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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们一个个哭泣着,我有点于心不忍,想要讲点什么逗逗她们,却感觉什么都讲不出来。好不容易讲了一个,她们不仅不笑,还一个个瞪着我,其中一个表情冷冷的姑娘说:“我们女人的苦难,都是男人造成的,臭男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我不由得有些紧张,要是这些女孩真的开始针对我,我该怎么办?女人们要是疯狂起来,上帝都没有办法。幸好,麻姐说了一些宽慰的话,劝住了她们。麻姐说:“作为女人,我们的确有很多苦难是男人造成的,但是,我们也不要将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男人身上。我们怨恨男人又有什么用,找男人报仇?杀光天下所有男人?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得不将苦难看成是一种修行。因缘际会,既然我们大家选择了做巫妓,心中就不要再有怨,不要再有仇,不要再有恨。作为巫妓,我们心中该有什么呢?”
女孩们停止了哭泣,停止了咒骂,一个个都沉思起来,麻姐微笑地看着她们。璐璐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她说:“我想不出我的心中该有什么,我觉得我的心中满是空虚。麻姐,你说,你说我们巫妓,心中该有什么呢?”
另一个姑娘也附和着,瞪着哭红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麻姐,说:“麻姐,你说说,我们心中该有什么?我们都还小,你比我们都大,比我们经历得多,你提点提点我们!虽说允乌姐姐是这里的头,是我们大家的主心骨,可她从来也没对我们说起过这些。麻姐,你说说嘛!”
麻姐换了个坐姿,坐直了,然后握着璐璐的手,语气轻柔地说:“作为巫妓,我们在神灵面前立下誓,说要用心去温暖那些灵魂残破的人,去拯救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人们。所以,我觉得,咱们姐妹们,心中一定要有爱,这种爱,不是小情小爱,而是一种大爱。这种爱要求我们要包容,胸怀要宽广,要有慈悲之心,要有怜悯之心!”
女孩们一个个思索着,璐璐喃喃地说:“慈悲之心?怜悯之心?”
麻姐点点头,说:“也许你们现在还不懂,但没关系,以后你们慢慢就会懂了!”
正说着,大厅的一侧,靠近前门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还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女孩们不由自主地朝前门的方向望去,可是那里是一道墙,一道严严实实的墙,不从台阶上上去到前面的走廊,就什么都看不到。这地方,用一道墙,将大厅隔成了一处世外桃源,而外面,此刻,正是雷雨交加,而那匆忙的脚步,奇怪的声音,都在威胁着这世外桃源。
我心中疑惑,不知道前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寇海官和姚木鼎不顾约定,硬闯进来了?
50。飞鲸飞鲸
女孩们一个个站起来,往台阶走去,而许久不曾露面的允乌出现在了台阶上面。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们,说:“姑娘们,快上来,来了许多客人!不知道为什么,客人们突然集中涌进来了!”
璐璐已经跑上了台阶,麻姐丢下我,拉起那个面色冷冷的女孩,说:“春妹,快走吧,来了许多客人!”
那个名叫春妹的女孩在离开之前,还怒气冲冲地看了我一眼。不大一会儿,大厅里的姑娘都走了,大厅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忽然发现我的肚子在咕咕咕地叫,我想起来,我已经有好久没吃东西了。我的龙狮斩妖剑还放在一边,不过这会儿已经变回了一把普通的银制短剑,我把银剑别在腰带上,一瘸一拐地走到台阶处,从台阶上上去。
刚从台阶上到走廊,我就听见允乌在招呼,说将通往大厅的门打开,片刻之后,一堵墙上突然凭空多出了一道门,客人们络绎不绝地从前门进入了大厅。我这才明白,这大厅不是一个世外桃源,只是客人少的时候,大厅的门被关了,看不出从前门通往大厅的门在哪里,大家都从台阶上下,所以给人造成了一种大厅是个静谧之地的错觉。
我看见那些络绎不绝的客人,很多都长着一副奇怪的模样,有的缺了一只眼睛,有的少了耳朵,有的嘴巴上是个大洞,有的缺胳膊少腿,还有爬着进来的。我心想,这些人,不仅灵魂残破不全,身体也是残破不全的嘛,都这副样子了,还来寻花问柳。不知道允乌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她说:“他们的灵魂残缺不全,所以备受折磨,有的人就自残自戕,有的人去和比他们强大很多的东西搏斗,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子,他们都背负着自己的罪孽。”
站在走廊上,我发现雨还下着,但地鬼们已经退却,地鬼之王也已经不见。允乌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虽然地鬼从巫妓之家退了,但不代表它们没在远处等你,你现在还不能出去,再说,下着雨,天又黑,你也没法现在离开。再说,你的伤也要养一养,养好了再走不迟!”
