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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忠连连应声,转过身,急忙走了。
苏老太爷望着挂在对面,君子端方,四个大字,忽的叹了口气,而后缓步步出了书房。
没过几天,苏家便来了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访客。
顾博文冷着脸看完李嬷嬷带来信,命虎子将人带下去安置。
李嬷嬷恭敬的施了一礼,才随虎子去了客房安歇。
入夜,万籁俱寂,李嬷嬷悄悄溜出房,顺着高高的围墙来到才开不久的角门。
才要打开,就听有人警惕的喝道:“谁?”
李嬷嬷一顿,急忙矮身钻进了树丛里,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护卫挑着灯笼从远处过来,左右照了照,见没有人影,才又走了回去。
到了这会儿,李嬷嬷才敢喘一口气,只是她这一口气很快就吐不出来了。
那护卫竟然把灯笼挑在了角门边,明亮的灯光将附近的丈余全都照得雪亮。
李嬷嬷等了好久,没等到蜡烛灭,反而等来了护卫来添灯油。
等到护卫离开,她两脚发软的坐在了地上。
今晚出师不利,看来也只能等到明天再做谋算了。
此时天边已逐渐显出一丝亮色,李嬷嬷再也不敢多留,趁着光线还算昏暗,忙摸爬着回了住处。
顾博文一觉起来,洗漱过后,他吩咐虎子,“去把那婆子送走,”又道:“要亲眼盯着她上船,再叮嘱看门的婆子,要是敢乱放人进去,我就把她一家全都提脚卖了。”
虎子用力点头,十分耿直的踹响客房的大门。
李嬷嬷才刚迷糊过去,就被一声震天的响动吓得险些从床上蹦起来。
睁开眼,她有片刻的恍惚,很快想起来这是哪里,便扬着脖子朝外面喊,“谁呀?”
虎子道:“我。”
“有事吗?”
李嬷嬷暗骂着从床上起来,又急忙忙把衣裳套好,才打开门。
虎子站在门边,板着脸道:“老爷让我送你上船。”
李嬷嬷一怔,道:“我这才刚来,头还晕着,此时回去,怕不是得病在路上。”
虎子不为所动,依旧板着脸道:“你要是不能走,我可以叫人来抬你。”
李嬷嬷气得不行,可又不得不忍下。
她露出个和善的笑脸,跟虎子打商量,“我知道你也是听令行事,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多容我些空,我这就去找二老爷说。”
她道:“二老爷是个和善的,定会宽容老婆子两天的。”
虎子直勾勾的看着她,不言也不语。
李嬷嬷觉得他这是答应了,便理了理鬓发,去门口的井里打了点水。
这会儿还没正式的开春,虽然天气已经回暖,但井里的水还是冰冷彻骨的。
但李嬷嬷急着出门,也就顾不得许多。
她打着哆嗦,抹了把脸,便赶忙去找顾博文。
虎子往里瞧了一眼,见床角只有个包袱,便直接进去提出来,让人送去船上,自己紧跟着李嬷嬷而去。
李嬷嬷一路赶到顾博文的书房,两个还扎着丫髻的小丫鬟将她拦下,告诉她二老爷一早就出了门,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
也就是说一天两天有可能,三天月余也不是不行。
李嬷嬷一脸恳切的请小丫鬟告知顾博文去哪儿,心里却在暗骂,当她傻呢,顾三的孝期才过,做亲爹的就出门访山会友,这还长不长心啊。
奈何两个小丫鬟油盐不进,问得急了,便拉下脸直接赶人。
李嬷嬷气得不成,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借着走动的机会又逛了圈角门,那里白天还有个婆子看着。
她叹了口气,只能回去住处。
不想这么会儿工夫,她住的地方也被铁将军把守住了,她茫然的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包袱还在里头。
虎子站在树荫后面盯了会儿,见她只是傻站着不动,便走出来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送过去了。”
“送哪儿?”李嬷嬷有些懵。
“送去船上啊,”虎子理所当然的答道:“快着些,我送完了你,还要去帮二老爷办事呢。”
李嬷嬷还有事没做,哪里能走,她见虎子好似有些缺心眼,便想支开他。
“这路我都熟悉,就不劳你相送了。”
虎子动也不动,只用那双澄澈憨直的眼睛盯着她,并在她提步要走时,亦步亦趋的跟着。
走过游廊,眼看转弯就是夹道,李嬷嬷无奈,只得道:“我回去复命得有个回信,劳烦你帮我跟二老爷问一声,我得了信就走。”
说着她转身要往昨晚留宿的屋子走。
虎子脚下一横,挡住她道:“你当我傻呀,我们老爷都赶你走了,还能给你回信?”
