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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小院年初才开的工,两三个月就建好了,这般快的速度,陈氏在其中一定出了不少的力。
陈氏摆摆手,笑说都是一家人,无需这么客气。
顾氏很是感动,林琪注意到顾氏的眼圈微微发红,这让她心情有些怪异。
从前陈氏把她们安置下便就此丢手,还是知道外婆把私房给她们时,才露了一面,不过也只是疲惫又冷淡的看了她们一眼,作为偌大府邸的内宅当家人她大约十分够格,可作为顾氏的亲人,她却没有对她们付出一丝丝的关怀。
林琪看似无意的摇了摇顾氏的手,在她低头时,才道:“大舅母真好,送了那么多的小丫头过来,”她脸颊微红,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眨巴着眼,“只是我们院子小,用不了那么多,辜负大舅母的一片心意了。”
顾氏怜爱的摸摸她的脑袋,给林琪把话补圆了:“大嫂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那里没什么活,留下四个足够用了,其他几个大嫂还是另外派些差事吧。”
陈氏略一挑眉,顾氏和林琪身边都有亲近的丫鬟,她吩咐管事只送些洒扫的粗使丫头就行,一个院子多少个粗使丫头都是有定数的,她的院子里粗使的丫头也不过四个人,加上她用得惯的大丫头、嬷嬷也才八个,顾氏留下四个,带上她们母女本来就带的,已经比自己多了好吗。
她心里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琪像是随口一说,很快又转头四顾,“大舅母,五表姐怎么还没来呀,我还想问她喜不喜欢我送的珠花呢?”
陈氏见她眼睛咕噜噜直转,一副急着找人戏耍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想着她还是个孩子,才说会儿话就想着玩儿,便顺着她的话道:“菲姐儿早就来了,这会儿大约跟你表哥表姐们去了后面的花林。”
她招来大丫鬟沉香,让她带林琪去找顾清菲玩儿,正好见一见她的表哥们。
沉香人如其名,的确十分沉静,一路行来,她只在需要转弯时才会低头叮嘱林琪小心脚下,其余时候都微笑的行走着。
林琪觑了她几眼,没有试图搭话。
穿过一片开得极艳的玫瑰花林,几声欢快的笑声远远传来,林琪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顾清菲好似灵巧的小鹿,欢快的跳跃在花丛间,淡粉色的罗裙在她跑跳间轻快的扫过两旁的花叶,带着几片叶子缓缓落到她脚面。
顾清菲站定,转过头朝着身后始终追不上的顾绍辉招手笑,嘴里还笑着逗他,“来呀来呀,快追我呀。”
顾绍辉跑得小脸红扑扑,嫣红的小嘴连喘着粗气,粉润的小脸有着些许的委屈。
林琪忍不住摇头,哪有这般逗弄侄儿的亲姑姑。
林琪拍了拍手,在顾绍辉朝她看来时,招手让他过来
顾绍辉停下脚步,迟疑的看了顾清菲一眼,似乎有所意动。
顾清菲扭过头,见是林琪,便停下脚步,笑望她。
顾绍辉试探的迈了一步,见顾清菲没有反对,他提着袍脚,一溜小跑的来到林琪跟前。
“姨姨。”
林琪应声,手掌向上,平摊着伸给他,“姨姨牵着你走。”
顾绍辉微仰着头,观察林琪片刻,才把小手放在了上面。
林琪手掌收拢,将他小手包住,牵着他朝前面的凉亭走去。
顾清菲没想到林琪带着她的小跟班转了方向,顿时嚷道:“你要去哪儿?”
林琪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悠然上了石阶。
“喂,你们等等我,”顾清菲气恼的跺了下脚,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林琪笑着站住,等到顾清菲走近了,不等她兴师问罪就道:“这珠花特别衬你,除了你别人都戴不出这种效果。”
顾清菲闻言大喜,晃荡着脑袋,开心的道:“真的吗?”
