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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珠公主注视着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似乎开始感觉到,现实的和未来的生活,真不是心目中想象的那么简单,而是错综复杂充满险恶和变数的纷纭天地。
蛮王用力摇了摇头,抖擞一下精神,继续他的回忆:“今年初春,东江的秦军吸取了西江秦军兵败的教训,集中兵力攻打土著人。我和二蛮王共同研制出一种弩弓箭和秦军对阵,专门射他们的脸面眼鼻,可真是百发百中,很多秦兵的眼睛都被弩弓箭射瞎了,阿山就是射弩弓箭的高手。为了避免秦军进攻,我龙锟作为蛮王,自然要保护俚人的安全,只好带着俚人北上避难,想不到南岭北面的清风洞,地方环境比岭南差得这么远,真把我龙锟迫得走投无路。大前天晚上,我梦中爬上金鸡岭,眼望着金鸡,对天长叹:“苍天啊,传说这只神鸡是被神仙制服在此才确保湖南地方的安宁,现在南蛮被秦军占领,我们俚人无地容身,神仙怎么不下凡管一管给俚人一条活路啊?嘿,话刚说完我真看见天上出现一位神仙。神仙告诉我,这几天有一位神鸡托生的人要翻越南岭下南蛮开疆拓土,这只神鸡是上天派下南蛮的救星,要我好好协助神鸡过南岭,南蛮的好日子就在前头了。说完,神仙就不见了。我醒来一想,肯定是金鸡岭的神鸡托梦了。第二天,阿山带着兰玑公主,传送二蛮王龙鹏的口讯来了,谁知话刚说完,兰玑公主就昏倒了,死了,我们为兰玑公主举行水葬,谁知兰玑公主命大福大,被陈大人救起,并赠送我们大批礼物,并且请求我协助过南岭,这不是跟梦里神仙说的话一样吗?救公主的人不就是天上派下来的神鸡吗?这是神仙显灵呀。二蛮王龙鹏催促我带人返回清塘洞,正好是自然巧合上天安排啊。兰珠公主一听兰玑公主和陈昊定了亲,也闹着要嫁给陈昊,这就是天意,天意呀。如报梦的神仙所说,神鸡下南蛮开疆拓土,南蛮有救了,土著俚人有希望了……”
众人听蛮王龙锟这么一说,觉得简直神乎其神了。
陈昊凝视着还沉迷在天仙报梦神情激奋的蛮王龙锟,充满憧憬和幻想的公主兰珠,再回头瞧瞧醉倒在地上的青年俚人阿山和吃饱喝足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土著俚人,一阵沉思之后,抬头仰望着天上的一钩弯月,心里叹息:如果陈昊真是蛮王所说,是天上的神鸡下凡排困解难救民于水火就好了,只可惜陈昊没有神人的本事,只不过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罢了。眼下的困境难关才看到一点可以解决的希望,行动起来会不会遭遇特别的意外和不测,还是一个玄乎其玄的未知数,真是令人忧心啊!自己从中原带过来的族人兄弟几千人众,已经变成了天涯浪子,而这些在南蛮土生土长的充满野、蛮、犟、悍、倔五种烈性的土著俚人,也被秦军追杀得居无定所到处流浪,俚人虽然愚昧无知,可身上却闪亮着人性中最优质的诚实,正直,纯真。他们在争取生存,向往文明,追求美好,没有霸占的野心,没有坑蒙拐骗的伎俩,他们是纯正的人,只可惜没有受到教化,世道太不公平了!
