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这一声长啸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本来就因为刘白羽和毛文龙在野外长谈一夜,彼此间敌意重重的日本武士和东江军军官们,带着敌意分别冲了进来,却是发现了不敢相信的一幕——刘白羽和毛文龙互相支撑着身体,相互垂泪——难道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毛文龙一见随身的东江军军官们都到了,却是止住了哭声,豪迈的笑了一声:
“诸位,白羽的老师就是我父亲的一个失散多年的哥哥,我的那位伯父正是我的兵法老师,所以我和白羽是亲切的师兄弟,失散多年居然能相认,岂不是极大的缘分,故而痛苦,你们不要想差了!”
刘白羽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恭喜大帅,能和师兄弟千里相认!”东江军军官们虽然不知道毛文龙这种极为勉强的解释是为什么,但是多年来养成的崇拜心理还是让他们轻易的接受了!
只是接下来,毛文龙这句话就是石破天惊了:
“如果我被朝廷冤杀,那么你们都要听我这个师兄弟的,他不但有发家致富的本事,行军打仗也是当今孙武——至于朝廷,能辅佐就辅佐,如果朝廷昏庸,那就切切记住,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们先要护住汉人的大好河山,然后才是尽忠朝廷!万万记住,建州鞑子是我汉人的生死大敌,就是去当反贼,也不能投靠建州,死了之后都面目去见自己的祖宗!”
这是什么意思?刘白羽对毛帅说了什么,东江军军官们脸上是各种各样惊愕,不信,沉思的表情——毛文龙却是对着刘白羽豪气的一笑:
“我深受大明皇恩,必须对大明做一个忠臣,师弟你的好意,我只能辜负了!”
“毛帅,不,师兄!其实一切未必就是定数,我刘白羽一定尽心尽力保你的性命!”刘白羽觉得其实大不了想办法暗杀袁崇焕,毕竟除了袁崇焕之外,还真没几个人有胆子假传圣旨也要杀毛文龙的。
“多谢你了,师弟!不过我已经年过五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真要有大悲之事,这汉人的江山就要靠你了!”
毛文龙提前留下了自己的政治遗嘱,拒绝了刘白羽让他辞职回家自保的建议,回到了自己奋斗十几年的东江……
140老者和“猴子”
“相公你怎么总是这么冲动?毛文龙是汉人的柱石不假;可也是大明的柱石;他要是死了;凭借咱家的钱财货物;东江军也能拉过来一大半!你倒好;什么事情都和毛文龙说了;幸亏毛文龙被你折服;否则出了三长两短……”
孔灵文听到刘白羽不顾一切的把未来的事情告诉了毛文龙;顿时就脸色难看;絮絮叨叨的烦了刘白羽两个小时;幸好这年代女人得讲究三从四德孔家的女人总不能效法戚继光老婆那样做野蛮女友,才避免了家里上演全武行,不过武斗没了,文攻那是免不了的了……
“好了,好了!仅此一回就是了,我也是一时热血上头——以后保证做老狐狸就是了!”刘白羽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不断的认错,保证,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了……
“我看不是吧!你总想当一个英雄而不是枭雄!可惜自古以来,得到江山的都是枭雄而不是英雄,就说朱元璋自己吧,如果不是红巾军几次北伐耗掉了元朝元气,他朱元璋能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得天下是靠热血上头的和元朝死磕,还是在南方养足了元气摘桃子?”
孔灵文觉得刘白羽这是价值观出了问题,而不是一时热血上头,必须彻底扭转过来才对,于是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
“朱元璋心黑着呢,朱元璋派廖永忠迎韩林儿,韩林儿就离奇的沉入江中死了,连一个空头王爷养起来都不肯!如果说胡惟庸和蓝玉是自己找死,那么李善长对朱元璋的功劳堪比萧何,又是什么下场?”
“老朱家骨子里就对臣子是一种猜忌和刻薄,如果你是和徐达一样忠心老实也就罢了,不过你是忠心还是老实?既然立志当反贼,就该有个枭雄的样子,为什么老想学英雄那套?不挖大明朝的墙角就算好的了,居然还帮着大明朝江山稳固,给大明朝进补药???”孔灵文越说越气,张牙舞爪的,仿佛一只愤怒的猫咪,就差没上来给刘白羽满脸花了!
“有句话叫虚不受补,补药未必不能害人……熹宗是明白人,不过那位信王可就不就得了……”刘白羽意味深长的说道,同时搂住了还不依不饶的孔灵文:
“相比这些,还是凝聚人心重要!”
“凝聚什么人心?你又开始东拉西扯了?”孔灵文知道刘白羽的绝招之一就是理屈词穷就开始跑题,自然不允许他又蒙混过关!
“没有后代,怎么凝聚属下的人心?笨!”
“这是大白天的呢!你正经点不行么?”