顾清菲鬓角戴得正是林琪送的嵌宝折枝芙蓉花发钗,细细的金丝绞做六股曲折妖娆的展开,其上连接着枝叶与花苞,还有一朵盛开着的芙蓉花,花心嵌着粉红色的宝石,旁边一只蝴蝶张翅飞来。
林琪认真的点头,补了句道:“尤其是你跑起来的时候。”
顾清菲笑容顿收,片刻她又‘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发钗上的花苞、花叶、花朵、蝴蝶都以金丝为依托,她一跑动,自己都能感觉到珠钗来回轻颤,更别说站在旁边看着的人了。
顾清薇自诩高人一等,向来要摆京都贵女的架子,走起路来脑袋恨不能扬过后脑勺,顾清莲和顾清菱是庶出,每日里都以甄先生说教的闺秀标准要求自己,迈得步子就没超出过裙摆半寸。
放眼顾家,也就只有她敢这般随着性子跑跳玩闹,这珠钗只有动起来才有栩栩如生之感,可不就最适合她了?
顾清菲有些得意洋洋。
林琪本是变相规劝她稳重些,结果见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只能无奈摇头。
凉亭里,顾明昭见林琪迟迟不动,便按捺不住跑了下来,“琪表妹,我是你四表哥,你可还记得?”
林琪眨巴着眼,想起那个笔筒,屈膝行礼。
顾清菲笑嘻嘻的抢了林琪的话,揭她的短,“四弟,琪表妹记性不好,咱们大家她谁也没记住,”她落井下石的添了一句,“包括你。”
顾明昭有些失望,她竟然把他忘了。
第二十四章 被窥视
果然,陈氏没有应声。
倒是陶氏脸颊微红的起身说自己年纪轻,怕做不好事情。
顾老夫人呵呵笑她,说她年纪轻才要经历事,不然等以后大郎谋了差事,她这个主母该如何打理家业云云。
顾老夫人问陈氏是不是这个理,陈氏笑吟吟的应是。
顾老夫人又说起怎么教导媳妇接班的经验,让陈氏好好带陶氏。
陈氏连连应是。
一时间几人说得很是热闹,刚才那话题悄然无息的被带了过去,众人似乎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苏氏不可置信的盯着桌上几人,嘴巴开合好几次,都没插上话,脸上逐渐青中透出紫。
姜氏垂着眼,慢慢吃着东西,对暗地里的波涛汹涌视而不见。
天色擦黑,顾老夫人觉着累了,便扶着曹嬷嬷的手回去了,陈氏自知自己顶了苏氏的功劳,有心把事情做得更加漂亮,再加上还有点抹不开面对苏氏,便带着陶氏走了。
桌上只有苏氏最大,她端着酒盏,轻晃着酒液,带着淡淡香气的琼花露随之散逸在了空气当中。
顾氏有些不善的盯了她刻意往自己跟前凑来酒杯,抬头跟姜氏打了声招呼,带着林琪甩袖走了。
姜氏和气的笑笑,借口有事,下了桌。
苏氏强忍着怒意,僵硬的点了下头,等姜氏出了花厅,她才恼恨的把酒盏放下。
在座的几个小娘子就没有一个蠢的,顾清菲佯作不胜酒力,巧月赶忙上前扶着她离开,顾清莲做出担忧嫡姐的模样,忧心忡忡的跟了出去。
顾清菱眼巴巴的看着两人走远,心里极其羡慕,顾清薇不善的看了她一眼,顾清菱赶忙收回视线,两膝紧并,垂头看手边的汤勺。
顾清菱以为自己反应够快,但苏氏却比她更快。
就在她收回视线的瞬间,苏氏冷哼一声,道:“你嫡姐是老虎吗?”她抬眼轻飘飘的扫向下方,“在这里巴巴做出这个鬼样子,你是想要谁可怜?”
