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八年当然会变的,更何况我们还在成长期,————还是说,哥哥觉得应该一直像以
前那样子才好吗?”
…………怎么回事啊,总觉得,秋叶的话里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刺着。
“也,也不是这个意思啦,不过,秋叶的确变化的很厉害,怎么说呢,跟以前比起来,更像
个美人了。”
这并不是奉承,是我的老实话。
“哎,这样子吗。不过哥哥倒还是跟以前没多大区别呢。”
秋叶闭上眼,冷冷的回了一句。
“………………………………”
…………嘛,虽说是之前就已经有这个觉悟了,
秋叶果然还在记恨我吧。
“身体没问题的话,那就跟我谈下吧。哥哥好像对返家的详情不感兴趣呢。”
“返家的详情什么的,我只是突然收到‘回本家来’的通知,别的就不清楚了。喔,要说父亲
过世的话,我已经从报纸上看到了。”
某大企业的掌门去世,一般报纸的经济新闻里都会有载的。远野慎久的卜报,在他葬礼结束
后,才通过报纸的渠道传到了长子远野志贵的耳里。作为亲儿子的这个人,不是被亲戚告知,
而是通过一张一百元一份的纸得知自己父亲的死讯。虽然不无讽刺,还真是个便利的时代啊。
“………实在抱歉,父亲去世,没有通知哥哥是我的失策。”秋叶静静地低下头。
“没那么严重的,我就是去了葬仪,死人也不会复生。秋叶你不用自责的。”
“抱歉,哥哥能这样说,我会也好过些。”
秋叶虽然一脸严重,可那种事本来就是怎样都好的。
所谓葬仪,是为感情上无法对过世者释怀的人们准备的,把情感作个结束的仪式,对于早已
给断绝亲子关系的我而言,葬仪不过是多余的。
“叫哥哥返家是我的意思,明明是远野家的长男,反倒一直寄养在有间家,这不是怪事吗?
父亲大人过世,远野家的血脉只剩下了我和哥哥而已。父亲大人出于什么原因把哥哥寄养出
去虽然不清楚,但是,我们跟父亲大人现在毕竟已经阴阳两隔,哥哥继续住在有间家已经完
全没有必要,所以就叫哥哥回来了。”
“………啊,我倒是没关系,不过,亲戚们居然会答应下来呢。记得当初提出要把我寄养出
去的,不就是那些亲戚的嘛。”
“的确如此。不过现在远野的当家是我,那些亲戚的意见随它去,我全部挡下了。”
“不过虽然想哥哥在这里生活,毕竟是家有家规,所以还请哥哥遵守这里的规矩,以前那些
懒懒散散的做法,就可以免了。”
“哈啊,这可是赶鸭子上架啊,秋叶。都这么过到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做回教养有素,也没
打算再做回那种人了。”
“那就请尽力而为就好,所以还请哥哥努力,还是说——我能做到的,哥哥却不能呢?”
被秋叶用冰冷的眼光淡淡地看着。那双眼,简直好像要以无言的方式,把八年来抛下她逃走
的怨恨一齐丢将过来似的。
“——O——K,明白了。我会试着的努力的。”
————真能那样就好了,秋叶的双眼是这么说的。
“试着努力的怎样都好,关键只要结果让人满意就可以了。”
凛凛的,秋叶继续说着毫不留情的话。
“接着说回来,现在远野家除了我和哥哥两个再没旁人住,碍眼的人呢我全部赶走了。”
“哎?等下,秋叶,全部赶走………难道你?”
“哥哥也不想在屋里见到那些亲戚吧,虽然大部分的佣人都遣散了,但跟着我和哥哥的两个
人还有,所以也没什么问题。”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吧,秋叶。这样乱来的话,你不怕亲戚会议上会造反的吗?。”
“啊啊,这件事哥哥就不要翻来覆去的了,比起房里挤满了亲戚,哥哥也觉得只有我们住的
话会比较轻松吧。”
………呜,话说回来,的确是这么回事。
“可是,秋叶才刚刚当上远野当家的吧,突、突然就这么暴君似的随性子乱来,亲戚们肯定
不会没意见吧。当初就算是父亲也不敢怎么违拗亲戚们的。”
“说的没错,所以父亲大人才会把还是小孩的哥哥寄养有间家吧。不过我不一样,我从小就
很讨厌那些亲戚了,要我从今往后继续跟那些尊亲们烦下去,那还是免了。”
“那还是免了……我,我说秋叶——”
“啊啊,好了啦。哥哥不用替我头疼就好!从今往后,哥哥还是请为端正自己的生活方式而
头疼就足够了。就我现在所见的样子,要端正过来好像会很麻烦呢。”
秋叶的视线从我那里稍稍挪开几分,象有点不自在的样子。
“就先说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这个孩子就好———翡翠。”
秋叶向着站在旁边的少女递了个眼色。
叫做翡翠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向我鞠下躬去。
“这个孩子是翡翠,今后就是哥哥的随身侍女了。还请哥哥多关照呢。”
————————————唉?
