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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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未眠-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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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狗熊一样的男人,打开大门,朝四处张望,我们赶紧噤声,我和柏昭反剪了小奴隶的胳膊,阿寒拿着匕首威胁着他,西岳华再次捂住了他的嘴。小奴隶挣扎了两下就停止了挣扎,而我们看见,那个狗熊男人喊了一阵子小奴隶,不见答应,就跑到柴房里去看。柴房里当然没有人,那狗熊男人怒骂着,咆哮着,返回了院子,一会儿之后,我们听见了女人的哭声,很显然,女人被狗熊男人揍了一顿。那狗熊男人以为小奴隶逃走了,所以拿着一把切肉刀,从院子里出来,往村子里追去。

    小奴隶在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声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无论我们怎么威胁,他就是睁着惊恐的眼睛,一个劲地摇头,仿佛突然变成了哑巴。女人的哭声停止了,我们反剪着小奴隶的胳膊,押着他,来到木桩围墙外,悄悄溜进了院子。

    七那步朝那狂吠着的狗扔过去一个东西,那只无比肥硕的黑狗,就趴在地上摇起了尾巴,七那步调皮地朝我们眨了个眼,我们留下西岳华和柏昭在门口放哨,剩下的人押着小奴隶进了屋子。屋子里,一个女人正衣衫不整地坐在一张破凳子上叹息,她看见我们押着小奴隶进去,惊惧地站起来,嘴里喊着“你们要干啥”,就要夺门而逃。勺子和阿寒拽住了她,阿寒用匕首破开了桌子上的一颗土豆,警告她,要是再喊叫,就和那土豆一样,那女人就闭了嘴。

    我们看见,屋子里凌乱不堪,床上和地上的摇篮里,都睡着婴儿,一共五个婴儿,都差不多一般大小,婴儿们有的哭着,有的睡着了,但哭着的,声音也变小了,对来人很感兴趣的样子。阿寒说:“你们咋会有这么多婴儿,说,是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那女人带着哭腔说:“造孽啊,这都是我的娃!”

    勺子说:“都差不多大,难道你生了五胞胎?”

    那女人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造孽啊!你们一定是外地来的,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个村子被诅咒了,而我的娃,就是在诅咒之后生下来的。这村子,被诅咒之后,生下的所有孩子,都不会长大,永远是婴儿的样子,做母亲的,可苦了!”

    我们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相信地看着那女人,而我还看见了那女人裸露着的半个*。那女人看见我的眼神,忽然明白自己衣衫不整,赶紧掩了掩胸口,整理了一下衣服。屋子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但我们还是看出那女人三十岁左右,姿色尚可。那女人看她说的话我们似乎不信,又说:“你们要是不相信,等天亮了,就去村子里看看。这村子,现在除了行将就木的老家伙,就是傻子疯子和病人,再就是婴儿,无数婴儿,这些婴儿,都是受了诅咒而长不大的人,我们做母亲的,可怜啊!”

    说完,那女人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小奴隶挣扎着要扑到女人面前去,我和阿寒放开了他,他扑过去,用手擦那女人脸上的眼泪,然后抱那女人,那女人挣扎了一下,就顺从了。他们抱着,吻着,无视我们的存在。勺子说:“你这女人,不是有老公么,咋还和人私通?”

    那女人抬起满脸泪痕的脸,冷笑着,说:“老公?他除了每晚折腾我,就是喝酒和打人,他要是强壮也就罢了,骗骗是个没用的东西,自己不行,还每晚……就是个变态,我当初也是被他强占了的,我那时候是个多么单纯的小姑娘呀,被她连哄带骗骗到了这里,现在走也走不了了,我丢不下我这些娃呀!再说,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哪里是我的家,跑出去又能干什么?我认命了!这小狗子,也是个可怜娃,也是被抓来的,也许我们两个可怜人,反而能互相安慰安慰!”