一句话,说得李嬷嬷脸涨得不行,还不等反应过来,就听他道:“给你脸你不要,非要我赶是吧。”
他掳了袖子,上来就扯李嬷嬷的膀子就往外拽。
李嬷嬷肩胛是有毛病的,这一扯,她只觉得肩膀顿时酸软无力,顿时凄惨的连声叫道:“小哥快放手,我自己走。”
虎子才不管那些,顶着刺耳的哀嚎,硬是把她拖出了门。
厚重的门板在李嬷嬷眼前‘咣当’一声拍合,里面隐约还传出虎子呆板的交代婆子不许再放她进去的命令。
李嬷嬷按着肩膀,一阵阵哆嗦。
顾家这门姻亲怕是彻底的废了。
二月中,顾老夫人把花了一个来月才整理好的嫁妆单子拿给顾氏看。
顾氏扫了两眼,见上面陪嫁的都是珍品的古董玉器,便是铺子也是江宁城最为繁华的街面,更别提还有五百亩良田和两个园子。
第三百三十二章 病逝了
雪姣等顾清菲出门,便道:“姑娘,你不会真要管这事吧?”
林琪笑道:“有何不可?”
她道:“程豫章家里难道比袁十郎家强?六表姐还不是看上他了?袁十郎不管怎么说,起码年纪比程豫章小,若是得了大舅相助,没准日后的前程比程豫章还要好。同样都是做官夫人,嫁哪个还不是一样?”
雪姣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可能一样,我瞧着她可是满心满眼的都是程豫章呢。”
林琪轻笑一声,“不信就等着看。”
林琪可不信两面之缘,就能让顾清莲对他死心塌地。
雪姣闻言,还当真一直跟在林琪跟前,半步也不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紫霜将顾清莲引了进来。
林琪吩咐雪姣拿玫瑰水来,又把屋里其他人打发出去,只跟她两人独处。
顾清莲绷着脸坐得远远的,两只眼睛戒备的盯着林琪,道:“你是想来说服我的吗?”
林琪摇头道:“我是想告诉你袁家那户人家情况的,你听完之后,随便你怎么样,我都不会干涉。”
顾清莲抿着嘴,排斥而又冷淡的看着林琪。
林琪便把打听来的情况跟她讲了,之后又道:“同样都是举人,你怎知程豫章就一定强过袁十郎?”
顾清莲质疑道:“那你为何觉得袁十郎会比程郎好?”
林琪浅浅一笑,身体略微的往前倾了些,“我没觉得他更好,我只知道你若是拒绝这门亲事,大舅必定会生气,外婆大约也会就此罢手,那以后你的亲事可就只能仰仗大舅母了。”
“你想要说什么?”
顾清莲瞳孔快速的一缩,周身升起了一层毛刺。
林琪道:“我不想说什么。不管是你们大房,还是这件事,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不想五表姐烦心,才来淌了下浑水。不过其中厉害,你要自己考虑清楚。”
顾清莲审慎的盯了林琪一会儿,又垂下眼考虑许久,才道:“我又不是捡破烂的,顾三不要的,就塞给我。”
林琪道:“古话说,莫欺少年穷,还有句话,叫做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六表姐,你读书比我多,应该明白话里的意思吧?”
顾清莲轻轻咬着唇瓣,将粉艳艳的唇咬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琪道:“我听说袁十郎的叔父为了这桩亲事,特地卖了地来修新房,里面一应物什全部都是新的。”
也就是说袁十郎并不是真的穷得家徒四壁,而且人家还很重视这门亲事。
顾清莲左右思量,咬着牙道:“好,我应了。”
她好似下了狠心一般,话音落得极重。
“六表姐当真好决断,”林琪眼角弯起,这才真的笑了。
顾清莲勉强笑了下,起身告辞。
林琪便让才刚进来的雪姣把人送出去。
没过多久,陈氏让人传话,顾三娘在今晨离世了,但因长辈健在,丧事从简,林琪等一众平辈需守孝一个月。
林琪便让雪姣把窗花和粉红色的床帐等物收起来,重新换上素雅的。
自己也重新换了身素锦的夹棉裙袄,才去了上房。
顾氏正在更衣,见她过来,便叹了口气。
对于屡屡算计她的苏氏和顾三,她真的很难升起什么亲情。
林琪坐在榻上,笑眯眯的道:“阿娘做什么叹气?如今这样,说不定正是顾三希望的呢!”
“你这孩子,”顾氏轻嗔的点了下她的脑门,道:“这话可不能出去说。”
林琪点头,心里却道,阿娘果然知道顾三打算使坏的事。
她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顾氏一听,再忍不住的抱怨:“你呀,就是太有分寸了,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连阿娘都瞒着。”
“那我以后再也不瞒了,可好?”
林琪嘻嘻的笑着抱住顾氏的胳膊撒娇。
如今阿娘情绪已经大好,她也就不用事事特别谨慎了。
顾氏轻点她的小鼻子,无奈的道了声好。
母女之间略微有些生疏的关系也随着变得亲密起来。
正月里,顾家都闭门谢客,江南各世家的帖子都清一色回绝,并将事由讲得十分清楚。
待到顾博彦过完十五,离开江宁时,顾三病故的消息便在江南这一片蔓延开来,并在有人前往京都时,一并将消息带了过去。
京都的苏家,苏定忠乍一听说这个消息,人都傻了。
他围着桌子转了两圈,急冲冲的去找苏老太爷。
苏老太爷正在挥毫作画,听闻这事,他手指微颤,带着一点薄薄霜色的墨迹便落在轻薄洁白的绢布上。
苏定忠走得急,待到站定,额际一阵接一阵的冒汗。
“阿爹,截杀的林家父子那事,小妹好像知道一点,万一她脾气上来,胡说八道可怎么办?”