我看了看沉沉的黑夜,以及如注的暴雨,叹息了一声。我现在的确没法出去,我一瘸一拐,满身伤口,现在出去,无异于一个盲人走进一个充斥着荆棘和陷阱的危险之地。我想起了那个对我怒目而视的被称为春妹的女孩,于是说:“可是,你收留我,我又不是你的客人,姑娘们会不会不满?”
允乌笑了笑,说:“放心吧,姑娘们不会不满的,只是……”
我说:“只是什么?”
允乌说:“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说出来,我看我能不能答应你!”
允乌说:“其实也不是很难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是牛头岭的人,你是外面世界来的人。我在外面的世界,有一个儿子,如果没算错的话,他今年应该八岁了。实话告诉你吧,那孩子的父亲,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送我紫玉麒麟的那个人,名叫匡良士。我是风尘女子,孩子生下来后一直是匡良士养着,他突然暴毙之后,我也没法养,就想办法送到了孤儿院。在孤儿院,他登记的名字为匡阔,跟匡良士姓,孩子应该不认识我。如果你从牛头岭出去,你帮我去那个孤儿院看看,看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他还活着,你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说着,他递给我一个纸包,我打开,看见一张纸和一条玉坠。纸上写着孤儿院的地址,还有匡阔的生日,以及孤儿院当时负责接收匡阔的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玉坠,是绛红色的玛瑙顶坠,看起来是不可多得的名贵之物。允乌说:“匡阔是我和匡良士的儿子,但我没法去见他,我这种身份,不想让他从小就恨我,我宁愿他觉得我已经死了……匡良士留给了我一对紫玉麒麟和一副吊坠,紫玉麒麟已经不在了,这吊坠就留给我们的儿子吧,你就告诉他,是他父亲匡良士留给他的,也算是个念想!”
我拿着那纸包,思索了一下,说:“要不你先拿着,我离开时你再给我好不好?万一我没法离开,万一我死在这里……”
允乌打断了我的话,说:“你可以不帮我,但请你不要说那种话。我希望你活着,无论你来牛头岭干什么,我都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回去,外面的世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认识,但我凭直觉,觉得你是个好人,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将我的事情托付给一个牛头岭以外的人,还是一个第一天认识的人,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好好地活着。”
我点点头,收起那个纸包。纸包并不大,我将它装进了我的衣服口袋。允乌看我收起纸包,笑了。我们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客人,麻姐正在帮着招呼客人,分配姑娘,允乌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有一波客人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满是惊惧,他们还不时回过头看天空。我和允乌也抬起头,朝天空看着。这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凛冽,但天空黑魆魆的,看不到星星和月亮。看着看着,允乌忽然惊喜地说:“飞鲸!飞鲸!”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看见了那东西。那就是从姚木鼎家逃跑时,我看到的东西。与鲸一样大的身体,一对巨大的翅膀样的东西,我原来还以为是地鹫来了,但那东西比地鹫要大出很多倍。听允乌那么一说,那东西原来真的是鲸,是一种会在天空中飞翔的鲸,飞鲸。那对翅膀一样的东西,原来是飞鲸的鳍。
飞鲸在天空中缓缓飞过,巨大的尾巴在轻轻地摆动。夜已深沉,夜空无月无星,一头巨大的鲸鱼飞在天上,像是游在水中一般,一时间,我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一场奇妙的梦。我喃喃地说:“鲸鱼那么庞大的身躯,咋会在天上飞?”
允乌说:“这不是一般的鲸鱼,这是飞鲸,是一种难得一见的灵物。你没看见那些灵魂残破之人争先恐后地跑进巫妓之家来了么,没看到地鬼都不见踪影了么?这飞鲸,对正常的人来说,是灵物,但对那些灵魂残破之人和那些肮脏之物来说,犹如天上烈火,犹如地狱岩浆,他们非常惧怕它,所以一个个都隐匿了。”
我说:“那对正常的人来说,这飞鲸,有啥好处么?”
允乌看着天空,飞鲸已经渐渐远去,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说:“飞鲸这种灵物,是天地精气所造,正常人,要是谁能乘着它遨游周天,一窥玄妙之界,就会获得无上的法力,就会无惧一切妖魔鬼怪,无惧一切巫术邪法。”
我说:“没想到,你对这些,了解得挺多的么?”
允乌低下头,伤感地一笑,说:“我所知道的东西,都是匡良士教给我的,我从十四岁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他比我大很多岁,教给了我许多许多东西,可以说,我所知道的东西,都是他教的。只是……只是很多原因,我最后沦落风尘,但他依然对我不离不弃,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
允乌沉浸在回忆之中,表情丰富多变,一会儿甜美地笑着,一会儿痛苦地扭曲了脸,我不好打搅她,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天空。天空一片黑暗,飞鲸早已不见了踪影。我不知道允乌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怎么能骑上飞鲸,遨游周天,一窥玄妙之界呢?