    说完,他们抱得更紧了。我们这才知道这小奴隶名叫小狗子,也不是什么好名字。我们看那女人可怜,也起了怜悯之心,阿寒和勺子看起来眼泪巴巴的,而七那步揉着鼻子,我心想,女孩子就是心软。阿寒说:“你知道那怪声和大风是怎么回事么,怎么会把人杀死还变成了透明的小孩模样?”

    那女人摇摇头,看那样子,她和小奴隶一样,也不明所以。于是我问:“你知道牛头岭怎么去么?”

    那女人听见我们要去牛头岭,眼睛睁得很大,现出了惊恐的样子,和小奴隶听到牛头岭的表现类似,但不像小奴隶那样歇斯底里。那女人慌乱地说:“你们为啥要去那地方?那地方去不得,没人愿意去,小狗子去过一次,回来变得痴痴呆呆的,说话也说不清楚了,这两年才好了一些。我看你们也不是坏人,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那里!”

    七那步说:“你是个好心人,但我们非去那里不可!”

    阿寒说:“我们去那里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是去救人!”

    我说:“你就告诉我们怎么去,说了我们就走,不会伤害你和小狗子的!”

    勺子对牛头岭有所忌惮,但还是说:“大姐,你就说吧!”

    那女人看我们执意要去,便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去,最好找一些姬后族的衣服穿上,装作他们民族的人,虽然他们民族的人长相和汉人有所区别,但不是特别留意,还是看不出来的。这点很重要,因为姬后族最不喜欢外人进入他们的地界,你们这么张扬,很惹眼,马上就会被发现,被发现后你们无论做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谢谢她的提议,正要离开,勺子停住了脚步,说:“你们把那些尸体弄到哪里去了?有四个女孩是我的朋友,我想埋了她们。”

    那女人有些不安地说:“那尸体已经不是人了,你们没发现么?”

    勺子说:“我们发现了,但我不能让你们把我朋友的尸体当作猪肉卖给别人。”

    那女人放开小奴隶,站起来后,说:“我们也没办法,但那些尸体要是不煮熟了,到时候会……”

    她没说下去,勺子着急地说:“会怎样?”

    那女人还没来得及说,柏昭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说:“那狗熊马上回来了。”

    那女人知道我们说的是她丈夫,她着急地说:“你们赶紧走吧,我会把那四个女孩交给你们的,你们放心吧。我丈夫不好惹,他还认识一些坏人,你们走吧,别节外生枝,中午的时候,在村头肉铺里,我把四个女孩的尸体交给你们!”

    我们想想,也没必要和那狗熊较量,我们还有更重的事情。我们和柏昭一起往出走,在屋子门口,我警告说:“大姐,你不要把我们来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丈夫。还有小狗子,你也不要多嘴,知道了吗?”

    那女人和小狗子都点点头,阿寒拿出匕首晃了晃,以示警告,小狗子会意地再次点了点头,力度很大。我们和柏昭一起跑出院子,西岳华带着我们,一起跑进了树林里面。刚跑进去,那狗熊,也就是那女人的丈夫,那卖肉的屠夫,提着杀猪刀,喝着酒,醉醺醺地,骂骂咧咧地进了院子。他摇摇晃晃,东倒西歪,根本没有发现我们。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吼声,婴儿的哭声,狗的吠叫声,仿佛那院子里是一个杂耍班子的所在地。天已经放白了,我们都感觉有些累,靠着树,眯着眼睛,西岳华说他放哨,我们睡一会儿。我看见阿寒和勺子睡思昏沉,七那步打着盹,而柏昭已经打起了呼噜,我的睡意浓浓地袭来,我靠着树,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狗吠声将我吵醒了,我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大亮。西岳华靠在一棵树上,默默地抽烟,勺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对我笑了一下,而柏昭、阿寒和七那步还在睡着。我站起来,发现一群脏兮兮的野狗,站在不远处,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我蹲下,假装捡起一块石头往前丢去,但那些野狗稍微退后了一点,就又站着狂吠,似乎把我们当成了猎物。