“——等,等等,说是侍女,就是说,那个———”
“通常说的使唤人,就是这样。”
秋叶理所当然样的说着不容置疑的结论。
…………不敢相信。
身着洋裙侍女装,感觉和洋馆很搭的少女,也好像天经地义般地在那里站着。
“————等下拉,又不是小孩子,没必要跟着侍女的吧,我自己照顾得了自己的。”
“难道说煮饭洗衣服之类,哥哥也要自己动手吗?”
呜…。秋叶说的,尖锐到难以反驳。
“总之,既然哥哥回到这个家了,就请听我安排。哥哥在有间家则怎么过的我是不很清楚,
不过今后,哥哥是在远野家生活了,这点相应的待遇,请理所当然的接受就好。”
“呜…………”
无话可说了,往翡翠看看。
翡翠只是面无表情的,人偶般的怔怔看我。
“那么,翡翠,你领哥哥去他的房间吧。”
“是,小姐。”
翡翠影子一般不声不响地向我这边走来。
“请让奴婢为您带路。志贵少爷。”翡翠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哈啊”
叹了口气,我也跟着走向前厅。
到前厅了。
这个洋房,以前厅为中心,延伸出东馆和西馆,像鸟的两翼。
———无论是哪边的别馆都有小医院那样的规模。
记得这所洋房是按左右对称的布局建的,两边的房间完全一样。
“志贵少爷的房间就在这边。”
翡翠走上楼梯。远野志贵的房间看来是在二楼了。
说起来,我记得佣人的房间应该在一层的西馆,那么翡翠和琥珀的房间都在一楼了。
外面,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走在灯光模糊的长廊,前面是身着洋裙的无言少女。
“………像是在哪个童话王国一样啊。”
这种感想,想都不想地从嘴上冒了出来。
“志贵少爷,您说什么了吗?”翡翠停下来,转过身问。
“没有,只是自言自语罢了,你别在意。”
“…………”
翡翠怔怔的看了我一阵,躬身一礼,然后又走了起来。
“……………………”
找不出话来形容,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翡翠领我来的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给一介高中生住的。
“………这是我的房间?”
“是,如果您不满意,奴婢给您换其它的房间也完全可以。”
“不是,怎么会是不满意呢。只不过,那个————”
————有点,不对,太有点气派过头了。
“志贵少爷?”
“————嗯嗯,没什么了。那我就高高兴兴地住下来吧。”
“是,这房间跟八年前没有任何改动,应该不会不习惯的。”
“————?”
翡翠这样的口气,有些奇怪啊。
这样听着,好像这里一直都是我房间的样子不是嘛。
“呢?这个这里以前也是我的房间?”
“……啊。那个,这里,该不会,原来就是我的房间?”
“这原本就是您的房间,有哪里不对吗?”
翡翠微微的侧侧头,象有些吃惊的样子
…………安心了,这个女孩身上,看来还是有感情表现这个概念存在的。
“……嗯,经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我好像也稍微有点印象了,嗯,一定是这么
回事吧。”虽说完全没有亲切感,不过都离开了八年了,也不奇怪的吧。
“不过,到底还是闹心啊,直到今天都是住六个半塌塌米的单间,现在这样子简直就像是跑
到哪里的高级宾馆里似的。”
“您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还请您尽量习惯。毕竟从今天开始,志贵少爷就是远野家的长男
了。”
“说的也是啊。还是得努力呢,起码要表面上不让别人看出笑话。”
咚的,把书包丢到桌上,伸个懒腰
——————各种各样刺激神经的事真够多的,的确,今天开始就得尽力去习惯了。
“志贵少爷您的行李好像都搬过来了,不过如果还有什么缺少的请告诉奴婢。”
“————啊,我想没有什么其它的了,怎么问这个呢?”
“………嗯,您的行李好像太少了一些的样子。如果有需要其它什么的话,请务必告知,奴
婢会去准备的。”
“………这样啊。嗯,目前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其它的。行李嘛,向来就是这么少了。称得上
自己东西的话就只有这个书包,这副眼镜,嗯。”
————书包也只有教科书,嗯,还有一条不知道是谁的白丝带。
“总而言之,你就别介意行李的事了,住这么气派的房间就已经太够了,对我这样的”
“………是,那么奴婢一小时后再来召唤少爷。”
“一小时后…………是晚饭吗?”
“是,此前的时间,还请您随意。”翡翠还是无表情的说着
…………但是,虽然说是要随意,问题是怎么随意才好啊,看看钟才刚过六点。平常这个时
间我是去起居室看电视打发的。不过,这栋洋房里有没有这种东西,就真值得怀疑了。
“翡翠,我随便问一句,这栋房里有电视吗?”
“电视………啊?”
翡翠的双眼微微缩了下。
…………怎么说呢,虽然是自己提的问题,现在却让自己感觉到了头疼。
身处奢侈到这种地步的洋楼,居然还问有没有电视。感觉是不是显得不对劲。
没想到,翡翠脸上竟然露出了类似为难样的表情,视线往空中飘着。
“………起居室里是没有。以前逗留的几位好像有使用过。不过搬出去的时候,和其它行李
一起带走了,现在应该没有留下的。”
“等一下———以前逗留的,那是谁啊?”