“凝聚人心;不就是最正经的事情么?”刘白羽知道,男人和女人吵架,不会赢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拉着老婆造人了……
凝聚人心当然是正理,不过在刘家镇之外,有个人显然有不同意见
“这治国正道,就是在凝聚人心,这青山居士把奇技淫巧之类和自己的经学典章放在一起,学术不纯!其心也……”
“元素,天子不好治国,喜欢木工是一回事,青山居士谈边事,提出了棱堡这种守城珍宝,又是另一回事了……你不也是说棱堡一出,无炮的蛮族就休想破关了么?”
这一行人轻车简从,仅仅是五六个随从,走在前边的是一个老者,头发已经花白,背也微微驼了,只是两眼中睿智的目光却是掩盖不住的,老者身边则是一个书生,皮肤黝黑,身形瘦小,仿佛一个黑猴子一般,生硬的语气让老者不住的皱起眉头……
“但是这青山居士心术不是很纯良,学术纷杂,不是纯儒……要我说,他不会修棱堡么?从天子那里请来一纸诏书,军前效力!就不相信他敢抗旨!”黑猴子一般的书生不但还要争辩,语气也变得凶横起来。
“元素,你这话最好不要再说了,青山居士是学究天人,非但诸子百家无所不知,就是这歧黄之术也是臻于化境,天子和皇子的命也是他的仙丹救的,不但北京城里富贵人家妇孺老人被救治的所在多有,就是江南各地,富贵者被青山居士仙丹救命的,也是比比皆是,甚至有给青山居士供奉长生牌位的!你要是敢对青山居士无礼,只怕不成为天下公敌,也相差不远了……”
老人显然也知道这名叫元素的年轻人的毛病,也不再他和说理了,直接说起了得罪青山居士的利弊得失,这招果然有效,虽然这元素还是对青山居士一脸的不在乎,却是不敢再说了!
“元素,其实我带你来,就是让你和这青山居士交好关系,别的不说,这修筑棱堡一点你要是学好了,就足以成为朝廷防备建奴的柱石!而且听说这青山居士还有领兵之才,刘泽清的一万部队外加五千乡勇,两天就击溃白莲教十几万人的叛乱,是个明阳公一流的人物——我也要和他多多请教——何况是你呢!?在青山居士面前,你万万不可失了礼数,切记,切记!”
白莲教之流的乌合之众,走路惊了,全军溃散都是常事,何况是面对朝廷大军,这人贪天之功为己有,脸皮是厚度相当惊人!黑猴子一般的元素心中自然不服,不过老者的威望和身份都远在自己之上,就是装也要装个样子,于是沉默不语了……
只是走到了刘家庄的边缘,就被几个庄丁模样的人拦住,为首的那人肌肉隆起,走路沉稳,显然是个练家子,一开口也是声若洪钟:
“几位的马车请回吧,想进我们刘家庄,就必须做我们刘家庄的马车!否则……”
“否则什么,这大明朝的天下,还轮不到一个土财主封山占水吧!?”黑猴子一般的元素脸色阴沉的说道——不过是家奴而已,居然如此自大?知道你拦着的是谁么?
“否则就请我们刘家庄的兽医来检查一下你们的马匹是不是有病呗?这年头瘟疫横行,不就是不注意检疫闹得呗,放心,我家老爷心善,不收你们一文钱的!”
那壮汉显然把黑猴子一般的元素当成了乡下土鳖,一毛不拔的土财主之类,元素的愤怒算是打到了空处,算是下不了台,一张脸黑中帯红,越发难看了。
老者听到这句话,却是如获至宝:
“防病胜于治病,防患于未然!甚好,甚好!只是这畜生要治病,人呢?”
壮汉因为元素的关系,加上这群人为首的都只是细布,连绸缎都没有,早就把这一行人定位为乡下土财主,估计是来买农技书籍的,知道这群人特性就是穷横穷横的,于是按照对付乡下老抠的态度说道:
“自然是也要检查的,我们这里就有两位医生,放心,不收一文钱的!请把,前面统一看病,换马车!”
“什么,你说我们有病?知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什么身份???”
“都说了不收你一文钱了,还说什么,身份和病有什么关系?当今天子尊贵不尊贵,还不是靠我家老爷的仙丹治病——这位老人家再尊贵也比不上当今天子吧?”
壮汉随口说道,在他眼里,这样的民闹其实就是一毛不拔的土财主,只要确定真的不收钱,就不闹了,他们的话,基本都是放屁,可以无视了。
他不知道的是,某种意义上,这位老者还真比当今天子尊贵一些!
141刘家庄惊闻
“甚好,甚好,青山居士此举也是造福乡里了,只是不知道朝廷各州各县能不能学……”
“朝廷各州各县?您老不是说笑话吧,就朝廷那个样子……”壮汉叹了口气,一脸苦笑,然后对老者笑道:
“这第一点,要不要给医生诊费,人家医生是有技术的不假,学一身本事时间也是至少十几年,而且这医术就是良心,医治好了,坏了,外行人是根本看不出来吧?”
