等人前来,许多伤兵都是挣扎地坐起来,祖大乐忙让他们躺下,问寒问暖。那军医也是迎了上来。施礼见过祖大乐。
祖大乐问道:“军士们伤情如何?”
军医摇着大头叹道:“余者还好说,慢慢养病的事情,就是重伤的那十余人怕是救不活了,学生也是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身上的白色衣服更是其皱无比,自开战后,他就忙个不停,己是非常疲倦。这两日他也是没睡一个好觉。
虽是天气炎热,不过由于救治及时。大部分伤势较轻的伤兵伤口都不会炎,在清洁包扎后,许多人又可以存活下来。这些军士,将成为军中宝贵的财富,
不过重伤的那十三人,他们或是眼部咽喉颈部中箭,或是城头搏战时被清兵的兵器深深劈入或是刺入。伤势极重,难有存活的可能有好几人还在抬来的当场就咽了气。
348分兵
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之后,祖大乐上前劝慰伤者,让他们安心养伤,那些军士都是激动地连连点头。祖大乐看向身前的一些重伤员。他们大声呻吟着,很多人己经快不行了。祖大乐心中沉痛,这些都是他辛苦练出的好兵,没想到就要这样去了。特别是自己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助。
旁边低低的哭声响起,却是有两个重伤员支持不住,又是慢慢咽了气。祖大强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几个辅兵将他们的遗体抬走,收捡到一处后。以后统一安葬。
祖大乐呆呆地看着,忽然他听到轻轻的呼唤声:“大人,大人。”
却是左哨乙队一个重伤的火铳手,他从额头到面门上中了八根的利箭。脸上密密麻麻的布满箭矢,连双目都被射瞎了,他这个样子,自然没有救治的可能,不过他非常硬气,抬来后,一直挣扎着不肯咽气。
他双手艰难地摸索着,祖大乐上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在这里。”
那重伤的火铳手紧紧抓住祖大乐的手,他的左右双唇旁边各中一根利箭。说话颇为艰难,他断断续续的道:大人为小的家内分下田地。小的甘愿为大人战死。只是家内还有小妻,还有不足岁的女儿,万望大人照应”
祖大强抹了一下泪。猛地跳了起来大声道三“这位兄弟,你放心吧,你家内的妻女,大人会当做自己的弟妹女儿代为照料的。”
祖大乐也是柔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
说到这里,他的话突然止住,却见那重伤的火铳手己是断了气,只是唇边微微牵出一丝笑容。
祖大乐长叹地站起身来,此战结束后,不知道还要死多少勇士啊。
卫辽堡城外,靠着城南的丘陵平地,此时城外的清兵己经扎好一个大营。大片的营帐,一色的纯白镶红旗号,刁斗森严。一队队的清兵哨探自营内进出,还有一队队的无甲跟役往返于董房河与清兵大营之间。挑水造饭,喂养马匹。
八旗军扎营颇有章法,自老奴时期起。他们行军打猎,冬则立帐,夏则掘壕,又牧马于耕壕之内。传角刁斗箭头以巡更,人马皆不逃散。此时在营内一根高高竖立大幕的大帐前。帐内正传来咆哮如雷的吼叫及鞭打声。
帐中,豪格挥舞着皮鞭。只是对伏身地下的那位牛录章京暴怒地抽打不停,旁边的几个牛录章京都是噤若寒蝉,不敢稍动。
此战的结果大大出乎豪格的意料之外。伤亡如此惨重,那些损失的勇士都是旗内的精华,竟如此葬送在这小小的千户所城之下,豪格可以想象到时蒙古尔泰的冷嘲热讽,以及父汗为了自己向那小人低头。想到那种恶心的场景,豪格更是一腔怒火直冲脑门。
“够了!再打死人了!”
“就是要打死这个丢尽了我们八旗脸的窝囊废!嗯?皇阿玛?”豪格听到是自己皇阿玛的声音,一脚踢过去:
“滚!算你走运!”
牛录章京被踢得一个跟头,不过被抽的半天缓不过来的他还是谢恩完毕,才连滚带爬的出去了。旁边的牛录章京一见救星来临,对着皇太极谢恩之后,也是忙不迭的走了——只是满清军法严格,没有大汗的命令,就是再想走,也只能在账外候着,不能走远了。
一见没了外人,皇太极挺拔的身材萎靡了下来;对着豪格摇了摇头:
“说句实在话,换你上去,你就能拿下这小堡垒么?”
“这……总比这些窝囊废强!”豪格是个老实人,不喜欢虚张声势,脸红了半天,逼出一句话来。
“怎么?不服气?那么你说要是皇阿玛上去呢?”
“皇阿玛英明神武,上去必然比这怂货强一倍不止!”
“但还是攻不下来,对不对?”皇太极笑道。
豪格叹息一声:
“其实也不是我八旗勇士不行,。而是明军太狡猾,谁想得到小小的一个千户所城,竟藏着不下三千的精兵,尽是一色的青壮。奴才们拼死带回来的情报,他们战技出众,胆壮心齐,不逊于我大清的白甲恐怕都是明国家丁之流。”
皇太极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让外面候着的牛录章京们都进来。
“如果真是这样,这奴才以区区数百之兵,围攻数千明人家丁防守的坚固城这都是非战之罪啊!”