顾清菱脸色大变,苏氏这话明显是指责她想要陷害嫡姐不慈,她慌忙起身,想要认错。
苏氏冰冷的瞪着顾清菱,从齿缝了冷冷挤出两个字,“坐下。”
顾清菱肩膀一颤,头垂着低低的坐在了位置上。
“回去抄女四书一遍,不抄完不准睡觉,”苏氏撇着嘴,不屑的扫了眼顾清菱,手捂胸口,觉得憋闷的厉害。
尤嬷嬷知道她今天接连受了几次气,这会儿心气正不顺,尤嬷嬷担心她一会在这里发作出来,便扶着她离席。
顾清薇警告的瞪了顾清菱一眼,起身时她弯着身,凑到顾清菱耳边,语气森冷的道:“记好了,以后不许你去亲近她们。”
顾清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顾清薇嘴角微弯,谅她也不敢违逆自己。
耳边的脚步声远去,顾清菱再也按捺不住的流下眼泪。
身边伺候的紫草悄悄的递来帕子,等她把眼泪擦干,才低声道:“姑娘,再忍忍吧,以后总会好的。”
顾清菱点了点头,几近于无的叹息一声,也不知要忍到什么时候。
此时回到小院的林琪低声问黄嬷嬷,“嬷嬷,你看外婆的身体怎么样?”
黄嬷嬷沉吟了会儿,道:“老太太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小毛病,只要好生养着,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林琪微微皱眉,如果是这样,那外婆为什么会病倒?而且还那么快,只过了几天便去了?
“你确定?”
黄嬷嬷摇了摇头,“只看面色,我也只能看个大概,要想作准,还得把下脉才行。”
林琪点点头,说起午时她安排黄嬷嬷办的事:“护卫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黄嬷嬷道:“我去看了下,按照姑娘的吩咐一人五贯钱,轻伤的再赏五贯,重伤赏十贯,有两个我瞧着伤得有些过重,就让当家的去药铺买了两个十年的人参,给送了过去,顺便又看了周围的房子,离这儿两条街有个院子,宽敞,屋子也多,估摸能住下咱们护卫的那些家眷。”
林琪摇头道:“那样不行,”她白嫩的食指微曲,轻轻敲了下桌面,“那些护卫跟着咱们背井离乡,咱们不能那么委屈了他们。”
“这样,”她道:“反正人还得过些时日才能过来,护卫们就先在顾家的裙房挤一挤,或者去外面先找个临时落脚点,你让王大叔再去打听一下,稍微远些也不打紧,主要得连成一片,每个院子也不用大,一进的两进的都行。”
“好,”黄嬷嬷听林琪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雪姣默算了会儿,瞪大眼睛道:“姑娘,那么多护卫,要是一人一个院子,那不得买下整条街呀?”
林琪被她夸张的表情逗得咯咯乐了起来,黄嬷嬷瞪她一眼,道:“你懂什么,姑娘这是重金买马骨。”
林琪道:“也不只是这样,”她道:“我是觉得,大伙儿能跟着我和阿娘过来,不说别的,就是这份心意也很难得。男人们出来做事,为得无非是家人过得好,我只想让他们安心,不为家里的琐事烦心。”
黄嬷嬷道了声是,夸赞林琪想得周到。
雪姣瘪着嘴不敢说话,林琪笑眯眯的道:“放心吧,你家姑娘别的不多,就铜板多,等你出嫁时,我也送你一个院子,给你当嫁妆。”
雪姣脸腾的红了,扭着手指娇嗔,“姑娘。”
雪姣自小活泼,什么时候都是笑嘻嘻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羞红了脸。
林琪瞧着新鲜,拿眼打量个不停,雪姣就更不好意思了。
丹霞抿着嘴笑,就是一贯严肃的黄嬷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屋里一时间笑意融融,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林琪耳朵动了动,脸顿时冷了下来。
雪姣一个箭步冲出去,只看到一个身影极快的闪过,雪姣拔脚就要去追,林琪扬声道:“雪姣回来吧。”
雪姣不甘心的往暗处看了几眼,才悻悻回来。
第二十五章 藏黑手
林琪道:“这次是咱们没有提防,下次都注意这些,早晚能把她逮到。”
雪姣用力点头,打定主意下次绝不会让她跑了。
林琪继续道:“今天留下来的那些人都怎么安置的?”