“这……医者父母心……虽然有少数见钱眼开之辈……”老者觉得壮汉把人心看的过于险恶了,委婉的说道。
“老丈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医生,而是官府啊,咱大明朝的官府买东西喜欢给宝钞,甚至直接从店铺直接拿,对于医生又何尝例外?朝廷要是让各州各县学,十有**就是不给医生半点钱,保不齐还要医生白白拿药——反正学医的么,有人就有病,有病就饿不死医生,人家不会长着两条腿跑么?”
“大地方倒是无所谓,这小地方可能就几个医生,您说朝廷好心好意想防止疾病蔓延,可是咱大明朝的官府这么一挤兑,医生都跑了,结果是造福百姓,还是祸害百姓呢?”
“朝廷可以严令下去……”老者还觉得这各州各县普及医生防病是件德政,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朝廷严令的多了——不过这官儿么,朝廷的辽东军饷收的不少吧?还不是要给那些大大小小官员好处?辽东督师孙大人还是陛下的老师呢,能拦得住那些大大小小官员捞好处的黑手么?”
那老者听到辽东督师孙大人几个字,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听壮汉说到辽东督师孙大人也是对于贪污无能为力,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不过孙大人据理力争,还是让军饷实发了七层,以前都是发五层的……”
“好好好,老人家,就算你说的对,不过一看你就没实际办过事!”壮汉摇了摇头,一副你不接地气的模样。
“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老大——人家做过什么事情?”那个名叫元素的黑瘦年轻人觉得这壮汉侮辱了老者,大声呼喝到。
“您别吓唬人好吧?看您二位是读书人是吧?谁不知道咱大明朝读书人是动嘴的,办事的是小吏,有几个读书人实际办过事的!?”
“元素,不可无礼,这位壮士说的事情都很有道理,我要洗耳恭听!”那个名叫元素的黑瘦年轻人一见老者对自己声色俱厉,只好闭上了嘴,不过对于壮汉的轻蔑表情却是挂在脸上的。
你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你呢!壮汉不理他,继续说道:
“官府要是想借机敛财,那是一点不难,要是想办成这件事,就太难太难了。”
“官府办医的最大难处就是当官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想啊,人哪有不死的,这有的病人年老体衰,那是华佗都救不得,家里人觉得是官医害的,这责任谁出?老爷还是医生?人命关天那!要是算在老爷身上,那找个快死的老头就能把一个老爷的前程废了,哪个老爷乐意负担这个风险?”
“要是算在医生身上,那人家医生就干脆开太平药,吃不好也吃不坏那种,反正一句话,您看医生晚了——人家不就没责任了么?可是医生都这样子,官府办医除了劳民伤财。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这……”老者和那个叫元素的年轻人都哑口无言,他们身为官场中人,都知道这壮汉说的都是比较实际的话,还没把官员们往恶毒了想呢,按照大明朝官员的德行,大城市还好,小城市直接强迫客商看病,开了一大堆补药,强买强卖都未必干不出来!
“所以说你们是不接地气呢,要我说朝廷搞什么官府办医呢?!还不如找些贫民,让他们把各州各县的垃圾都定时清理了!这些垃圾堆什么的,瘟疫之源,要是没有了,疾病也就少了七八层不止了……”
“这倒是极好的事情,也是地方官的本分,只是……”老者一路赶来,各州各县的垃圾定时清理?没堆积如山都是地方官治理有功了!
当然,白乌鸦也不是没有,本县的卫生就不必说了,垃圾什么的县城是没有的,邻县虽然差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垃圾堆——但是要求朝廷各州各县都达到这个水准,显然不可能……
还是要吏治清明啊!人才难得!不过老者对于这壮汉起了爱才之心:“不瞒你说,老朽也认识几个为官的老友,我看壮士你谈吐不俗,可想出来为朝廷效力?”
“多谢老人家了,不过呢,咱就明说了吧,这朝廷的官场啊,你想站得牢,就得给上司送钱,否则呢,你就过不下去,别看咱说的是头头是道,真当了官,也是什么好办法没有——最后只能去贪,然后没有背1景,被朝廷一刀咔嚓了!所以多谢了,我不当官!”
这……老者算是无语了,虽然他不知道壮汉说的这套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体制问题,不过也知道人家说的没错,想起了大明朝官场确实如此,深深的感觉自己的无能为力,不由的说道:
“谈吐不俗,有条有理,这是有大才的隐士啊,可惜只能屈身为奴,不能为朝廷所用,可惜,可惜!”
屈身为奴?你是不知道我们刘家庄对下人多好吧,咱是天天吃肉的呢!壮汉心里鄙夷,嘴上却谦虚说:
“咱算是什么有大才的隐士,不满老人家您说,三个月前我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呢!这点脑子,也就是听了老爷夜校讲的几节课罢了……”
他还真是实话实说,刘白羽讲课的目的也是培养经理人,好进行对明朝各地的贸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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