说到这时,那牛录章京放声大哭,惨败之后,他原本不屑一顾的小城堡。现在也变成高厚坚固的城池了。
他身旁同样趴伏着几个全身伤痕的大小军官也是纷纷道:“不错不错,城内明军决对不下数千人,特别是他们火器犀利,坚盾重甲皆不能遮蔽。他们的火器连绵不断,又不炸膛,奴才等从未见过。”
他们脸上都是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太猛烈了,满洲的勇士们身披两层重甲,仍是被他们的火铳打破,一个个的惨死。”
帐内各人信誓旦旦的样子,让豪格不由得疑惑地道:“他们火器真如此厉害?城内有明国家丁数千人?。
那牛录章京指天画地,誓自己所言不虚。又看向旁边一个四十余岁。脸上满是干瘦精肉,留着两撇鼠须的牛录章京。
那牛录章京咳嗽一声,出言说道:“奴才以为宁尔佳大人所说确是实情。那堡内定然不止数百人。依明国守备军堡的战备松懈,如果只是数百军士,他们能战之兵还要去了一半。不会有如此猛烈的抚炮。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勇士己经登上了城头,按常理,明军很快就会城破溃逃,但他们反敢与我们勇士在城头肉搏血战,如果不是明国的精锐家丁。决对没有如此悍勇!”
他又沉吟道:“当日我们俘获那个明军哨骑时,就觉得他与众不同。不是征战多年的家丁,定不会如此的镇定从容。再观那千户所城,在西面又新建一堡,定是什么时候明国又移来了一员大将镇守,奴才估计。堡内三千精兵恐怕没有,不过一千到两千的家丁还是有的。只是奴才奇怪。该地虽然可以说是险要之所,但是各路明军都已经溃散,为什么要派重兵防守呢?”
听他这么一说,帐内各将官都是连称有理,豪格也是被他的话吸引过去,这牛录章京在甲喇内一向有智囊之说,还献了一个抢来的汉人小妾给豪格,所以那豪格平时颇为看重他。
此时他沉吟起来,摸着自己的大饼脸。拖着那根细长的金钱鼠尾猪尾辫,只是在帐内走来走去。
趴伏在地上的那牛录章京宁尔佳感激地看了那为他说话的牛录章京钮咕禄一眼。钮咕禄给了那宁尔佳一个眼色,心下叹了口气,谁让自己与宁尔佳是亲家呢?自己的儿子娶了他的女儿为妻,自己不为他说话。为谁说话?
此战那宁尔佳带去了他牛录中数十个精锐的马甲,战后多人死难,让他心内有如刀割,只是看在亲家的份上,却不好说什么。
在帐内走了数十个来回,豪格还是沉不住气的怒吼道;“难道我们损兵折将。勇士死难,就这样罢休不成?如果就这样走了。我们大清国的脸面何在?以后我们在八旗内还如何抬头?”
帐内都是沉默了下来,这卫辽堡不好打,南门城墙如此,别处城墙更是不好打。
他们早派哨骑绕遍了整个卫辽堡,除了南门,还有一个西门。不过那边地面坑坑洼洼,大坑无数。从那边攻打西门,恐怕会比攻打南门更为艰难光填城门前那些土坑。在城头火铳的射击下,就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最后还是那牛录章京钮咕禄道:“颜扎大人,哨探己经回报,这千户所城附近,还有数个小堡存有人家。我们可以佯攻那些小堡,逼这堡内的明军出城野战救援,若是他们龟缩不出,我们就将那些小堡一个个打下来,将他们军民尽数杀了,以雪此恨。”
“若是他们出城与我们搏战。我大清国勇士野地浪战无双,定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听了这扭咕禄的话,帐内各清兵将官都是连称好计,夸他是孔明在世。听得这扭咕禄得意不己,只是抚着自己两撇鼠须微笑。
豪格也是大声叫好,道:“就这样办。今晚扎营休息,等明日我们就攻下那些小堡,将他们杀个鸡犬不留!”
皇太极却是沉稳的多,补充了几个方案,无外乎是在城外筑城,填土攻城,地道之类费时间的法子。
卫辽堡城内,祖大乐出了那医治伤兵的地方,他己经吩咐王天学尽自己最大努力救护伤员,战死将士的遗体也要好好收验,战后他们统一安葬。以后他们的牌位将收集进堡内的褒忠祠,享受香火的祭祀。
这些战死将士的遗孀子弟以后可以凭名册每月领取卫辽堡下的抚恤粮米,毕竟辽东地广人稀祖大乐再艰难,也就是银子紧缺罢了,地还是不少的,自然也会养他们家人一辈子。
349靖辽堡
己傍晚时,祖大乐又来到城头上。此时防守城头的左哨后哨军士正与右哨前哨的军士换防,两哨参战的军士换下休息,在城内巡逻预备。右哨军士换防南门及左侧的城墙,前哨军士防守卫辽堡南门的右侧城墙。
此战左哨后哨军士有七十四人伤亡。除了那些受伤者外,两哨战死的军士。都从各队辅兵中补充进去一些表现出众的青壮,让两哨军士又是满额满编。这些新进的军士,他们现在是没机会刮练了,就只能用流淌着鲜血残酷的战争让他们快成长吧。
祖大乐在城头巡视,他对迎上来的祖大强等人道:“换防情况如何?防守器械可是充足?”