他道:“如今顾氏可不同从前,再不是任咱们随便揉捏的了。”
苏老太爷的脸逐渐变色,良久他重重一掷狼毫粗笔,气怒的道:“都是你惹来的祸事,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偏要做这些事。现在搞成这样,你让我如何替你收场?”
苏定忠这会儿是真的怕了,他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听苏老太爷训斥。
但苏老太爷却没有心思训子,他那个女儿,是从来都没有什么大局观。
不论是谁,只要触犯到她的利益,就是亲爹娘也要被她折腾一番。
“薇姐儿以后不能再以顾氏子嗣自居,就说她是你阿娘远方表亲,家里人都死绝了,就她一个过来投亲的。”
“这只怕不行,”苏定忠道:“当初她与四娘六娘一块去过好些地方,京都的小娘子大抵都打了照面,这种说辞可是瞒不过去。”
他道:“要不咱们还是把她送回去吧。”
“糊涂,”苏老太爷道:“玉娘如今落到这步境地,你脱不开干系,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薇姐儿,你要是把她送回去,你信不信,她能立马把事情嚷嚷得让所有长耳朵的都知道。”
“你是想要找死吗?”
苏定忠垂下头,翕翕着嘴角,不吭声。
苏老太爷吸了口气,道:“找个人把她看起来,不许她再出来走动,另外她那个丫鬟不能再留,立刻处置了。”
苏定忠赶忙应是。
苏老太爷又道:“今年顾家的节礼你送了什么?”
第三百三十五章 行笄礼
二月底,袁老夫人与陆家老夫人一同拜访顾家。
顾老夫人急忙倒履相迎。
将两人请到上座,顾老夫人便命人奉茶。
几番寒暄之后,袁老夫人拿出帖子,道:“这是我请崇真观观主和大福寺主持选的吉日,老夫人不妨参考一下。”
顾老夫人打开两个帖子,将两张都同时选定的日子重点看了看,道:“五、六月份这两个日子有些太急,不如定在中秋之后。”
她道:“八月十八,两位以为如何?”
陆老夫人是被袁老夫人请来做撑场的,自然无所谓。
袁老夫人却觉得日子有些太长了,韩府如今连个女主人都没有,韩远之一个大男人怎能带好娃,便道:“我倒觉得五月不错,天气也好。新嫁娘那身衣裳瞧着华贵,可要穿到身上的,当真厚重得能热个好歹。八月里暑热还没褪,若是折腾一天,可是要脱一层皮呢。”
顾老夫人沉吟不语。
她自然是心疼顾氏的,可若是五月出嫁,床帐锦被那些倒还好说,家具等物怕是置办不齐全了。
袁老夫人明白她的顾虑,便道:“老姐姐,你我一见如故,我便不跟你见外了。”
她道:“韩大人如今在外就任,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调任了。若是调回京都,或是去那千百里外,那些笨重的家具又能带过去多少?”
“倒不如送些实用轻便的,他们也都能跟船带着,便是以后,也是个念想。”
顾老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大胤朝嫁女从来都是富嫁,何况慧娘以后的妯娌不是出身侯府就是伯府的,便是为了慧娘以后的日子,她也不能有一丝马虎。
不过袁老夫人的意见也不能不考虑。
她斟酌了片刻,道:“那就六月吧,六月初六。”
袁老夫人眉头微动,还想要说。
她对面的陆老夫人摇了摇头。
袁老夫人也只好应下。
一番闲谈之后,袁老夫人邀请顾老夫人过些日子赏花,之后便与陆老夫人走了。
送走两人,顾老夫人急忙让素云去请陈氏和姜氏过来,将婚期给两人交代,命两人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办好。
这话一出,陈氏就觉得头晕,姜氏也有些为难。
这些天陈氏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一边是小姑的嫁妆,另一边是隔房侄女的嫁妆,虽然同是嫁妆,可因为档次不同,陈氏便需得将高中低档的一应锦缎罗绢毡绒看了个遍,才能定下。
至于姜氏那边,她自己倒是不用太忙,可她那几间铺子里的师父俱都被她提了起来。
一般人加班加点的干,先把数量最多的马桶、春凳、子孙桶这些物件赶制出来,那些经验老道的老师傅则要绞尽脑汁的设计花样,务求将大些的物什设计得别致漂亮又寓意吉祥。
到现在,姜氏拍板的只有八仙桌和圈椅,至于床、床前橱、画桌、琴桌、棋案、梳妆台、衣架、高低桌几等物,俱都还没有着落。
顾老夫人也知道这事实在有些急,可事情已经赶到这儿了,她也是没有法子。
好在她库房里存货不少,首饰和香料凑一凑还是足够的,木料虽然勉强,但只要肯花钱,也不是买不到,至于布匹,她的那些花色有些暗沉,好在琪姐儿库房里还有不少,有些甚至堪比贡品,若是急用也能抓来用用。
只是家具需要一点点精雕细刻,床帐、床围、帷幔、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