允乌终于从回忆中醒了过来,她看着我,抱歉地笑了笑,我也对她笑了笑,无奈我的肚子不争气,咕咕地叫个不停。她说:“我看你好久没吃东西了,你到我的屋子,我给你准备吃的去!”
我跟着她进了她的屋子,坐在了我之前坐着的桌子旁,我的背包还在桌子上放着。允乌走出屋子,一会儿就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盘子里是有肉有菜,有汤有米,非常丰盛,我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风卷残云地将盘子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我感觉好多了,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脚腕也没那么肿了,不过,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心理作用。我看着允乌,感激地笑了笑,她看着空盘子,赞许地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把空盘子端出了屋子。
吃饱喝饱之后,我看见旁边有一个沙发,便坐过去,靠在了沙发靠垫上,没想到那么一靠,我很快就困了,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还在挥着龙狮斩妖剑和源源而来的地鬼在战斗。地鬼之王咆哮着,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大砍刀,它举着砍刀朝我砍下来,我就地一滚,却猛地醒来了,而且发现我已经滚下了沙发,而我的面前,的确有一个人举着大砍刀,他的砍刀马上就要朝我砍下来了,而他在大声喊叫那重复了千百次的话语:
“我是杀人者汤万砍!”
51。考验的时刻,来临了
汤万砍的大刀砍下的一瞬间,我脑袋一歪,手脚撑地,身体借势往后一跃,躲开那大砍刀,随后就地一滚,迅速跳起来,从腰上抽出了我的银制短剑。
银剑现在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细而短小,并不具有威慑力,而汤万砍一刀砍空,砍在了沙发上,他从沙发上抽出大刀,转过身,再次向我砍来,我再次躲开了。上次看见汤万砍在浊水河里与那些无身人头搏斗,一起被冲向了下游。没想到,此刻,又与他面对面了。只是这次,他的脸烂了,半边脸的骨头都出来了,胳膊上也有很多黑色流脓的伤口,估计多半是那无身人头咬出来的。我拿着剑,摆好架势,等着汤万砍再来。汤万砍再次举起了大刀,这次,他将我逼在了墙角,我难以脱身,只有硬拼。没想到允乌及时进了屋子,她大声喊道:“汤万砍,你在杀什么人?”
汤万砍说:“杀可杀之人!”
允乌说:“你怎可知道此人为可杀之人?”
汤万砍瞪着眼睛,说:“他是以前逃脱之人!这次,绝不再饶恕他。我是杀人者汤万砍!”
我没想到,这疯疯癫癫的汤万砍记忆力这么好,上次姬桃带着我和勺子逃脱了,这么久了,他还记得我。我想,这次,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允乌也被汤万砍的回答给噎住了,她没想到我和汤万砍以前有过交集。汤万砍的大刀又一次砍了下来,砍刀带着凛冽的风声,我举起银剑,准备奋力抵抗。
这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出现了,我听起来简直像仙音一样。那声音说:“汤万砍,你不要我了么?你再不来,我以后就再也不伺候你了!”
那是阿蓝的声音,巫妓之家里最漂亮的姑娘的声音。汤万砍听到阿蓝的声音之后,手里的大砍刀停在了半空,他转过头,凝视着阿蓝,眼睛里满是柔情。我趁机一错身,从墙根跃开了。汤万砍看我跃开,举着砍刀还要再上前,阿蓝又是一声叫,汤万砍便丢下我,跟着阿蓝走了。我长出一口气,收起我的剑,对允乌说:“多亏阿蓝!你和阿蓝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允乌微笑着说:“救命恩人谈不上,你要好好活着,还要帮我去看我的儿子呢!不过,阿蓝的确是帮了你,她是故意叫走汤万砍的,她总是那么善良,又美丽又善良。汤万砍在巫妓之家,只喜欢阿蓝,只听她一个人的。我不知道汤万砍怎么从阿蓝屋子里跑了出来,还跑到了我的屋子里,他在巫妓之家一向是很规矩的,也许是飞鲸让他心绪不宁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允乌说:“你在这牛头岭时间也不短了,你知道山槐么?”
乌云对我的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说她知道。我觉得她是一个热心的人,值得信任,就将我来牛头岭的原委说了一遍,说了蔓蔓和冬冬的死状,说了雪柯的死因,说了这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我说我要找到姜梨,并且要救那些小孩,如果有可能,还想要弄清楚范枕天失踪的真相,如果山槐真的要复活妖母,就想办法阻止他。允乌沉思了一会儿,说:“原来山槐这么厉害,我倒是听说过他,甚至有过一面之缘,但却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不过,既然他那么厉害,你的朋友们被抓的被抓,失散的失散,就算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他?”
一时之间,我回答不上来。的确,我的朋友们现在都不在身边,最厉害的西岳华和七那步也都不在,我一个人,就算找到山槐,又能怎么样?不过,就算是我一个人,如果能找到山槐,我还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