“有分家的久我峰家长男久我峰少爷一家,刀崎家的三女刀崎小姐和未婚夫,再有就是扎间
家的长男,在这里逗留过一段,大概是三年左右。”
“………三年,吗。翡翠,这个与其说是逗留,应该已经算是在这里寄居了吧?”
翡翠默然以对。
就算是寄居,以佣人的身份回应这种话好像也是失礼的吧。
总之就是说,逗留的亲戚们,搬出去时,把电视在内所有自己行李都带走了。
这么一来,又不能指望视现代文化为俗物的父亲在家里摆什么电视来看,受了父亲八年言传
身教的秋叶,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嘛,算了,反正没有这东西也不会死人。”
翡翠还是默然以对。
……这不知道是不是该称作“佣人典范”的美德呢?
除非被问到,翡翠对任何事情都决不多半句口。
当然,我这边就比较郁闷了。
要是做点什么来让这张无表情的脸上软化出微笑,光用想的就知道是难如登天了。
“嗯,反正在一楼的西馆里不是有图书馆嘛,有空的话去那里看看书就好了。”
翡翠还是不说话。
只是呆呆的立在房间门口,眼光不知在看着哪里似的飘着。
“———翡翠?”
翡翠连嗯都不嗯一声。
突然间,翡翠收回眼直望着这边,
“———姐姐的房间里的话,我想应该有。”
“哈啊?”——突然来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应该有……,什么啊?”
“就是电视。记得以前在姐姐的房间看到过。”
翡翠这样子说着,简直像是在把不知几年前的旧事想了起来似的。
“先等下,你说姐姐———是说琥珀吗?”
“是的,现在还在这间屋里工作的只有奴婢和姐姐两人。”
要说的话,她们两个倒真是像得很。不过琥珀总是笑眯眯的,而翡翠就面无表情,让人怎么
都不会想到姐妹上去呢。
“那样啊,琥珀看起来是那种会看综艺节目的性格呢。”
不过,这么一来象是打着“看电视”的旗号去琥珀房间玩的样子,又觉得不妥。
“对不住啊翡翠,电视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反正今后都在这里生活的嘛,不遵守这里的规
矩不行。”再说,就是看了电视,让秋叶见了又不知道会说什么了。
这里还是做个和远野家身份相称的,天天向上的好学生好了。
“那我吃饭前都会留在房间里的,到时翡翠再来叫我吧。翡翠也还有其它事要做吧?”
翡翠“是”的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安安静静地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晚饭的时候坐在秋叶对面。
理所当然倒也是理所当然,不过,翡翠和琥珀两个只是在我们后面站着照应,没坐下一起吃。
…………在自己看来,既然四个人住,晚饭坐下一起来要自然得多,结果这种把人搞到浑身
紧张的晚宴形式,对我起到了完美的奇袭效果。
丑话放在前面,现在这个远野志贵早已把西餐的礼节忘得一干二净了。
也不全是,片断的印象多少还有,起码还未沦为没上过西餐桌那种。可是人这东西,任何记
忆一旦不用,很快就躲到大脑的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于是在秋叶小姐正对面用餐时,基本是我一动,秋叶的眉毛也得动一动。
这个阵势,让人从头寒到脚。
……老实说,一想到今后每天都得这么来一遍,心情沉重。
吃过晚饭,回到自己房间。
时间刚到是晚上八点钟,要睡的话是有点早。
“嗯————————”
松了松给那顿晚饭弄得发酸的两肩,猛地伸直后背,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
“嘛,算了。光是那顿晚饭就算是重体力劳动了。”
倒不是说,西餐的刀叉用起来有多重,比起那个,秋叶的视线要重得多呢。
“志贵少爷,您在里面吗?”
翡翠的声音伴着敲门声一起传了进来。
“在啊,别客气,进来好了。”
“是,那么恕奴婢失礼。”
“这就为少爷收拾睡床,奴婢做起收拾,样子不雅,还请少爷到起居室暂候。”
“啊,样子不雅什么的,没有的事啦。我在角落老实站着好了,翡翠你尽管收拾好了,不用
在意我的。”
从床上跳起来,向房间一角走动。
“…………………………”
翡翠看起来像要说什么的样子,可最后还是无言的埋头收拾起床铺。
“————翡翠”
“是,有什么事吗,志贵少爷。”
“啊,边收拾边答就好了,也没必要非得站正了姿势说的啦。”
“………………………”
这类要求,翡翠照例沉默。
看来,这女孩是经历了身为使唤人的严格教育似的。
“拜托了翡翠,边收拾边说话好吗。这样子感觉我在碍事似的,让人不好意思啦。”
“—————志贵少爷这样吩咐的话,那就再恕奴婢失礼。”
翡翠淡淡的重新铺起了床。
“啊,那个,这里的门限好像是七点,是吗?”
“唉————啊,是。准确说的话,晚七点正门落锁,晚八点其它出入口落锁。晚十点限制
在屋内走动,家规如此,还请少爷遵守。”
“屋子里也别出来走动……是这样子吗?………嘛,我倒不是