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真的还想回去做和尚?”
“不可能了。政府不会同意的。”
“既然做不成和尚了,你就应该为自己的将来着想。难道你就准备一个人过下半辈子了?”
王和尚挠着脑袋,尴尬地笑着:“有时候也想要找个伴过下半辈子,但是,我人又丑又没有钱,有哪个女人肯嫁给我。“
许翠花说:“不,你心眼好,人实在,四乡八邻谁不相信你?只要你有心,总会有女人喜欢你的。”
许翠花把话说道这个份上,已经再明白不过了,王和尚再傻也知道了她的意思。他见眼前的这个女人蜂腰丰臀、巧笑倩兮,说不尽的风流标致,心中没来由地激动起来,脸红了,急忙把头扭向一边,说:“阿弥陀佛,世上一切皆是缘,我们就随缘吧。”
许翠花在心里骂开了:死和尚、死木头,一点也不懂风情,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她从小在男人堆里打滚,对男人的德行一清二楚,自己只要稍抛一点眼色,稍说几句疯话,就有男人想哈巴狗似的跟在自己的身后。偏偏今天遇上了王和尚这个榆木疙瘩,一点也不领会她的意思。她是个少不了男人的人,在她而言,男人是她的一切是她的生命,她每时每刻渴望着男人的拥抱渴望着男人的亲吻。在监督劳动的这些日子里,她默默地忍受着没有男人的痛苦和寂寞。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找一个男人,靠在他的臂弯里、躺在他的胸膛上,撒撒娇,好好地做一个小女人。她把目光锁定在和她有着同样经历的王和尚身上,王和尚为人忠厚可靠,是个可以寄托终身的人。她浪荡了半辈子,也想找个人稳定下来了。原以为,王和尚和她是干柴烈火,一碰即燃。谁知,王和尚自幼出家,饱读经书,深明佛理,对女人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抗拒,让她的计划受挫。
来了一大队人,说是要抄仇啸天的家。他们砸门进去,乱七八糟地搜了一通,竟然找到了不少金银珠宝。其实,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仇啸天身为土匪,身边有些财物也是应该的。那些抄家的人还嫌少了。
秋天的时候,仇啸天被枪决了。
如意去了枪决现场,但是没有看到仇啸天,只看到他的尸体。她远远地看着他的尸体,心中犹疑要不要去替他收尸。却看见孙萍萍呼天抢地地扑了过去。她不禁佩服孙萍萍的勇气,毕竟替一个土匪收尸,对自己对家庭对今后的生活有着重大的影响。但是,孙萍萍什么也不顾了,为了报恩,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仇啸天死后,他的房子一直空着。如意去区里找到张永林,要把这房子要下来。张永林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主要是考虑这房子没人收拾,过不多久就会倒塌,让如意收拾收拾管理管理也好。不过,他跟她事先说明,这房子依然是集体的,一旦需要,区里可以随时随地收回。如意自然满口答应,并做了手续。
如意搬进去之后,好好收拾了一番,想起仇啸天的话,在床底下找了好多次,也没能找到什么东西。想必是,抄家时已经被他们抄走了。心里一阵惆怅。
85
互助组像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且呈滚雪球的态势,越滚越大。
这天,永福来找如意,商量参加互助组的事情。如意说:“永福哥,这田里的事情我是不操心的,一切你拿主意好了,不用来问我。”
永福吞吞吐吐地说:“区里来找了我好多次,要我加入互助组,但是,没有人要我们。他们说,要我们加入也行,但是,你必须下地干活,不然的话,不给你记工分,不分粮食给你。”
“这可不行。”如意断然说,“你也知道,地里的活我是干不来的。你跟他们明说了,让我下地干活是不可能的,不分粮食给我,更加不行。没有粮食让我们娘儿俩吃什么?”