五、岭南遇险
五、岭南遇险
拂晓,东方泛起鱼肚白,金鸡岭还在迷蒙中。陈昊的迁徙大队伍和大批俚人已经整装出发,蠕蠕而动开始登山。走在最前头的是陈更和蛮王,他们一前一后,紧紧相随,引导着队伍,向金鸡岭雄健前进。
走在中间段的是陈兴的队伍,协助陈兴的是蛮王最信任的土著人阿山。阿山是指挥俚人兄弟搬运行李物品,纺织机件、种子农具,是队伍中最重要的部分。他们前面后面吆喝着呼应着,互相鼓劲,你追我赶。最后面的队伍是陈昊、兰贞、春华带领着陈玉云、陈丽云等一大帮姐妹断后,公主兰珠夹在陈昊夫妇中间行进,蛮女兰玑背着儿子陈文硕,小鹿般快捷地跑,经常把九岁的陈俊落在后面,大姐陈碧云蹲在陈俊面前,说:“弟弟快趴在姐姐背上,姐姐背你过山。”
陈俊却不肯顺从,勇气十足地说:“陈俊虽不是大丈夫,却是男子汉,虽没有顶天立地的本事,翻山越岭的力气还是有的。请姐姐搬行李吧。”
陈昊看见所有人都登上了山,驻扎过的营地空无一物,只剩下腐草败叶狼藉一片,不由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觉得身心无比轻松。他举目仰望着金鸡岭上一动不动的神鸡,想起昨天晚上蛮王自说自话的神仙报梦,粲然一笑。他迈开矫健的步伐,紧跟着前进的队伍,队伍一直从山脚排列到山顶,人人奋勇向前,争先恐后,脚不歇步,马不停蹄。山上没有明显的路径,只能靠蛮王指派的向导带领,沿着野兽经常出没行走过的小径,翻山梁,越峻岭,趟溪涧。长长的队伍,延绵了好几个山岭,逶迤弯曲,络绎不断,人嚷马嘶,雄壮而豪迈。蛮荒了几千年的边陲土地,开天辟地第一回出现如此壮丽辉煌的场景,预示着瘴疠重生荒无人迹的蛮夷异域即将成为过去,成为一段尘封的历史。古老原始的土著俚人在迁入的汉人带动下开创文明进步的历程,昭示南蛮历史开启了新的一页。
南蛮的盛夏,骄阳似火。没有一丝风,山上的树木一动不动,野草被太阳炙烤得低垂着叶子,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知了躲在树上的阴凉处声嘶力竭地叫着,特别令人烦躁不安。天地仿佛一个大蒸笼。南岭山脉的大山小山,都活像蒸笼里的大大小小的馒头,蒸熟了一样冒着腾腾热气。攀行在金鸡岭上的迁徙大队伍,远远望去,更好像急急搬家的黑蚂蚁一样,有的单独肩背重载,有的二人合力扛抬重物,有的三五人搬运大件物体。那些牛马驴牲畜,背上驮着高高的行李,十足一只只走动在小蚂蚁当中的大蚁王。
先头队伍稳扎稳打地行进,步步为营,后面的队伍络绎不断,不紧不慢地跟着从“馒头”上横行而过,任务艰苦卓绝,场面蔚为壮观。队伍在土著俚人的指引下,渴了,在跨过山涧的时候饮山泉水解渴,饮饱了水一肚子透心的清凉;饿了,沿途山坡采摘野果子充饥,特别是山稔子,漫山遍野比比皆是。春天,满山满岭开着红花;夏天,结成满树的大果实,“七月七,稔子熟到骨”,熟得发红发紫。清甜的山稔子,还有酸甜的杨梅子,甜得远道而来的北方人笑逐颜开赞不绝口。那些土著俚人,以土生土长的主人心态,瞧着南下客人摘食野果子那笨拙的手势,更充满了一种以本土为荣的优越感。他们的嘴巴在咿咿呀呀地介绍,手在指东画西地解释,自豪地说明南蛮一年四季都有果子,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主要粮食。他们还吃天上飞的鸟,山上跑的兽,地上爬的蛇,水中游的鱼。他们牢记着一句千古留传的格言:脊骨朝天,祭牙之物。他们自认为生活得很富足,觉得南蛮好,满山遍地都是宝。昨天晚上汉人和俚人聚会,穿汉人的衣服,用汉人的用具,吃汉人的饭菜,他们都觉得新鲜、稀奇、文明。汉人还送给他们日常的用品和用具:打火点火用的火镰、火石、火纸和焗火筒,烧水煮饭用的器具锅盘碗碟以及油盐酱醋。昨天晚上的一顿饭,吃出了土著俚人的原始愚昧,吃出了人类的进步和文明,吃出了新生和希望。他们由衷地感激汉人,感激陈昊,认定陈昊是恩人,是救星,是天上的神鸡下凡托生到南蛮开疆拓土,带领土著俚人走向文明进步。所以,他们全力以赴为迁徙大队伍效劳效力。