祖大强笑道:“大人放心吧,将士们士气都是高昂,有左哨后哨的兄弟榜样在前,兄弟们换上后,都恨不得再与教子打上一仗呢。。
祖大乐道:“很好,不过不可松懈,要小心,鞑子奸猾的很,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儿。
众人都是严肃的答应。祖大乐看城头在堡内辅兵们的忙碌下,短时间内。己是快清理完毕,各哨各队的草帐篷又是竖起,新换来的右哨前哨八队军士皆在草帐篷内休息,他们大声谈笑,只是谈论着白天的那场战事。
看到祖大乐过来,他们纷纷站起。祖大乐让他们休息备战,在众将的簇拥下,只是在两处城墙来回查看。
城头大量的滚木擂石又是运了上来。清理出来的,或是新制做的拒马又是摆在城墙各处,往城外看去,外面除了壕沟外,又有大量的拒马铁蒺藜等物,在城头的操口垛墙前,还安放了许多的木城。
那木城每扇阔五尺,高堞五尺。诸多的大木钉大铁刺浮栓于上。防夜袭登最理想不过。
不但如此,城头每一个草厂的横竿上,都高高地挂着灯笼,将城头照得明亮一片,每队还备有木梆鼓锣等物,随时可以传出警报。每个草厂的军士都是和衣而睡,在夜间,每个草厂还要派出军士巡夜打更。
这样严密的防守下,清兵想来夜间偷城,只能是要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天色更暗了下来,城外数里列的清军大营星星点点的都是灯火。祖大乐沉吟道:“可否夜间派些人出城偷营?”
祖大强急忙摇头:“大人,奴贼不比那些土寇,他们的营地戒备森严。怕是无权可乘,本部新兵太多,守城或许可以,但是出城野战……末将以为,我们还是固守城池小心防患为上。”
旁边诸人都是同意,祖大乐也服气的点了点头,自己是有点得意忘形了,他对各人道:“晚饭后。你们招集哨中队官以上的将官,到城楼汇合,白天的这场战。我们有很多需要总结的啊。”
夜晚,卫辽堡的南门城楼上灯光透明堡内四哨战兵队长以上的将官皆是聚集在此,各人畅所欲言。只是谈论白天这场战事的得失,令吏在旁作着记录。
祖大乐借鉴刘家庄军校的参谋制度,算是组织了多场这样的恳谈会。每次皆给他以新奇的感觉,在这里。大家没有职务高低之分,每个人都可以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见解。所以人人争先恐后,争着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换成别地的明军,都是等级森严,哪有属下敢随便言的?
众人从对付清兵的盾车谈起。对这个盾车,在场各人都是恨得牙痒痒的,大股的清兵在它们的掩护下直冲城下。不过除了火炮外,似乎没有别的什么很好的办法。只是火炮也难以打准,似乎没有多大的效果。
后哨的一个队官道:“卓职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准备大量的陶罐。内装火油,用它来砸中盾车,随后扔去火把焚烧。定将那些奴贼烧成烤猪。”
众人都是笑起来,不过许多人不以为然,其实这个方法早就多人想到了。立时有一人道:“奴贼的盾车都是停在城墙的二十步。三十步之外。这么远的距离,火灌砸得中吗?再说了,奴贼的盾车众多。耍将他们尽数烧毁,需要多少火油火灌啊。怕是将我们堡内所有的油料陶罐收集上,也制造不了多少火灌吧。再则。就算火灌砸中奴贼盾车了,数十步外,火把扔得中吗?”
那队官涨红脸,叫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实际上谁说得准呢?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用?”
众人又是笑起来,祖大乐也是微笑点头,让令吏将这条建议记下。如果实战中效果明显,这队官会因此而受到嘉奖。
看见祖大乐鼓励的神情,众人更是兴致高昂。之后又谈到火铳兵的射击时机,这个教训非常惨重,造成了第一波军士的大量伤亡。众人一致认为。在清兵的盾车没有毁橡之前。盲目的对外射击。其实没有什么效果。
不若在清兵填取壕沟或是登城时,再从城头各处对外射击,效果反而明显。还可大大降减己方军士的伤亡。有人提议,垛口处挂上悬户后虽然遮蔽弓箭的效果明显,不过却是对外射击不便,或许可以让一些辅兵举些盾牌立在妹口处,这样火铳兵们对外射击就方便多了。
这条建议也被记下,祖大乐心中暗叹,可惜卫辽堡只是个小地方,没有虎蹲炮,虎蹲炮虽然射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