永福说:“要是这样,我们只好不参加了。”
如意说:“不参加就不参加吧。要我说,参加互助组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就这样,永福家和如意成了全区唯一一个没有参加互助组的人。这可急坏了区里,区里正在争取全县先进,若是被他们拖了后腿,岂不是功亏一篑。张永林立即召开了区里的干部会议,责成方智务必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
方智马不停蹄,先是去找永福,做永福的思想工作。永福直言不讳地把实际情况说了。他是知道一点如意和他的关系的,这样说出来是希望方智能够帮如意一把。方智听得直摇头,又是如意,现在,他最害怕面对的就是如意,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和如意说。但是,不管怎样,工作还是要做的。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如意。
自从那次出事之后,如意再也没有见过方智,并不是她不想见他,而是方智刻意违避她。现在,见方智突然到来,心中大喜,以为他想她了,特地回到里屋,照了照镜子,理了理衣服,才走出来,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方智最怕她的这一套,冷酷着面孔,不敢看她。
“如意,我找你,有事情跟你谈。”
“什么事?你说吧,我一定听你的。”
方智把来意说了。
如意立刻不高兴了,皱着眉说:“谁希罕参加什么互助组,我和永福家合在一起不是挺好的。瞎折腾什么。”
“这是上级的要求,全国都在搞,你可不要不识相。到时候,拖了全区的后腿,这个责任可大了,谁也帮不了你。”方智耐着性子,细说着其中的厉害关系,“邻村也有你这样的,他们对付的手段可就毒辣多了,先是拉出去游街批斗,然后被评为后进分子,再扣上蓄意破坏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帽子,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不仅毁了自己也害了子孙。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永福家和孩子着想,不要为了你一个,害了他们。”
如意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呆了半晌,说:“就是我想参加,也恐怕没有人会要我。”
农村里种地都是力气活,如意从来没有下过地,不知道种田为何物,要她的人自然没有。方智想了想说:“只要你肯参加,余下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如意说:“好吧,我听你的。”
看他的目光腻腻的,方智知道她又在动那个念头了。他虽然和喜欢她,也很想和她干,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杀了他的头,他也不敢。他慌忙从她的屋子里退了出去:“你的事情我很快会帮你解决的,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如意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几天后,如意和永福也参加了互助组,是和方智他们家一组的。诚如如意所言,方智找了好几家互助组,他们都表示不要,如果是永福家,他们很欢迎,但是,还要带着如意,他们全都笑着推辞了,余下的话也没有说,方智知道他们的意思,也不好强逼他们,只好回去和自己组里的组长商量,组长没办法,说:“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接受谁接受她。”方智说:“你算是帮了我的大忙。”组长说:“不过,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工分给她少了,你可不要怪我。”方智说:“没事的,我会做她工作的。”
如意加入互助组后,没办法,也只好下地干活了。但是,她实在干不象什么,组里的人闹得很凶,组长和方智一起出面,才说服了大家。
这天,如意正要去地里干活,一个男人来到了她的家里。如意一看,是丁剑的父亲,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丁剑和她的事情已经完了,丁剑也去了朝鲜战场,她不知道,丁剑的父亲来找她做什么。
丁剑的父亲满目泪水,望着她:“你知道吗,丁剑死了,死在朝鲜战场上。”
她呆了,眼前浮现出丁剑羞涩而又纯情的脸蛋:“不会的,你骗我,他还那么年轻。”
“是真的。”丁剑的父亲说,“他在依次战斗中牺牲了。”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军功章:“这是,他要我们给你的。听他的战友说,他临死前还叫着你的名字。”
如意没有接军功章,说:“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你们是他的父母,这枚军功章应该给你们。”
丁剑的父亲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放下军功章就走了。
如意拿起军功章追了出去:“我会好好保存的,保存一辈子。”
几天后,如意还没有从丁剑牺牲的悲痛中恢复过来,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嫣倩跟着一个货郎担走了。
虽然她和嫣倩有过很多不愉快,但是,自从钱立进了监狱之后,嫣倩的生活一直很困难。她已经从心底里原谅她了。她真心地祝福她跟着那货郎担幸福快乐。
从此,如意也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虽然在日晒雨淋风吹霜打之下,她不再像以前那么娇嫩水灵了,却变的健康饱满,别有一番风致,充满了性感,更能撩拔起男人的欲望。
一起出工干活,给了他们更多接触的机会,如意身边围满了狂蜂浪蝶。短短的几年时间,如意走马灯似的换着男人,害的人家鸡飞蛋打,不得安宁。女人们只要一提起她,无不咬牙切齿;男人们则是眉开眼笑。
86
光阴荏苒,转眼几年过去了,中国农村在经历了土地改革、互助组、低级社、高级社之后正大步向人民公社迈去。
如意现在已经艳名四播,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大名,她几乎成了淫荡的代名词,任何人看见她都会不经意地在她的屁股上、胸口或是脸蛋上摸上一把,她虽然假意地骂上几句,但绝不真的动怒。男人们都喜欢她的这种骚样,都要和她调笑一阵。
初秋午后的阳光依然毒辣炙人。一条罱河泥船晃晃悠悠地在河道上缓慢行驶着,船头上站着两个粗壮的小伙子,随着“哎,嘿,”的号子声,一罱河泥出了水面,往舱中扔去。船舱中已有小半舱河泥。
罱河泥是农村中最重的体力活,一般性,上了年纪的人和妇女是不安排的。但是,今天如意也来了,她是悄悄地溜来的。她今天的活是在棉花地里锄草,她干了不过一会儿就来到了这罱河泥船上,目的很明显,罱河泥的时候能抓到几条鱼,如意就是冲着这几条鱼来的。
然而,这鱼仿佛有意和她作对似的,罱了半天河泥,也没有看见鱼的影子。如意站在船尾鼓起了嘴巴。
“如意姐,今天这鱼都被你吓光了。”前面罱河泥的小伙子笑着说,“它们知道你要来抓它们所以都逃走了。”
“放屁,今天你要是不帮我抓几条大鱼起来,我跟你没完。”
他笑了笑,对后面的摇船的小伙子说:“把船摇到青草湾去吧,那里的鱼多一点。看样子,今天不帮如意姐抓几条鱼她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好吧。”他答应一声,船向着青草湾驰去。
他们这船上一共有六个人,他们的任务是罱满一船河泥,其余做什么,队长就不管他们了。
青草湾水面很大,碧波荡漾,这里的河泥并不多,但是这里鱼虾最多。他们到了这里之后,就把罱放了下去,用劲一夹,罱慢慢地提了起来。这次,如意没有失望,这一罱河泥刚放到船舱,船不停地晃动着,竟然有几条鱼在舱中蹦跳了起来。如意在船尾看得真切,一下子跳了过去。不料,船一晃,脚下一滑,一个趔趄,跌到了河里。船上的人全都大笑了起来: “如意姐,你今天可真是抓到大鱼了。”
如意从水中探出头来:“小猢狲,笑什么笑?”