    不远处,另一群野狗,正在分食一团血糊糊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死婴。我一阵恶心,而勺子吐了起来。阿寒和柏昭都被吵醒了,唯有七那步还在睡着,她的身上披了一件毛衣,我想,一定是夜里的时候阿寒给披上去的。

    那群野狗的眼睛贼溜溜的,嘴上挂着涎水,移动着脚步,似乎对我们蠢蠢欲动。而另一群野狗中的一些也加入了它们的阵营,看样子,它们准备合伙对我们发起冲击。我有些紧张,西岳华已经摆开了架势,阿寒和柏昭刚从沉睡中醒来,还有些懵懂,而勺子却站在了最前面。

    我还没做好准备,还在想要不要叫醒七那步,她有对付狗的法子,但在一瞬间,为首的恶狗狺狺一声叫,那狗群就奔跳起来,一起冲了过来。

    我一紧张,不争气地摔倒了,还滑了出去,眼看着为首的那只野狗张着大口就到了我的头顶。

    我的全身一阵酸痛。
13。恶狗,肉铺
    我的全身一阵酸痛,那是精神高度紧张后身体机能的自然反应。

    就在我试图爬起来的时候,为首的恶狗已经到了我的头前,我心想,完蛋了,这次竟然要死在野狗的口中,造化弄人,天生懵懂如我者,亦将在懵懂中死去。

    野狗足下生风,虎虎有神威,如同远古的神兽一般,让我连求生的本能都丧失了。但半天,那狗却没有咬住我的脖子,甚至没有咬住我身上的任何一处地方,我一骨碌爬起来,定睛一看,为首的恶狗倒在一边,脖子已被人拧断,再看,光着脑袋穿着阿寒衣服的勺子,正在对付其他恶狗。她身手矫健,步伐灵敏,时不时躲过恶狗的袭击,三下五除二,一只狗就倒在了地上,连叫声都没有。之前勺子只说她是体育大学的毕业生,我没想到她的身手那么厉害,看来她只是水性不好,功夫还是不错的。

    另一边,西岳华、柏昭和阿寒,也跟恶狗斗了起来,阿寒拿着匕首,一刀一个,柏昭拿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好似打狗棒,也轮得虎虎生风,恶狗们一时占不到任何便宜。

    勺子手起掌落,连续击毙了好几只狗,我到了她旁边,从包里掏出老船给我的那把银制短剑,也跟恶狗斗了起来,不一会儿,地上已经躺下了七八只死狗,剩下的狗,看见那情势,有些胆怯起来。有一只狗狺狺叫了几声,野狗们忽然掉头,一个个奔逃而去,仿佛有人指挥一般。我擦干净短剑,套上剑鞘,装进背包。柏昭说:“阿寒,刚才你为什么不用枪,你不是有一把枪么?”

    阿寒说:“我的枪得用到紧要处,子弹不多,得省着用。”

    我看着勺子,说:“勺子,你身手不错呀,我们都没看出来!”

    勺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她的光头,说:“见笑了!不过,我在体育大学时,很爱研习功夫之类的东西,而且还是很认真地学习的,老师们都说我有天赋。”

    柏昭说:“看来,我们不仅救了个美女,还救了个打手,你以后要保护我哟!”

    阿寒说:“瞧你那出息!”