丹霞道:“卷翠姐姐留下四个,她们那边留两个,咱们这边两个。”
林琪道:“把留咱们这边的叫过来,我见见。”
丹霞去一旁的耳房叫人,林琪让黄嬷嬷拿了装铜钱的匣子,装了一荷包,递给雪姣。
“明天你去跟府里的丫鬟婆子套套近乎,把来咱们院里这些人的底细给我摸清楚。”
雪姣点头,这是她的拿手本事,做起来全无压力。
门口传来动静,黄嬷嬷收好匣子,垂手立在林琪身后。
两个扎着小髻的丫头走了进来,双双见礼。
林琪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顿时锐利起来。
“起来吧,说说都叫什么?”
林琪瞟了眼其中一个鞋边沾染的些许泥土,压抑着情绪,努力保持声音平和。
两个小丫头赶忙道:“小的叫二丫”,“小的大妮。”
林琪指着脸微黑,个子矮些的,道:“以后你就叫豆蔻,”她指了另外一个,淡淡的道:“你叫白梅。”
豆蔻、白梅立刻跪地谢恩。
林琪挥挥手,把两人打发出去,问丹霞,“柳婆子没留在我这儿?”
丹霞道:“芸心说咱们这边有黄嬷嬷,用不上她,就把人留在那边了。”
林琪微微皱眉,冷声道:“那个白梅我看着眼神闪烁,给我把她盯紧了,还有柳婆子,虚头巴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琪对柳婆子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至于白梅,黄嬷嬷也看到了她脚边的湿泥,也就不意外她那么说了。
“那明天我去说说,让那边多注意些。”
林琪点点头,雪姣眯着眼笑:“姑娘,那婆子您不用担心,我瞧着她那伤不轻,怎么也要缓两天才能出门。”
听到柳婆子受罪,林琪眉心略舒,道:“没去找郎中瞧瞧?”
说起这个,雪姣很是得意:“我跟她说了,她现在已经是芝兰院的人了,这伤主子不会不管,只是她一听说要是开药就给她送出去,就赶紧说不要紧,还自己抹了香灰,都不用我动手。”
黄嬷嬷听了,眉头皱得能打个结,“咱们不过是客居,不论是油水还是职权都不比大夫人和二太太那儿,这婆子宁可受罪也要留下,只怕所图匪浅。”
林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之前是她被愤怒冲昏了脑袋,以为只是单纯的刁奴欺主,现在看来这婆子当初那般害阿娘,背后必定不是那么简单,或许她该挖一挖,也好找出到底是谁暗中想害阿娘。
黄嬷嬷道:“芸心手巧心也灵,只是心太善,卷翠虽然不爱说话,可心里有数,这事还得交给卷翠。”
林琪打了个呵欠,疲乏的点了下头,道:“丹霞,白梅就交给你了。”
丹霞应声,扶着林琪到床边,伺候她宽衣躺下,拉动帐幔时,悬在上面的风铃发出叮当的响声。
屋里很快暗了下来,月光穿过栩栩如生的琼花,轻柔的蔓延在帐幔中,林琪盯着上方还在微微晃动的风铃,细细思量经历的一切。
从昨天夜里梦中惊醒,到此时安稳的躺在床上,林琪仿佛度过了一段极为漫长的时光。
古怪的记忆让她占得先机,化解了水匪的袭击,保全了家私,可记忆里艰辛的生活却让她心境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侯府里的明暗交锋和再遇刁婆恶奴,让她的神经紧绷,好在她在太婆跟前游戏般的学了两手,加上此时的她心境也成熟不少,才算勉强应付过去,只是以后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外婆年纪已经大了,就算身体康健也不可能活过阿娘,她的身体自己知道,平常好得很,可一旦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她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给阿娘打造一个铁桶般的世界,起码要保得阿娘安稳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