骂着爬上船来。她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船上的都是十九、二十的小伙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如意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故意扭动了几下身子,胸前的奶子晃动着,说不尽的挑逗。
大家都没有了声音,他们毕竟年轻,开男女方面的玩笑还不老练。如意走到船舱里抓了那几条鱼。
以后,又罱了几罱,都没让如意失望,都有或大或小的鱼。
过了一会儿,如意看看鱼差不多够了,就说:“快靠岸,我要回去换衣服。”
“你这就要走了。”
他们的语气中说不尽的遗憾。
“不走,难道要陪你们一天不成?我还要去棉花地锄草呢,不然被队长抓住了,扣半天工分,我就亏大了。”
“如意姐,你也怕队长吗?”
如意说:“谁不怕队长?你不怕。”
“我当然怕。”
“少废话了,快让我上去。”
船在一处阴凉处靠了岸。如意上了岸,一径往家里而去。后面传来了他们的对话:
“唉,这个女人真是风骚,她真的太诱人了。”
“是啊,要不是她有这么坏的名声,和她相好一次也是很不错的。”
“别臭假了,她要是愿意和你上床,你会不上?”
…………
这些话都被如意听到了,她笑了笑,她对自己的魅力一点也不怀疑,只要她愿意,她相信,这些愣头青没有一个不愿意上她的床。但是,对于这种未婚的青年,她是一概不勾引的,主要是那年和丁剑的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回到自家的院子里,看见小喜子正在蹒跚着走路。小喜子是王和尚和许翠花的儿子,那年,他们获得自由后,经人撮合,结为夫妇,几年后生下了这个孩子,现在已经三岁了。小喜子看见她,就赶了过来:“阿姨,阿姨。”眼睛紧盯着她的网兜。
如意摸着他的头:“小喜子乖,今天阿姨抓到了鱼,晚上来阿姨家吃鱼。”
小喜子高兴地跳了起来。
如意回到屋里。找了个盆子,放了水,把鱼养好。然后,找了衣服,准备洗澡。
澡还没洗好,就听见外面小喜子在叫:“阿姨,阿姨,有人找你。”
如意说:“等一下,洗好澡就来。”
洗了澡,穿好衣服出来。门外的两个人让她大吃一惊,一个是方智,另一个竟然是陈帆。
87
如意不相信地擦了擦眼睛,颤抖着问:“陈帆姐,真的是你吗?”
陈帆点了点头:“是我。”
如意高兴地抓住了她的手:“陈帆姐,你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陈帆苦笑了一下:“我不光是来看你,还要住下来。”
“真的吗?”如意差不多要跳起来了。
“是真的。”在旁的方智说,“上面派陈帆同志来我们村,我们商量了一下,你这里有一间空房子,决定让她住在你这里。”
这几年,方智官运亨通,春风得意,现在已经是这个大队的支部书记了。
“你是来蹲点的还是指导工作的?”如意拉着她问。
“我是被下放到这里的,又要和你做伴了。”陈帆的脸色惨惨的,语气中有着无限的无奈和凄凉。
如意愣住了。
方智说:“你们老朋友见面,好好聊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意把陈帆让到屋里,问:“你这么多年的老革命了,官应当越做越大,怎么会下放到农村来呢?”
“我犯了错误,被划成了右派。”陈帆的语气中透着无限的凄凉和无奈。
如意望着她一愣,政治上的事情她一向懒得过问,虽然她也知道,眼下有许多老革命老知识分子被打成了右派,可是,她总感到这事和她太遥远了,摸不这边。谁知,这场运动竟然把陈帆送到了她的身边。
她笑着说道:“我才不管什么左派右派呢。总之,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