陈昊的迁徙大队伍像蚂蚁搬家一样翻越过金鸡岭,却还在南岭的深山密林中逡巡徘徊。这一批在中原出生长大的炎黄子孙,从记事开始,他们四周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他们连做梦也没有想到,南蛮的深山竟如此的阴森,密林竟如此的茂密。他们第一次亲历其境地领略南蛮的恶劣和恐怖。白天他们翻山越岭,惊起成群的雀鸟。可能这些飞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队伍,竟然无畏无惧地在队伍中穿梭往返飞来飞去,甚至大胆地落在行人的头顶和肩膀上,好奇地试探着行人是否对它们造成伤害。密林中,黄莺、画眉、白头翁和百灵鸟的歌声悠扬婉转,清脆悦耳;山鸡、鹧鸪和斑鸠的啼鸣长腔短韵,响彻山谷,给阴森荒凉的深山野岭增添了几分生气。晚上,成群结队的野猪蹿上山梁,出奇地凝视着人们,顷刻间又向密林深处窜去。凄厉的狼嚎、骇人的虎啸吓得人们心生余悸,毛骨悚然。幸亏土著俚人久居深山,熟悉虎狼的特点,于是齐声呐喊,山谷回音阵阵,经久不息。到底是野兽怕人七分,虎狼受惊逃遁,嚎啸声声渐远,队伍才又安定下来。待到明月西下,晨曦破晓,旭日东升,队伍又蠢蠢欲动,继续翻山越岭,向南蛮的腹地、南岭之南——岭南前进。
人之初,性本善。南蛮的土著俚人,可能由于从小长在荒山,多见野兽,少见人迹,长年累月与深山为伴与虎狼为伍,养成野蛮、凶悍、倔强的性格,现在懂得了受礼报恩,于是全力以赴帮助陈昊的迁徙大队伍闯过了翻越南岭的大难关,充分显出人性的善良、正直、纯真和诚信。
大队伍翻越过南岭,便进入了岭南,断后的陈昊夫妇总算松了一口气。先头部队的陈更和蛮王,先指挥队伍歇脚小憩,派出阿山和几位护卫队的骨干前去观察地形和情况,等待后面陈昊的队伍到来再作定夺。
陈兴到了,陈昊也到了,前、中、后各队的指挥会集一起,观察情况的阿山和护卫队员也回来了。阿山紧张地指手画脚,咿咿呀呀地大叫:“蛮王,不好了!前面驻扎着秦军的营房,一定是秦军又来围剿我们俚人,要不,这里没有人烟,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蛮王和俚人听了,顿时面容变色,不知如何是好。
陈昊不惊不慌,对蛮王说:“蛮王,趁秦军还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赶快带你的部族进入山林退回清塘洞,等我们找到安身之所,再来迎接你们,好吗?”
蛮王、阿山和俚人们一商量,都认为只能这样行动了,不过蛮王十分担心地说:“你们初来乍到,人地两生,秦军肯定会发现你们。要是他们把你们都捉去,怎么办?要不我们躲在密林中,把他们引进树林,用弓弩弓箭射瞎他们的眼睛,帮你们教训秦军。”
陈更拍着蛮王的肩膀,说:“多谢蛮王的仗义。我们不怕秦军,我们有秦朝的圣旨和皇帝的尚方宝剑。”
蛮王听了似懂非懂,目光依然盯着陈昊。
陈昊看着蛮王关切的目光,心里非常感动,土著俚人真是诚实正直纯真得令人喜爱。他说:“蛮王,对付秦军,我们有一支护卫队,秦军不敢对我们无礼。陈昊拜托蛮王立即带领俚人躲进树林,尽快回到你们要去的地方,陈昊才能安心。等我们一切安排妥当,再派人和你们联系,或者你们派阿山来找我们,好吗?”