    我们简单掩埋了那些狗的尸体,然后走出了森林。经过那个屠夫的院落时,我们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他们可能都去了肉铺,连院子里拴着的那只狗都不见了。我们走进村子,看见村子凋敝破败,好似一个荒无人烟的村庄。村子里的人们大多眼神空洞,精神萎靡,一个个都穿着宽大的粗麻布衣服,我们行走在村子里,感觉好像行走在古代的难民之中。

    走着走着,村子里的人多了起来,但大多数是老弱病残,也有疯疯癫癫的,傻头傻脑的,几乎看不见一个年轻人,看不见惯有的少男少女,一些很老的女人,脏兮兮的,两条胳膊各抱一个婴儿,脚下的竹篮里还放着婴儿,我们才相信,屠夫老婆所言不虚。村子里的人,大多表情木然,看见我们也不理睬,而有些,却直愣愣地盯着我们看,一眼也不眨。我们被看得很不自然,柏昭大喊“看什么看”,但那些人不管不顾,依然故我。

    适才经历了野狗围攻,之前这些天,又经历了一连串神奇而又神秘的事件,让我开始思考人生。之前的二十六年,我都过得懵懵懂懂,虽然我从小没有父母,但却绝不缺乏关爱,我一路愣愣地行走,一路有不少人对我爱护有加。不说已经失踪的养父兼老师范枕天,不说铁师娘,不说已经死去的雪柯姐姐,但说我的朋友柏昭和阿寒,他们陪伴了我很多年,我们一直是无话不说,无言不谈,而这次危险的出行,他们也一句怨言也没有。在大学时我和阿寒暧昧过,之后,她一直都没再谈男朋友,而柏昭,虽然看见美女就骚情,但我们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取向有点不明不白,曾经有一个名为郑垂天的男人,喜欢过柏昭,而柏昭待他也很好,而我们都知道,郑垂天是个gay。

    这二十六年里,我喜欢过四个女孩,第一个,就是那个石燕子,虽然当时我把情书交给了班主任,但其实,我是喜欢石燕子的,我喜欢她笑起来脸上的小酒窝,喜欢她偷偷给我零食吃。我喜欢的第三个女孩,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朋友,陈影秋,她性格刚烈,最后导致了我们悲剧分手。而我想起来,心中有愧的人,除了石燕子,就是她,我们那时候都不懂事,很多东西都不懂,她竟然意外怀孕,我不得不带着她去医院堕了胎。这么些年来,我常常想起那个没生下来就死去的婴儿,他在天堂还好吗?在这个被诅咒的村庄里,看到那么多无法长大的婴儿,我就想起了我和陈影秋失去的那个孩子,不知道对这件事她怎么想,她还能回记起来么,堕胎后,我们天天吵架,导致她摔门而去,我们无奈分手。对于她的一切,包括堕胎,我一直耿耿于怀,不能原谅自己,但却也无法可想。

    此生,我喜欢的第四个女孩,就是姜梨。她单纯,简单,但却执拗,在和陈影秋的恋情失败后,我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包容,学会了大度,学会了不去斤斤计较,而且姜梨要比我小很多,所以我们相处还算愉快,而我相信,我们是彼此深爱的。可是,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事,没想到她所在的民族,会将她牵扯进去。在听到那么多对姬后族的非议之后,我依然相信,相信姜梨是一个单纯而简单的女孩。这么多天来,一有机会,我就拨打电话,可是从没打通过。现在,到了深山里,没法充电,我们一个个的手机,都相继关机了,我们进入了蛮荒之地,进入了荒古时代。

    我喜欢过的第二个女孩,我不会说出她的姓名,也不会说出我和她的故事,除非我死的那一天。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我到底见没见过那样一个女孩,我和她的故事,是不是我所做的一场梦?

    柏昭打断了我的神游。他总是在我神游到九天之外时将我拉回现实,我们彼此已经习惯了对方。柏昭拍了我一把,说:“又想什么呢?想美女?旁边就有三个嘛,虽然一个是太平公主,一个是光头尼姑,一个是不懂世事的小萝莉,但谁能否认她们是美女?”

    阿寒踢了柏昭一脚,而勺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七那步一脸困惑地说:“小萝莉是什么意思?”

    走在前面的西岳华,突然停下脚步,示意我们别吵,然后由他领头,我们隐入了路边一座废弃的小院子里。小院子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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