蛮王、阿山和俚人们都点头表示理解。于是蛮王大手一挥,俚人们马上转身,走进密林,只有兰珠和兰玑两位公主,一人牵着兰贞的一只手,等待着陈昊。兰贞和两位妹妹一一吻别,一番情真意切的关怀和语重心长的祝福后,说道:“妹妹都安心回去吧。等我们安了家,马上来接你们成亲,你们就安安心心等着当新娘子吧。”
兰珠和兰玑知道情况紧急,陈昊无法脱身与她们话别,只好挥手向陈昊示意。兰珠泪流满面,大声叫道:“驸马,你要尽快抬轿子来娶公主啊!”
兰玑哽咽着高声喊:“大哥,兰玑会等你……”
陈昊也挥手向两位公主致意,大声说:“一路平安!”
两位姑娘走了,走得很勉强。两颗少女的心,仿佛被陈昊抛来的看不见的情丝紧紧地捆绑着,陈昊每次挥手,她们都隐隐地感觉到心扉之门在动,牵扯出无限的倾爱和仰慕、想入非非和依依不舍,心中涌起阵阵女性特有的柔情蜜意,还有向往新生、期盼文明的美好愿望。兰玑情窦初开,情深意切;兰珠情迷意乱,*难禁。她们都还没有得到爱,异想天开的憧憬和深思默想的痴恋,更使她们念念不忘甚至寢食难安,陷入相思之苦。远去了,远离了,谁也看不见谁了,在姑娘的心目中,陈昊的身影依然高大、逼真,那样可亲可爱,陈昊的形象已经刻印在她们脑海中——陈昊,就是她们向往文明进步的路标,就是她们精神的寄托、终生的依靠……
陈更和陈兴挑选了一片平坦开阔的绿草地作为宿营地,陈昊指挥人马尽快按部就班各就各位。由于秦军来路不明,所以要尽快安排就绪,以防情况突变引起混乱,造成难以收拾的后果。
各队才刚刚安顿下来,突然东边尘土飞扬,人嚷马嘶,一大队兵马疾驰而来。打头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扛着一支大蓝旗,旗上写着一个“赵”字。陈昊心里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惊慌害怕不是大丈夫所为,冷静对付、谋划变通才是最好的出路。陈兴见对方来势汹汹,急忙催促号手吹起号角。护卫队紧急集合,一字形摆开阵势,人人手持刀枪,威武剽悍,护卫着迁徙大队伍。
陈昊沉着冷静,他叫来陈更和陈兴,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然后动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乱发,佩带好御剑,迈开大步,上前迎接来袭的队伍。
两匹疾驰的快马在距离陈昊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住,马上的将士按辔前行,后面的马队分左右两翼散开,形成包抄之势,正好被陈兴指挥的护卫兵挡住。
陈昊昂头挺胸,双手抱拳,高声发问:“来将莫非是赵将军属下?陈昊奉皇上谕旨带领族人下南蛮开疆拓土,正有公文面交任将军。”
“你就是陈昊陈大人?”骑在马上的魁梧青年睁着一双发愣的大眼睛不解地问,“你是自愿请缨下南蛮,皇上把御马御剑赏赐给你?”
陈昊只是微哂着点头,表示回答。
“哦——”年青将领长叹一声,昂头望着天空。
并排坐在马背上的另一位年青将领,身体精悍灵活,两只眼睛白多黑少,黑点却特别晶亮锐利,而且还在骨碌碌地转,仿佛在告诉别人,他满脑袋都是好主意,只要眉头一皱,必然计上心来。只可惜生得马脸猴腮,滑稽得令人讨厌。他狐假虎威洋洋自得地自报名衔:“副统领黄滔,奉赵统领之命,协助巢诚副统领,务必把你们迁徙南蛮的一行人马,押解回大营,由赵统领统筹安排。”
陈昊依然满脸微笑,只是言语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